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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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張軟椅做得慢一些, 若是店主喜歡,還能再多做幾張這樣的出來。”易水說。

南煦大手一揮,“做!”

皮毛有限, 他掰著手指數了數,二樓空著的小廳裏放上一張, 樓下休閑區放上兩張, 至於現在的這個成品, 自然就被店主私藏, 留給他和庭川休息用。

南煦這麽一句話,幾日後,店裏又多了幾張軟皮沙發, 剛搬到各自該去的位置,眼饞了好幾日的遙臨就迫不及待躥了過去, 在距離沙發還有兩三步的時候, 他一個躍起,以拋物線的運動軌跡把自己丟到了沙發上。

雙人沙發的空間足夠大, 遙臨這麽一摔,落入了沙發的懷抱,下一秒卻“嗷”一聲叫了出來。

他以為會像自己睡得那張床一般無限柔軟,殊不知省工料的店長並未在其中填充那麽多的軟墊, 如此大的力道,加之遙臨的體重, 手臂在觸及到軟墊底部的堅實木板時,“嘎嘣”一聲錯了位。

他的一聲尖叫,宛如一頭栽進了種滿仙人掌的花圃那般慘烈。

眾人齊齊停下了腳步, 下意識看向易水, 室內一時之間陷入沈寂, 易水作為沙發的制作者,自我滿足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就這般凝滯住了。

天地可證,他真的沒在沙發裏安裝什麽傷妖的暗器。

好在南煦反應略快,三步做兩步走上前關心了一通,才聽見遙臨顫顫巍巍說:“我翅膀折了。”

南煦呆楞了片刻,翅膀?翅膀……

若不是面對著遙臨那張痛苦到猙獰的臉,南煦差點下意識問他是隱形的翅膀被折了還是夢想的翅膀被折了。

南煦回頭,看向專業對口的梔星,梔星也很迷惘,他雖頂著醫師的名號在妖界混,卻從沒治過這種……低級的傷。

最後還是庭川走了過來,伸手在遙臨受傷的手臂上摸索了兩下,繼而一個動作,又是一聲“嘎嘣”的脆響,緊接著是遙臨嘶聲力竭的痛呼聲。

南煦聽得牙都酸了,庭川卻是一臉平靜地收回手,仿佛這快要掀破屋頂的尖叫聲與他無關。

幾息以後,遙臨露出一副脆弱難忍卻又努力堅強的表情,看向南煦,抖著聲說:“店主,我這傷,是不是該多加幾道大菜補補?”

南煦抿了抿唇,問庭川道:“他這……好了嗎?我怎麽覺得好像還傷到了腦子?”

骨頭都摔錯位了,竟然還惦記著吃。

庭川點頭,篤定道:“攸安在山中時常常烤鳥雀吃,我對鳥族的骨骼看得還算清楚。”

聽到這句話,本還準備借著受傷的噱頭多得店主幾分疼惜的遙臨閉上了嘴,他像是被誰抽走了全部力氣,仰躺到了沙發上,蔫了吧唧道:“不吃了,我翅膀受了傷,胃口不佳。”

-

幾張沙發坐好後,易水似乎是對店裏一應南煦做出的家具都帶有十分的嫌棄,在南煦耳邊旁敲側擊了好幾回,南煦一顆脆弱的木匠心再次千瘡百孔。

“換,都換了。”南煦說。

於是,易水又開始了風風火火地鋸木生涯,替換掉原有的醜家具後,甚至還附贈了幾套精致木雕擺設,旅店的檔次好像都提升了不少,這技藝半點不輸於人族世界被爭相吹捧的木雕大師。

期間胥樂上山了兩回,說是履約來幫他拾柴,送來了好些他族叔從山外帶回來的東西,其中最讓南煦欣喜的是花生,不知是不是因為花生這作物對妖界來說並不少見,因而種子商城一直沒有售賣過,南煦隱約還記得遙臨之前的黑暗食譜中就有那麽一道花生仁燉海鮮。

“這是二叔從山松鼠妖那買來的,炒熟了特別好吃。”胥樂跟南煦說,“不過帶回來的不多,我只要到了這麽點,都給南哥哥。”

看著小孩兒舉著的一兜花生米,南煦莫名有點感動,按照妖族幼崽成長的速度,這個年歲的胥樂大概不太明白怎麽表達喜歡,卻能毫不吝嗇地將自己鐘愛的東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那我先收下,明年再送你更多的花生。”南煦摸了摸他的腦袋,說。

胥樂重重點頭。

一兜花生剝殼得到的花生米的約莫只有十來斤,南煦準備全都留作種子,放到地窖中等來年四五月份都撒到地裏去。

二十多日過去,等店內所有家具擺設都煥然一新,再沒有易水看著礙眼的存在,他這才拒絕了南煦要給的銀錢,背著大包小包告辭下山。

南煦穿著自己裁剪縫制的不倫不類的秋裝,送易水到了半山腰,目送著易水的身影消失在山野之間,在冷風中攏了攏身上衣服,往回走去。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山中的蟲鳴鳥叫聲漸少,樹木將一身的枯葉落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南煦走在滿是枯枝落葉的山路上,感覺迎面吹來的山風有些濕潤,有什麽落在了臉上,他楞了楞,仰頭看去,透過如網一般的老樹枝幹,看見天空飄下的片片白色雪花。

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南煦放慢腳步,這是他來妖界看見的第一場雪,大概是山中更寒涼的原因,這雪來得比南煦預料得早了些時日。

南煦是有些怕雪的,更確切地說,他是怕雪地的寒冷,因為童年記憶裏總是燃不著的木柴、微潮又單薄的衣衫,還有一直睡不暖的被窩,他怕手上長滿凍瘡就只能忍痛做活,怕腳底的球鞋在雪地裏打濕後就再沒有替換。

不過想想這場雪後,溫度就會降下來,他也終於能脫下奇奇怪怪的秋裝,穿上當初促銷買的冬衣,心情又好了一些。

近一個時辰的路,他慢慢悠悠走了一個半時辰才到小院的附近,南煦頂著一腦袋的雪,爬上自己當初挖的山路階梯時,與站在路邊巨石上的庭川打了個照面。

“你怎麽在這坐著。”南煦詫異道。

庭川目光落在南煦的滿頭白雪上,“雪地路滑,出來看你怎麽還沒回。”

庭川身後不遠處是炊煙寥寥的小院,大抵是遙臨在研究新的黑暗料理,而庭川在出門尋自己回家。

南煦心中有什麽感覺一閃而過,他回頭看了眼自己剛剛走來的山路,那裏已經被初雪覆蓋了一層,驀得,他咧嘴一笑,笑得很是開懷,像是在這一瞬間拋開了許多從未與外人道的心酸。

他不用再懼怕寒冬了,因為這個偏僻卻溫暖的小院成了他的家,因為天寒地凍漫天飛雪也有人會出來接他回家。

“剛下的雪,怎麽就到了濕滑的地步,我一路看雪,走到現在才到。”南煦說。

“嗯。”庭川應了一聲,朝前走了幾步,伸手將他頭上身上的雪都拂去,拉起南煦凍到發紅的手緊緊握著,與他一同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先換衣服,再看雪。”

人族的身體對寒冷的感知有多敏感,庭川在幾次入陣時都親身感覺過了,因而在對待保暖一事上,似乎比南煦本人還要上心。

兩人之間的溫情,在跨進院子的剎那卻是煙消雲散。

“遙臨,你又做了什麽?!”南煦朝著廚房的方向一聲暴喝。

這奇異的、違背食物正常氣味的臭,就像是什麽在陰溝裏發酵了幾十天一樣,只聞上一口都感覺眼冒金星。

庭川進院後隱約聞到異味皺眉,繼而就自覺封住了自己的嗅覺,可南煦一個人族,不呼吸就會死,他只不過呼吸了兩口,魂魄就忍不住想要脫離軀殼,憋了幾十秒後,他忍不住深吸一下,然後不管不顧地丟開庭川的手,跑到院外蹲著幹嘔起來。

太惡心了,就算是人族世界裏垃圾堆氣味,在這面前都得甘拜下風。

南煦嘔得胃中的苦水都要吐出來,好在院外離廚房遠些,聞不到那些臭味。

後頸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捏了捏,庭川關切的聲音傳來,“還好嗎?”

南煦淚眼汪汪擡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拿著鍋鏟的遙臨興沖沖地跑了出來,他的目光在四處搜尋了一圈,鎖定了院外蹲在籬笆邊的南煦。

“我在做海魚醬,用腌制過的海魚加上各種作料,搭配海草和酸筍,雖然聞起來不太好,但是味道好像還不錯,店主你要嘗嘗嗎?”遙臨一臉興奮。

不知是遙臨身上沾染的氣味,還是那鍋鏟的毒性太大,一陣風吹來,那詭異的氣味又到了南煦的鼻端。

“我不……嘔!”

又是一陣劇烈的幹嘔,遙臨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對上庭川銳利的目光,有些瑟縮地往後退了兩步,目露茫然。

南煦再擡頭時已經滿臉淚水,別說是覺得冷了,他現在恨不得收拾鋪蓋遠離小院,直接遠走高飛,再也不要回來才好。

“快去把你做的東西解決了,吃掉也好,埋了也罷。”南煦在風向改變之前,飛快道。

遙臨聞言非常委屈,他辛辛苦苦研制出的新醬,怎麽會被店主如此嫌棄。

他倔強又悲傷的表情應是很容易讓人心軟,可想到剛剛聞到了氣味,南煦實在無法心疼,給他下了最後通牒:“十分鐘,你和醬,店裏只能留下一樣。”

遙臨不情不願轉身回了院中,正與出門的梔星遇見,遙臨急於找回料理上自尊心,看向一臉和善笑容的梔星,“你可覺得我研制出來的魚醬獨特、新穎,且非常有感染力?”

梔星是聽見動靜出來的,他把自己關在了房間半天,已經盡力避開遙臨了,可還是沒能躲過,面對如此真摯的詢問,梔星猶豫了再猶豫,輕聲道:“是,獨特,新穎,院中的雪好似都被染上臭味了。”

遙臨:……

作者有話說:

梔星:這臭味真的很有感染力。

院中積雪:我不幹凈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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