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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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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庭川不知如何跟南煦說, 想來他知曉後應是十分沮喪的,想著大事在即,先等他想好安慰的說辭再開口, 若是有幸能與南煦長長久久,那他就再跟南煦解釋不遲。

淺淺逗弄會兒新生妖崽, 南煦被胥吉引著去了收拾好的房間, 胥吉為了照顧妻女今年沒種多少地, 把去年開墾出的土地都給了親族種, 故而閑暇的時間很多,梔星又時而下山給小犬妖把脈會留宿,胥吉便把自家房屋旁邊新加蓋了兩間房, 屋間頓時就充裕了許多。

新屋中是新做的床,被褥中填充的禽類絨毛, 柔軟輕薄, 還有一股暴曬後太陽的味道,躺上去格外舒服。

南煦這一天都沒閑著, 看見床就想躺下,然而一身塵灰雖看不見,他卻是覺得不舒服,等胥吉走後, 他拉著庭川從後門出去,去了上次洗澡的蘆葦河灘。

那時他倆關系遠沒有現在密切, 南煦還能清楚記得那時自己讓庭川幫忙看著衣服,他赤身在河中,哪怕隔著層層蘆葦, 他依舊覺得不自然。

然而時過境遷, 那點兒窘迫感早就難以在他們之間形成, 南煦剛利索脫了上衣,身後的庭川就問:“可要搓背?”

南煦連連點頭,庭川給他搓澡的經驗十足,手上力道正正好,再是享受不過。

夜深露重時,兩人才踏著月色帶著一身水汽回了臥房,相擁而眠。

第二日南煦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和往日不同的是庭川竟也沒起,正睜著眼睛看向自己,一雙長長的睫毛微顫,隔著簾布的光亮將他臉部輪廓照得格外清晰,煞是好看。

相處日久,南煦已然習慣了他的美貌,可偶爾驀然間的一眼,還是會見他短暫失神。

恍惚過後,南煦問道:“你怎麽沒起?”

庭川食指貼在唇邊,又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南煦這才註意到遠處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凝神細聽,才知是胥吉招了族人一同商談那封信函的事情。

就如南煦所料,縱使有因為記著過往辛酸想要孤註一擲者,也有終於憑借著勤勞過上了舒適日子的安於現狀者,其實只是意見相左,各有道理,並非哪一方有錯。

聽到那些爭執聲,南煦便也不急著起床了,躺在床上發呆,每個妖族之中定是都存著兩種決斷,只看他們要如何取舍,等都到了諸餘山,又是一番唇槍舌戰,不會消停。

南煦自然可以直接施術法收回本體對靈脈的壓制,妖界走投無路,那些妖族沒得選擇,想活命就只能背水一戰。

然而南煦從前會用他以為的最後的生命壓制住靈脈,就是個渴望妖界安穩的性子,他見過最慘烈的景象,領略過沒有一絲生機是怎樣的黑暗,故而比旁人就更加希望妖界能鳥語花香。

而修補天窟這事,天道三千多年前已經給他洩露過天機,妖界除非齊心協力,不然沒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從清早躺到日上三竿,村尾的犬族眾妖終於討論完畢,胥樂這才踩著木鞋底噠噠噠跑到南煦臥室外,“店主可醒了?我阿娘煮了雞蛋。”

南煦坐起身,裝作剛醒的模樣道:“醒了,這就起床。”

木桌上擺著一小盤水煮蛋,盛放了五六個的模樣,胥樂和他阿爹阿娘圍坐在桌邊,小妖崽躺在一邊的搖籃床中,床的圖紙還是上回南煦提供的,胥吉和易水做的時候改又良了好些地方,更適合小妖崽在裏頭翻跟頭。

南煦和庭川落座,胥樂屁顛顛地幫他倆盛了稀粥,胥吉把盤中幾個雞蛋都拿給了南煦和庭川。

庭川自己養的雞生的蛋,如今放在南煦面前他就有種莫名的驕傲感覺,拿起一個在桌角輕磕,又在桌上滾了兩下,蛋殼脫落,他把雞蛋送到南煦嘴邊。

南煦哪好意思當著別的面吃他餵來的東西,擱下筷子自己接過,一口咬下Q彈軟嫩,毫無想象中的半點腥味,蛋黃黃澄澄的,獨特的清香給人一種難言的滿足感。

南煦不急著吞咽,咀嚼間就迫不及待沖庭川比劃了個大拇指,以此行動讚揚他餵養出來的雞著實會生,到底是挑剔的狐妖,最是懂得養雞的訣竅。

庭川笑了聲,又給南煦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喝粥小菜。

南煦小口吃著雞蛋,這才看到桌上胥吉碗中只有清粥小菜,胥樂阿娘碗邊放著一顆,而胥樂則是占了兩顆正吃得起勁。

南煦看向胥吉,“雞蛋不合大哥的胃口?”

胥吉剛準備點頭,又看了眼庭川,隨即飛快看向旁處,略有些不自然地說出了實話,“我吃了也無用,留給他們娘倆吃。”

這話說出來,南煦非但沒覺得他小氣,反而想起了自己在人族世界的見聞,但凡是和睦的家庭,好似家中總會有個頂梁柱一般的存在,默默遮風擋雨,將最好的留給親人,父親是,母親亦可能是。

南煦沒說什麽讓胥吉吃完了去山上再取這種客套的話,他最是樸實老實,從不願意虧欠他半分。

南煦想著以後讓莊四莊五多送幾回雞蛋,等孵化出新的小雞時叫胥樂也逮上幾只下山,等雞蛋多了,就不會顯得多珍貴,不會叫他們讓來讓去。

小妖崽扒著搖床的縫隙朝著他們看,一張嘴吧唧吧唧的,口水打濕了毛發,南煦覺得好笑,跟胥吉說了雞蛋羹的做法,等過些天也能做給這小藥崽吃了。

早中飯吃完,南煦也沒問胥吉犬族的商討結果,跟庭川回山上去。

接下來的幾日南煦就忙活著地裏的事情,菜園中土豆和番茄都成熟了,春日裏撒種的活兒是梔星做的,因為對蔬菜種植屬實沒什麽經驗,種子撒了太多,莊四莊五兄弟倆移栽秧苗的時候都累斷了腰,現下叫上他們兄弟倆一起幫忙收獲。

倒也不是白幹的,南煦沒打算叫他們兄弟倆一直給自己打白工,留出大部分放進地窖,其餘的就讓他倆拎回去,春日裏種的大白菜還沒成熟 ,這兄弟倆為了養豬算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白嫩的小豬崽肉眼可見變肥變壯,他們兄弟倆卻是瘦了一圈。

前幾日南煦折菜時剩的殘葉都被悄咪咪溜進小院的莊五抱走餵豬,搶了雞群的口糧,庭川自然不快,幾次以後,放言說再敢做偷雞摸狗的事兒就把他們豬蹄剁下餵雞吃,莊五這才收斂,現下有光明正大的豬仔口糧送給他們,別說是在地裏收土豆了,就是叫他們撅著腚去拱土也不是不行。

小院的日子好似過得和從前沒甚不同,可南煦時不時朝著院外看的動作,卻是洩露了他的內心想法。

就在南煦猜測山外最先到來的是哪一族的時候,天色擦黑時有妖匆匆來到了小院外。

院中有夜光珠照明,宛如白晝,將院門處照得清晰,南煦拿著剪刀,在葡萄架下仰頭找早熟的葡萄,有妖進入主峰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之後沒太在意,不料他們的速度那般快。

三個年輕的妖剛踏進院門,南煦便收起剪刀看去,看見來人,有些意外,卻又不十分意外。

來的是飛鳥族,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看樣子趕路很是匆忙,寧遂走在邊上,南煦同他打了個招呼,寧遂沖南煦笑了笑,又跟他介紹起身邊的兩位,站在中間的是白鳳妖,另一位是黑鸛妖。

“族中商討完後,就差遣我們幾個先過來定間房,想來再過兩日房間就該住滿了。”寧遂半開玩笑道。

南煦有些詫異,“這便商量好了?”

寧遂點頭,黑鸛妖嚴肅臉道:“妖界之難,我們飛鳥族義不容辭!”

站在他們中間的白鳳妖斯斯文文開口道“老祖宗時常懷念從前靈氣充沛時的日子,總道她當年修為太低,未能有勇氣出上一份力,等下定決心去時才發現事已成定局,她教導我們要活出銳氣與勇氣,莫留下遺憾,不然會像她那般後悔終身。”

南煦看到三個年輕飛鳥妖眼中的認真和堅定,突然有些慚愧自己把所有妖族都想得太怯懦保守。

南煦問:“要幾間房?”

“先定兩間,等諸妖族來了後我們再退一間,留下一間給老祖宗住。”寧遂道。

“你們老祖宗要來?”南煦有些詫異,隨後想想也不覺奇怪了,問寧遂,“那你們呢?”

寧遂笑了笑,有些難為情道:“我們路過山下的時候已經在犬族預定了房間。”

他們倒是精明,清楚到時南煦這的房間輪不上他們,早做了打算。

就如同寧遂所說,自飛鳥族來了後沒幾日,離得近的妖族陸陸續續到來,各族族長總會帶上那麽一兩個後輩。

好些妖從沒進過諸餘山,對諸餘山的各種傳說倒是聽了一籮筐,哪怕看見了那巨大耀眼的廣告牌,依舊不敢邁開腿,只得聚在山外,等湊夠了數兒,再組團進山,入山的那條小道嘰嘰喳喳說話聲不斷,雜草都被踩平了,山裏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離得遠的還未趕來,南煦店中的五六間房早就被定下,山下犬族的房亦是供不應求。

南煦在紛雜的腦袋中看見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例如丹陰,無咎,彩雲妖,還有金發貓妖與她的冷臉情人。

來山中住過的妖都知店主有好手藝,大大方方點菜,又被族中長者揪著耳朵拎回去,開玩笑,他們至今都不知曉那一封信是如何悄無聲息放到他們床頭的,如何敢叫這位諸餘山的主人為他們這群小兔崽子顛勺做菜,沒看見東海的庭川前輩都對他關心照料?

幾妖委屈巴巴,有口難言,那些只從游商手中買得諸餘山特產的妖們見狀,只好縮回躍躍欲試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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