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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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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他們妖界的妖, 人形就是由本體所化,可如今的南煦不是,他身處南海, 諸餘山巍峨依舊。

庭川決定後,當即便要帶著南煦啟程回去, 白氏夫婦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留在南海, 靜淵服下丹藥後便陷入沈睡, 或許是十年, 或許是百年千年,誰都不知他還能否醒過來。

妖界一日不解開這種靈氣一日少過一日的困局,就沒有治愈靜淵的可能, 就不能將他喚醒,而亭書生前研制的那顆丹藥, 說是能將妖的現有靈力與魂魄陰陽留於世, 不散不滅,但能維持多久, 只此一顆的丹丸,從未有妖試過。

故而,雖有魚妖忠心看守,白氏夫婦還是想要先留在南海觀察一段時間, 不然諸餘山上的梔星定也不能安心養病。

丹陰見狀,摸了摸自己稀疏了不少的頭發, 在跟著庭川他們去諸餘山看看情況和繼續游歷之間,選擇了跟隨,好歹相識一場, 且他還需去找梔星再定制些植物的生發膏, 不然白瞎了他這張俊逸的臉。

庭川帶著南煦先走一步, 丹陰背著南煦行李包裹,從廚房尋出一個遺留的西紅柿,一邊啃一邊跟隨他們的腳步。

出了海境,丹陰在海龜族看見了南煦的坐騎,眼前一亮,掀起長跑就要騎上鬣羚後背,誰知這一臉蠢樣的鬣羚卻是一擡後腳,結結實實把毫無防備的丹陰蹬出去幾米遠。

……

七八日的跋涉不作停歇,南煦的低喃斷斷續續,一句句呼痛聲都在錘擊著庭川的心臟,庭川終於帶著南煦再次走入諸餘山,山中草木依舊,在他們邁入時,高樹矮叢無風搖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似是在迎接著南煦的歸來。

又幾日,進入主峰的地界,宛如被夢魘住的南煦終於陷入安靜的沈睡,再沒喊疼。

庭川這才能確定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借著月色往主峰上行,多日的心急如焚在這靜謐的夜中稍稍緩和了些許,他素來幹凈如新的衣袍上都是灰塵,肩頸處的血跡也無暇他顧,直到天色破曉,隔著老遠看見小院裏夜光珠漸顯暗淡的亮光。

他如同往日與南煦說話時那般輕柔的語調道:“醒醒,我們回來了。”

然而他多日未開口又耗費太多靈力身心俱疲,嗓音變得沙啞,背上的南煦也毫無回應。

走進小院,又輕輕推開堂屋的門,屋中情形和走時無甚區別,這個時候的梔星應還在安睡,可庭川剛踏入屋內,梔星的房門就被猛得打開,將醒未醒的梔星頂著一頭雜亂的頭發,看見庭川的時候頓時清醒,眼中似是能發光,還未等驚喜的話語脫口,下一秒,他就看清庭川的狼狽,還有趴在庭川後背上宛如在安睡的南煦,梔星就怔住了。

幾息後,他上前兩步,帶著希冀低聲詢問道:“店主是睡著了嗎?”

但他心裏也知曉,若真是自己說的那般,庭川前輩就不會是現在這身模樣,也不會眉頭緊鎖,眼中有掃不去的陰霾。

庭川搖了搖頭,“他已是昏睡多日。”

梔星的希望落空,聽清庭川的話,又覺大驚,也再顧不上睡覺,跟著庭川進了房間內。

庭川把南煦放在床上,梔星立馬上前去給南煦把脈,房內靜悄悄的,片刻以後,梔星面色有些凝重地松開手,對等在一邊的庭川道:“店主的身體,好似和從前有些不同。”

說完梔星又陷入思索,庭川也不打擾,就靜靜立在一邊,等著梔星接下來的話。

“店主的體內有靈氣湧動,且是我從未見過的純粹靈氣,可他的意識又好像是在排斥那些靈力運作,因而無法轉化成他所擁有的靈力,在他體內四處亂躥。”梔星搖了搖頭,想不明白。

白氏夫婦南煦離開諸餘山前沒有給他把過脈,不知曉人族的身體該是如何,也就察覺不到這絲異常,只能依據記憶中些許古籍的講述來開藥方;而梔星不同,他是與南煦相處過多日,且又是西山最有天賦的醫師,能看出的問題遠比旁人多。

終於聽到了不一樣的回答,庭川問道:“要如何治?”

“我不知如何治,因我不知店主又為何會抗拒那些靈氣,他身體本能排斥定是有其中緣由,若是我擅自引導安撫,讓店主去接納那些靈氣,確能解燃眉之急,卻料不到以後會發生什麽。”梔星認真道。

庭川看著床上安睡的人,一時沈默,耳中聽著梔星的話後,他心中有些許猜測,當時妖界幾位瀕神的大妖在短時間內相繼隕去,妖界靈氣充盈到極致,南煦修的道讓他無法拒絕,只能被動接受,後又因天窟出現,靈氣被迅速抽走,他亦是只能承受,無法拒絕。

這其中痛苦,或許只有經歷的妖才會懂得。

可三千年前,他返身回去時沒見到小妖最後一面,雖是如此,但庭川以自己對小妖的了解來看,那時的情況應不至於將他擊垮、到如今這種意識的本能都在懼怕的地步,定是後來發生了什麽,亦或者是小妖在消失後並未喪失意識,他在後面的許多年中,也長長久久經歷了災禍後身體遺留的痛楚。

那種殘留的苦痛,庭川自己體會著,從那些在災禍後選擇自行隕去的妖身上也可窺得一二。而南煦修的法與他們尚且不同,貍族一夜之間幾乎全族覆滅,那小妖呢?若是他的意識一直都在…

庭川只想到這,就已然覺得指尖發顫,更不敢再深想其他。

他想要去握住南煦的手,伸手後才發覺自己衣袖實在臟得厲害,使了個凈塵訣,這才敢去觸碰。

“店主如今的情況並不危急,或許可以再等等,看他能否做出選擇來。”梔星看庭川臉上的心疼,說道。

他也擔憂南煦的身體,分不出心思去想南煦怎麽突然就從人族變成了妖族,他深知錯誤的選擇會帶來什麽,如今更希望南煦能夠自己決定如何對待那些在他體內亂躥的靈氣。

庭川點了點頭,出房門去倒了盆熱水來,一點點替南煦擦拭臉上的灰塵血跡,再將他的手腳一一擦洗幹凈,梔星站在一邊看著庭川的動作,覺得自己也幫不上什麽,便道:“店主若是有什麽異樣您再叫我。”

庭川應了一聲,等梔星走後,他又把南煦的身體擦洗幹凈,幫他換上幹凈的衣服。

梔星如往日一般打掃庭院,餵養雞羊,為草木澆水,罐兒在房門外蹲了大半晌,發覺沒有自己進屋的可能,只能繞路去了窗臺下,豎著耳朵聽屋內動靜。



外界的事物南煦一概不知曉,他在經歷了漫長疼痛後漸漸變得麻木,混沌的黑暗中,只覺眼前都是迷霧,走了許久依然沒有摸索到邊際,他再不能撐著前行,抱住膝蓋蹲在地上,腰背弓著以緩解疼痛。

在他如今的記憶中,這裏他是第一次來,可又好像十分熟悉,熟悉到看見這片飄散著迷霧的黑暗,他就忍不住想要顫抖,隨後又會不自覺湧起想要抵抗的力量。

或許這裏和曾經的他有關。

南煦不了解,卻也不想讓自己陷入其中,他想要將屬於自己的謎團解開,也想要見此刻定在為自己憂心的庭川,想去看看服過丹藥的靜淵是否有了好轉,還有山中的梔星也在等他歸家…



晌午時分,梔星再一次為南煦把脈。

“那些亂躥的靈氣更多了。”梔星說完,又靜靜感受了片刻,他將自己的靈力探入,驟然間感知到無盡的黑暗,駭得梔星差點窒息,強穩定心神再看,遙不可及之處似有繁星,閃著微微光點。

梔星本以為自己的行為會讓如今的南煦排斥,畢竟他現在體內的靈氣當真是亂得厲害,若是將靈氣比作光,那些光的尾巴定是綁上了毛線,在不停的流竄中纏繞交織,再理不清源頭。

然而讓梔星意外的是,他等了好半晌,都沒有等到將他精神力驅逐的力量,只有幾只如同螢蟲的光點圍繞在他精神力周圍,打量片刻又消散。

梔星放松心情,不去想自己身處浩瀚的陌生黑暗中,他只當是個閑適的夏日夜晚,坐在草坪上仰頭賞星辰,於是,那足以將旁人吞沒的黑暗,就成了靜謐的夜,一派平和安詳。

梔星之前還不懂為何越來越多的靈氣在南煦的體內折騰,他還能沈睡沒有受到太多損傷,現在看到眼前景象,突然就明白了。

這裏太廣闊,任由狂風大作,最後只能在空曠的天地之間消弭,而這裏,依舊是祥和的星夜。

探尋一番未果,梔星將精神力從南煦靈識中退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每每給人醫治時他都如此,也能輕易找到問題的緣由,再以自己的靈力化解。兩百多年前醫治靜淵時,那便是他遇到過最棘手的病人,因為海水泛著洶湧波濤,他一邊閃躲一邊尋覓,卻也能借著浪潮的變化,看到尋出病癥源頭的希望。

而這次,南煦的靈識空間讓他退縮,不是他不願去尋,而是那片空夜的包容性太強,誰能在天地之間尋到一處剛剛吹動你發絲的那一陣清風呢?

且,若是他沒有感覺錯,南煦的靈識空間並未成型,此時竟然還在不斷延伸。

對上庭川看來的目光,梔星抿了抿唇,他醫過的大妖並不多,因而極少受挫,他以為南煦因某種原因由人族轉為妖族,也只是普通小妖而已,他面對的問題僅僅是要不要替他決定那些靈氣的安置。

卻不知,南煦的靈識空間,竟比靜淵那般大妖都更為遼闊,那已然不是妖該有的。

雖是心中驚駭猶疑,梔星卻也能憑著自己的能力推斷出些許結論:“再等幾日。”

或許等靈識空間徹底形成,南煦的意識才能從廣闊的空間中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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