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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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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雲逸離開以後, 南煦就不停重覆著挖坑種樹這個步驟,他一步步挪去,所經過之處, 坑中樹苗一個接著一個幹枯變蔫兒,看起來有種集體抗議的感覺, 南煦刨幾下坑就吐一下鼻喉中的沙土, 只覺自己當真是像個傻子。

他還沒在心中腹誹多久, 就聽見遠處雲逸在叫著小妖, 南煦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應了一聲,就見雲逸提著一個巨大的水桶,頂著風沙瞇眼走了過來。

南煦突然得到了安慰, 這不還有個看起來更像傻子的?

雲逸自然是不知道南煦的想法,他將那能裝下三五個南煦的水桶放了下來, 揭開水桶蓋讓南煦看, “這麽多水總夠樹喝了吧!”

南煦探頭看了一眼,疑惑問他:“你哪來這麽多水?還有這麽大的水桶。”

雲逸不以為意道:“你不是見過嗎, 就是供給族中喝水的那個桶,我直接給搬來了。”

南煦驚訝地張大嘴,灌了口沙子後又將嘴閉了起來,“那你族人等會喝什麽?”

雲逸怔了怔, 顯然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抓了抓頭發, 因為回答不上來覺得丟了面子,“自是有解決的辦法,你一個小妖管那麽多做什麽!”

南煦看他惱羞成怒, 提建議道 :“不然你再扛回去?就當沒發生過。”

雲逸覺得也有道理, 正要蓋上水桶蓋, 就見桶中的水上飄著一層沙。

雲逸:……

“算了,你還是將水用了吧,這麽拿回去還是得挨罵。”雲逸說。

南煦見狀,也覺沒旁的辦法,用小碗一點點澆灌自己栽種的樹苗,有些奇異的是,那些明顯變得幹枯的樹苗在短時間內快速恢覆生機,南煦能感覺到土壤之下他們正努力紮根。

難不成還真被曾今的自己說中了?惡劣的環境能促使樹苗加倍生長,變得更加堅韌?

南煦在小村裏住了十幾年,不知幫過多少大爺大姨種過地,卻還是第一回聽這種道理。

雲逸也覺得新奇,蹲在樹苗邊上觀察,一捆樹苗也就三四十棵,兩人沒多久功夫便都種好,一桶水都被沙塵汙染再不能喝,雲逸後來索性拎著桶澆。

沙棘樹們生長的速度快到驚人,喝了水後,一刻鐘多點兒的功夫就已長了一兩寸,雲逸站在一排樹苗邊道:“好似真的能擋風沙。”

這麽點兒樹苗就算能固沙,作用也是微乎其微,南煦認為雲逸是自己動了手,心理作用居多,問他說:“這裏的沙塵多久出現一次?”

雲逸想也沒想就說:“一年少則五六次,多則九十次,不過每次持續時間不長,我們族中到這時都是門窗緊閉,不能出門當真是憋得厲害。”

“若能大片栽種易成活的樹,那也能減少些風沙侵襲。”南煦說。

雲逸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小排樹苗,算是認可了南煦的說法,不過他們這地兒水不多,總不能讓他再去挖上幾年的水渠吧?

正在思索之際,就聽一聲暴喝,雲逸聽見這聲音明顯身軀一顫,條件反射般就想捂頭亂竄。

“完了完了。”雲逸一邊嘀咕一邊扛起地上的木桶,猶豫了幾秒後,還是在逃往更遠的地方和回家中選擇了後者。

南煦隱約能在狂風中聽見老人的喝罵聲,像是在說族中儲水的事情,便知是東窗事發了。

雲逸走在前面,南煦跟在後面,行到一半時,雲逸突然回頭說:“等會我招供就說都是我做的,你可別說有你出主意,我祖父怒急時可不分族人還是外人,你這小身板頂不住他的一拐杖。”

南煦看他說得像是要去英勇就義,心想這出兄弟情深的戲碼自己是不是該配合幾句,只當雲逸誇張了,然而真見著雲逸被拐杖打得抱頭鼠竄的時候,南煦才知,雲逸真是半點都不誇張。

從雲逸祖父斷斷續續的喝罵聲中,南煦才知桶中水不是普通飲用水,而是取自一處水潭,那水潭距離金烏族地幾百公裏,有活絡靈脈的作用,能叫妖都修為更純粹幾分,將這水用來澆花,暴殄天物也不過如此,難怪那些樹苗瘋狂生長。

說不心疼是假的,南煦都沒嘗過那活絡靈脈的潭水,就都餵給了那幾十棵樹,不過看雲逸被教訓地吱哇亂叫,腦袋上都被敲出一個鼓包,每次拐杖落下都是一聲悶響,帶著靈氣的力道,不可謂不慘,南煦一時之間也顧不上心疼潭水,只想著要如何能緩和雲逸祖父的怒火。

雲逸看出南煦的想法,躥到他面前時飛快道:“你可千萬別開口,我祖父生氣時聽不得勸,旁人越勸他打得越使勁兒。”

還真是挺有經驗,南煦只得閉上嘴,可眼前祖父打孫的場景又太過暴力,南煦只能作出被嚇到的模樣,時不時還驚呼兩聲,叫雲逸祖父都不知如何發揮了。

天色黑沈,狂風未歇,南煦扒在窗臺,看院中雲逸還在被罰跪,實話說雲逸長得很是高大,可就因他那不太著調的性子,就總是讓人忽略這一點,他跪在那背脊挺得筆直,非是一兩日能訓練出來的,看來從小到大沒少闖禍挨罰。

可無論罰過多少次,他也不改,難怪他祖父教訓他時不收半點力道。

然而今日這事也不能全怪雲逸,若不是“自己”說要在風沙中種樹,也不會有後來這些事,雲逸沒拉他一同挨罰,只這一點,也能看出他確是講義氣,

“你要跪多久?”南煦詢問。

雲逸到底是金烏一族的繼承人,再如何能闖禍,以後也要擔起一族重任,需得有威信,因而這處寬敞卻略顯荒涼的院子不會有旁人進來,南煦無需壓低聲音。

雲逸看向窗戶邊的南煦,想了想,“今日祖父的氣性比較大,應會罰個十來日吧!”

南煦詫異不已,“十來日,那你這膝蓋還能要嗎?”

“也不是一直跪著,憑我多年經驗來看,祖父最多在第七日的時候來看一眼。”雲逸說。

南煦點點頭,“那你現在還跪在那作甚?”

南煦可不信雲逸會是這般乖巧的妖,果然,這話問出口,雲逸就狡黠一笑,胸有成竹道:“祖父今晚會悄悄來看,等他看完了我再起,免得被抓個正著再挨上一頓打。”

南煦聞此言,便幹脆以手臂做支撐,趴在窗臺上陪雲逸,雲逸在風中待了有幾個時辰,頭上的紅發都快成了黃發,看起來像是在土地裏打過滾。

“你去睡就是,窗戶開著吹得屋中都是沙土。”雲逸說。

南煦瞥了他一眼,“你又不睡這個房間,嫌棄什麽!”

雲逸梗著脖子道:“這金烏族內哪間房不歸我管,我訓話你聽著就是。”

南煦翻了個白眼:“嘁。”

雲逸一臉見鬼般看向南煦,“你今日變化好大,從前莫不都是在靜淵面前裝出的乖巧好欺?若非你一直在我眼前,我都要覺得你是被某個能變幻模樣的妖給替換了。”

南煦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沒鞏固人設,暴露了如今本性,好在雲逸這妖認定了就不會改主意,也讓他無需耗費心力想借口來搪塞。

“若我不是我,你又當如何?”南煦好奇。

雲逸笑了聲,頗為囂張道:“金烏族的風能吹起山丘,火能燒燼妖分毫不剩,若你不是你,那大可試試我的本事。”

南煦見識過金烏的風,卻沒見過他口中所說的火,上古鳥獸修成的妖似乎本事都不小,南煦並不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想來雲逸和靜淵打架只是淺淺的切磋,不然南煦上次在陣中看見的就是另一番場景了。

南煦不願再多說身份的事,他記憶缺失,多說多錯,於是岔開話題問道:“你可知那深潭如何去?”

南煦只是單純好奇,熟料雲逸驟然間眼睛都亮了幾分,“你是不是也想去?”

南煦微微踟躕,然後點了頭,活絡體內靈脈的潭水,於他這種剛覺醒的妖來說應是大有益處。

雲逸看他承認,頓時笑了,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說:“你問我便問對了,我幾十年前曾隨我五叔去過那處,不過山洞內危險重重,並未讓我進去,既是你想去,那我就舍命陪你了。”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不過是借口罷了,南煦倒也不拆穿,兩人又閑談了些雲逸曾在山洞外的見聞,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同時屏息凝神,南煦更是小心翼翼關上窗戶,不為別的,只因他們都感覺到了有妖靠近。

一刻鐘後,南煦感覺來人離去,就聽見窗戶被人敲響,他推開,見雲逸站在窗邊,躍躍欲試的模樣小聲道:“不如我們現在就啟程?在山洞中還要耗費兩日,得抓緊時間。”

南煦看了看外面的狂風,想來一時半會也停不了,於是點了點頭,“行。”

他沒什麽東西可收拾,當即就能走,可雲逸卻說讓他在院中等上一會兒,他去取樣東西,速速就來。

說完,也不等南煦同意,快速溜了出去,南煦不知他要做什麽,在房間內轉了兩圈,十來分鐘後,雲逸去而覆返,手中空空。

南煦疑惑:“你沒取到?”

雲逸指了指自己腰間掛著的那個巴掌大的皮囊,“就是這個,我族一個小法寶,能裝不少水,待我把水帶回來,祖父應是沒什麽話可說了。”

南煦覺得不該是這樣,受罰期間背著長輩出門探險,還敢這麽理直氣壯說在將功補過,那拐杖若不再次落到雲逸身上,都是老人的一片慈愛之心。

金烏族地不小,到處都亮著燈,還有族人巡邏,雲逸的院落在最中央的地方,想要出去並不容易。

他倆爬上墻頭,確定巡邏的金烏族人剛過去,迅速跳了下去,一路躲躲藏藏隱藏氣息,不知躲了多少回,又翻了多少面墻,借著呼號的狂風作遮掩,總算是成功走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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