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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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填了肚子後, 南煦也沒敢多耽擱,再次啟程,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南煦覺得自己難以打起精神,有時庭川與他說話, 他都恍若未聞, 好一會兒後又猛然清醒, 就著庭川之前的話題繼續說上兩句。

這麽幾次以後, 別說是庭川覺得不對勁了,連南煦都有些迷茫,他捏了捏自己的臉, 想讓自己從呆滯木訥的狀態中走出來,捏在臉上的手指用力, 能感覺臉部肉的微微刺痛, 整塊皮膚都紅了一快,南煦的腦子卻還是像充滿了漿糊一般。

難不成昨晚沒休息好, 今天上午在鬣羚背上睡得又太難受,所以意識混沌了些?

“你怎麽會想要去看靜淵?”庭川問道。

南煦被這個問題問得楞住,這次不是腦子不清醒,而是他也回答不上來, 他為什麽要去南海,像是一時的沖動, 又像是萬條岔路口最終匯合的唯一路徑。

他無從回答,只能把自己當時聽聞關於靜淵消息時,那種難過和揪心說出來, 末了後玩笑道:“興許我就是這麽善良, 聽不得旁人不好的消息, 況且都聽妖提起這麽多次,久仰大名,他是世間最後一條青龍,不去見見或許會後悔。”

他胡亂猜測一通,庭川卻問:“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未蘇醒的某種本能意識想要見他。”

南煦:“啊?”

南煦不解,“我如今會在這裏趕路,可不就是意識促使的。”

庭川笑了一聲,說了句:“也是。”

接下來的途中,庭川莫名跟他說起了幾千年前的事情,彼時妖界還是一片祥和,沒有為了靈氣而爭奪領地的事情 ,偶爾的種族小矛盾,也是無可厚非,那時他還住在東海山上,一心修道心無旁騖,直到有一日,雲逸帶著個看不出本體的小妖上山來尋他,靜淵跟在他們身後,庭川最先關註的地方,是雲逸和靜淵竟然能和平共處。

南煦聽得入迷,也忘了困倦的事情,“為何他們不能和平共處?”

話剛問出口,南煦腦中就浮現出兩妖打架的場景 ,烏雲滾滾,狂風與雷鳴交疊。

“因為那時妖界誰都知道,雲逸是個霸王脾氣,無論是什麽緣由,只要一言不合就會開打,而靜淵的那張嘴實在毒得厲害,平時說話都像在嘲諷誰,故而他們沒打起來,實在讓人意外。”庭川解釋道。

南煦遲疑了片刻,說:“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他們是打完了才上山找你。”

“是,不過興許是在山下沒打夠,到山上來沒說幾句話的功夫,又把我的居所給拆了。”庭川輕描淡寫道。

南煦:……

那倆湊一起,還真是行走的哈士奇啊!

“你沒讓他們賠你的屋子?”南煦怎麽瞧也不覺得庭川是好欺負的妖。

果然,就聽庭川說:“我把他們留在山上給我建屋子了,斷斷續續一年多才建好。”

南煦只想象雲逸和靜淵苦兮兮的模樣都覺好笑,“那他們就那般聽話,不知反抗?”

“會,可我與他們說,我屋中的擺設一應均是上古珍奇,若是不肯建,就傳書讓他們族人來賠。”

“上古珍奇是什麽,能有多珍貴?”南煦好奇。

庭川似是想到了什麽,笑了聲,“不貴,也只能買下他們兩族的地界罷了。”

南煦呆滯,想象不出來那是多少銀錢,只能喃喃道:“你好……好有錢。”

庭川笑了聲,“其實屋中只有兩件稀奇玩意,哄他們而已,就信了。”

南煦:……

“不過他們帶來的那個小妖也是傻的,明明與他無關,還呆呆楞楞留在山上幹了一年多的苦力,比他倆都有幹勁兒,你說呢?”庭川看了南煦一眼,詢問道。

南煦很是讚成地點了點頭。

兩人交談之間,速度卻是絲毫沒有減慢,鬣羚躲了一個冬日的懶,似是在大半日的行路後終於找回了自己,小路兩邊的樹木如殘影被甩到身後,南煦緊緊抓著鬣羚身上的皮質韁繩,前路都看不清,只能被帶著飛馳。

如此一路急行,等到夜深露重時,才尋了處地方歇腳,支開簡易的帳篷,頭腦昏沈的南煦也顧不上吃東西,倒頭便睡。

庭川只是去接個水的功夫,回來就看見南煦睡得格外沈,他那般喜潔的一個人,現在大喇喇躺在沒有完全鋪蓋住泥地的毛毯上,怎麽看怎麽違和。

人族的身體當真是孱弱得緊。

庭川把皺皺巴巴的皮毛毯鋪展好,又塞了件衣服在他脖頸下,試了試南煦額上的溫度,見無發熱的跡象,這才去帳篷外生火。

等到第二天早,生物鐘將南煦叫醒的時候,他坐起身,看見帳篷外的火堆還燃著,幾個烤熟的紅薯被放在一邊,陶壺中的水也冒著熱氣,而庭川坐在一邊閉目小憩。

南煦從背包中掏出一罐外傷藥,往大腿內側塗了些,眼皮沈沈的,昨晚睡了一夜並沒有解多少困乏,還是渾身酸疼累得很,他苦笑一聲,從前睡木板住水泥筒都能適應,現在坐在動物背上趕一天的路卻是不行了。

南煦輕手輕腳爬出帳篷,輕微聲響還是驚醒了庭川,看見南煦有些憔悴的臉色,庭川皺了皺眉,等夜裏南煦再歇腳的時候,就去獵了兩只山雞回來。

……

如此三四個白天黑夜,南煦終於走到了諸餘山的邊緣,遠遠看見一個巨大的亮著光的廣告牌,南煦突然覺得系統有時候也挺實在的。

踏出諸餘山沒多久,南煦還未來得及新奇,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頓時,他的頭疼得厲害,像是有人拿著鐵杵在他腦中瘋狂攪動,南煦下意識雙手捂著腦袋,不過是眨眼之間,冷汗已經布滿了他的整個額頭。

庭川聽見動靜一偏頭,看見南煦捂著腦袋呼痛,他瞳孔一縮,呵斥鬣羚停下,鬣羚受驚,猛得停下腳步,南煦如同沒有線牽引的風箏,直直從鬣羚的背上滾落。

像是毫無察覺,又像是摔下的疼痛不敵頭疼,南煦沒有半點要自我保護的意識,好在庭川已然察覺,迅速接住南煦的身體。

經過這麽一會兒,南煦的疼痛被壓制下去了些許,可依然抽搐發著抖,嘴裏支離破碎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被疼到猩紅的雙目看著庭川,只能抓著庭川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嗚咽。

庭川半跪在地上,單手去翻找包中的藥物,外傷,風寒…竟是沒有一瓶能治現在的南煦。

在庭川翻找的時候,南煦的疼痛感漸漸消去,他像是在河水中滾過一遭,汗水浸濕了衣衫,靠在庭川腿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事了。”南煦虛弱道。

庭川將那些用不上的藥一股腦塞進包中,又掏出葫蘆給他餵水,說話的聲音都與往日輕松不同,“你這是人族的什麽病癥?”

南煦搖搖頭,發白的嘴唇微微張合,“不知,我也未曾檢查過。”

庭川的手臂環著南煦,頓覺無力,他說:“第二次了。”

南煦卻搖搖頭,“與上回不同。”

他能明顯感覺到區別,上回疼過以後,他能感覺到身體輕松了一些,可這回…南煦抿了抿唇,沒直接告知庭川,他有種隱約的感覺,似是什麽在從他身體中流逝,讓他覺得很累,很疲憊。

好在這場莫名的不適過去以後,也沒有再次覆發的跡象,出山後的路因有妖來往行走,平坦好走了許多,南煦也就不用因為趕山路難而時常休息,他不顧庭川的阻止,堅持不分日夜地趕路。

路上黃沙多,天氣又還沒完全暖和,南煦和庭川開□□談的時間都不多,悶著頭趕路實在無趣,再加上奔波的勞碌,南煦一日比一日委頓。

好在進入南方的地界以後,氣候溫暖潮濕了許多,又趕了五六日的路,總算是到了海邊。

海浪滔滔,攜著海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南煦從鬣羚背上翻身下來,手中握著韁繩,對著浩瀚無邊的海問:“這便是南海?”

南煦好不容易在冬日養得白嫩的皮膚再次變得粗糙,整個人也瘦了一圈,憔悴神色盡顯,如同是被骨架支撐才會不倒下。

庭川不知南煦為何這般固執,無法阻止他的行路方式,不肯休息,不多進食,對著如此狀態的南煦,他心疼,也覺心酸。

聞言,庭川點點頭,“算是南海的地界,去靜淵那還要走一兩日的路程。”

南煦在人族世界從沒出過遠門,因而也沒見過大海,這應是他第一次見,南煦本以為自己會被這種盛景驚到,可並沒有,他心中很是平靜,像是早就看過了許多遍似的。

“走吧,我們要如何去?”南煦記得庭川曾說過,靜淵受傷後就從海底搬到了海島上,可這裏並無船舶停靠。

庭川沒說如何去,卻帶著南煦走了半裏地的路程,停在了一處領地外,這裏像是一個村莊,屋子都是石頭搭建,很是低矮,從外面看,簡陋得還不如犬族當初搭建的那種,可那些石頭上的痕跡,又表明著它們經歷過許多年的風霜。

這還是南煦出諸餘山以後第一次具體踏入旁的妖領地,他們都腳剛邁進,一個石屋的門就打開,一個佝僂著腰的老人從屋子裏走出來,朝著他們而來。

等近了以後,老人微微仰著脖子,先是看向牽著鬣羚的南煦,渾濁的雙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又挪開視線看向庭川。

幾秒後,老人的神色終於產生了變化,他的雙眼微瞠,不確定道:“庭川前輩?”

一種別扭感頓時從南煦的後背攀爬了上來,畢竟,被老人稱呼前輩,實在奇怪的很。

他不自覺動了動肩膀,庭川偏頭看了南煦一眼,才對老人道:“靜淵如今怎樣了?”

老人的激動在這個問題後住褪去,背部再次佝僂,他搖搖頭,“不大好,之前暈厥不醒,前幾日西山白氏來為他醫治,每日也只是短暫清醒,撐不了多久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悲傷之色溢於言表,南煦能明顯感覺到他對這消息的惋惜。

“我去他去看看靜淵,這鬣羚先放在你這,等我們回程的時候再取。”庭川說。

老人點點頭,連聲應好。

從這片領地中出去,南煦才說:“為何要走這趟來打聽消息?鬣羚聽得懂話,若是不能帶上它,也無需專門找個妖來看護。”

庭川道:“我們不居於南海,也沒有通行的引,想去海境,還需得靠他們開海境的門。”

經過他的一番解釋,南煦這才知曉,除了北方,其餘幾方都有各自的封禁,防止外來妖都入侵,這也算是靈氣稀薄時代,各妖族的一種自我保護,有些方位的管制並不十分嚴格。但南海靜淵出事,故而定會加強防備,剛剛那個老人是海龜一族,和其餘幾族一同守護海境的大門,去交付鬣羚,其實也是在同他們要份通行引,如此就不會被阻隔在海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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