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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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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劇變

玄陵以為,顧驚歡口中所說的代價就是強行融合百年修為的痛苦。

但他沒想到,那並不是唯一的代價。

在他十三歲那年,顧驚歡送給他一份遲來的大禮。也正是這份大禮,讓沈溺在溫柔鄉中的玄陵想起來青狐的可怕。

連王權的穩固都仰仗顧驚歡的現下,他幾乎在帝丘一手遮天,而殷王的軍隊仿佛有神明庇佑一般戰無不勝,所有反戰的聲音幾乎都被強權鎮壓。

就算顧驚歡什麽都不做,他只要在帝丘一天,殷氏的欲望就像填不滿的胃一樣膨脹。

畢竟就算顧驚歡只有半顆妖丹,也是金丹期,任何靈物都會不由自主帶動氣運,更別提他幾乎有整個殷氏的供奉。

為了讓顧驚歡得到更多供奉,殷王將目光從朱丹氏移到了另外三家氏族身上。

在這個冬天,鎮壓動亂的戰爭變得殘酷起來,成為了一場掠奪。

而其他三家也不是傻子,看穿殷氏的意圖後,立刻形成同盟,開始抵抗傳聞中神兵一樣的殷王軍隊。

殷氏再強,也不能輕松碾壓三家氏族的軍隊,於是這個冬天變成了長久的膠著戰。

這些消息,遠在深宮的玄陵是無法得知的,不過國師殿內現在還有其他東西可以出去。

那就是一條叫做竹葉青的蛇妖。

竹葉青曾經只是個稍微有點靈智的小蛇,誤打誤撞進入國師殿後,就死皮賴臉留了下來。

它是饞顧驚歡身上的妖力,以及想尋求庇護,畢竟顧驚歡看起來真的很強。

顧驚歡倒是無所謂,養一只寵物和兩只寵物區別不大,也就由著它留下來。

而竹葉青似乎天賦的確很高,在國師殿呆這幾年,居然逐漸開了靈智,雖然還不能化形,但已經可以和玄陵對話了。

於是很多事都由竹葉青在外打聽後,興沖沖回來告訴玄陵。

玄陵其實興趣不大,他把竹葉青口中描述的戰事拋在腦後,殷王怎麽對付其他氏族都無所謂,他只要留在顧驚歡身邊就行。

這幾年玄陵的身高迎風就長,已經快到顧驚歡下巴了,而且一直在跟隨顧驚歡訓練,從來不敢落下進度,體格也比以前可憐巴巴的小白菜模樣更加健壯。

國師殿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玄陵留了下來。

但是玄陵依舊非常不安,因為他現在長大了,不能裝可憐了。顧驚歡看向他的眼神,也從看孩子一樣的啼笑皆非,變成了審視。

他以前就知道,只要他裝可憐的時候顧驚歡心情就很好,然後會對他寬容一點。

但那種寬容只會給小孩,而玄陵現在裝可憐只會造成反效果,他已經失去了小孩的體型和眼神,有時候他甚至不敢和顧驚歡對視,害怕他發現自己眼睛中流露出的算計。

顧驚歡在重新定位他在國師殿的角色。

玄陵也在找自己的角色。

如果沒有,那就取代原有的人。

這些年從國師殿中離開的人,其實都是玄陵在背後做的,他知道顧驚歡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只要沒人追究,他就不會被發現。

漸漸地,國師殿只剩下他一個人,這讓他不安的心稍微平靜了很多。

只要能一直這樣下去……他一直是顧驚歡的學生,唯一的仆人。

那麽就算最後殷王要殺他也無所謂。

抱著這樣自欺欺人的心情,他度過了又一個新年。

等到第二年春天,枯枝開始泛綠的時候,有什麽預兆和最後一絲寒風一起,來到了玄陵身邊。

他正在偏殿修剪花枝,被這股寒風吹得一抖。

然後偏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玄陵回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顧驚歡,連忙放下手裏的剪子,如往常一樣蹭過去:“老師,您找我?”

顧驚歡“嗯”一聲,就再無後文,眼神也晦暗不清。

玄陵心臟咯噔一下,直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顧驚歡面色覆雜地看著眼前一天一個樣的人皇。

小孩子長大不常見,但是玄陵在國師殿內長大,卻沒能長成正常小孩的模樣。

不過也正常,不是誰都能在青狐眼皮子底下隱藏的這麽好。

“這幾年你把我身邊的宮人都趕走了。”顧驚歡剛說一句話就讓玄陵白了臉色,“你想幹什麽?”

“還有竹葉青。”他揉了揉眉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給她下毒,只不過她自己就是毒蛇,還沒有腦子,才能和你相安無事到現在。”

“我是不是給了你什麽錯覺。”顧驚歡緩緩道,“國師殿的主人是我,國師殿的人就是我的人,你究竟吃錯了什麽藥,敢越過我下手?”

玄陵心尖一顫,就要跪下去。

然而這次,一股沈重的力道支撐在他膝蓋上,讓他無法動動彈。

“別跪了,看得我心煩意亂。”顧驚歡說。

“我錯了,老師,我真的知錯了!”玄陵哀切起來,他隱隱預感到顧驚歡並不是在追究宮人的事,而是更早以前埋下的禍患。

也許從兩個人度過的第一個新年開始,自己就在等這一天。

顧驚歡擡手按在玄陵頭上,查探現在玄陵體內那半顆妖丹。雖然人界靈力稀薄,幾乎無法踏上修煉一途,但人皇氣運在身,居然也隱隱借著妖丹觸摸到了門檻。

不過畢竟是大妖的妖丹,玄陵努力了這麽幾年,也沒能完全發揮用處。

但吊住他的命還是綽綽有餘。

顧驚歡又看了一眼系統在旁邊提示的反派值。

【累積:33%】

太慢了,自從殷王對三氏族出手後,殷氏王權的氣運已經顯出頹勢,就算借青狐的光也沒用,用不了多久殷氏就會倒臺,而自己也不會繼續留在這裏。

現在的進度顯然達不到顧驚歡的預期,他從很早以前就安排了兩場戲,準備來個大的。

殷氏和伯英氏、嚴氏、後康氏已經打了起來,短時間內並不會結束。

俗話說戰場才是男人真正強大起來的地方。

“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驚歡朝著玄陵勾勾手,已經呆滯滿臉灰敗的玄陵就像被他控制身體一樣,一步步朝他走來。

臉上神色未明,但隨著走動,已經能看出他臉上的淚痕。

“如果你還想回到國師殿,那就換個模樣回來。”面對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玄陵,顧驚歡第一次不帶任何負面情緒地摸上他的頭,低聲道:“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給我帶來什麽驚喜。”

但是玄陵已經聽不到了,他耳中全是嗡鳴。

恍然間回到第一年新年的夜裏,顧驚歡將自己的半顆妖丹送給他。

那個時候他並未將所謂代價放在心上,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都是蓄謀已久。

但他還能回來……老師說了,他還有機會。

“老師,您、您會等我回來的,對嗎?”玄陵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他,“國師殿裏不會再有別人,我還是您唯一的學生,也不會有其他人……像我一樣親近您。”

青狐這麽高高在上,肯定不願意再和其他人睡在一張床上,不願意手把手教另一個人練劍、習字……自己是特殊的。

對啊,自己憑什麽是特殊的?

想到這裏的玄陵一楞,仿佛全身上下被冷水浸泡。

他沒有任何立場,要求顧驚歡答應自己。

顧驚歡將他帶到了戰場的邊緣,這裏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到處屍橫遍野,看不見臉的士兵倒在地上,全身沾滿血汙。

而玄陵則已經扒掉了一個死去士兵的衣服,沈重的甲胄穿在身上,塵土和血汙已蹭滿這張幹凈的臉。

玄陵知道自己有多臟,而顧驚歡依舊一身青衣站在他旁邊,纖塵不染,他只能避開,不讓自己的手弄臟這席幹凈的衣服。

“首先你要活下來,對吧?”顧驚歡開口。

“是的。”玄陵貪婪地看著那張臉,即使在如此悲慘的環境下,他也有恍若仙人的出塵感,又鬼魅如妖孽,仿佛兩種水墨畫卷在水中融合,才有了這種稠麗與死亡並存的顏色。

他的心臟怦然一動,恍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

自己對顧驚歡的感情一點也不簡單。

他以為的不舍、委屈、不安與壓抑,其實是占有欲和嫉妒。

單純的感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悄悄變質了,像蜘蛛網一樣困住他,讓他興不起一點逃跑的念頭。

“老師,玄陵走了。”玄陵將頭磕在地上,“望您珍重。”

這一出倒讓顧驚歡心裏不是滋味了。

是人就有感情,顧驚歡只是陰晴不定並不是人性泯滅,就算養條狗這麽多年都有了感情。

何況玄陵是他看著養大,這幾年他們的確像一對真正的師生那樣親密無間,將玄陵培養地太依賴自己,是他的問題。

但他也沒想到,作為青狐他的脾氣已經那麽糟糕了,玄陵還是從他這兒獲得了感情正反饋。

這可不行……自己遲早會離開,而人皇不需要一個成為心理陰影的青狐來插手他的皇權。

已經回到國師殿的顧驚歡嘆了口氣,他很少有這麽心事重重的時候。

他本打算找個機會將竹葉青也打發走,國師殿他還是更習慣一個人住。

然而在找到竹葉青前,他在門口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說起來這也是他的熟人,只不過顧驚歡認了很久才想起來這是誰,還是從很久之前玄陵那場比試中挖出來的記憶。

殷長留看到他,一瞬間繃緊了身體,但還是規規矩矩恭謹地對他行了個大禮:“國師大人。”

因為那場記憶,顧驚歡難得為他停留下腳步。

“聖上請您前往中殿一述。”長留面色覆雜,似乎很害怕面對顧驚歡,但仍然保持自己的禮數周全。

顧驚歡掐指一算,想起來殷王的命數大概是這個冬天開始改變,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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