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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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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速之客

顧驚歡沒有再聽系統說下去,他已經不打算繼續留在南燕城。

帝丘也能繞開盡量繞開。那麽唯一將鳴冤鼓還到皇陵的機會,就在小殷王身上。

因為顧驚歡正好打聽到小殷王準備去都城祭拜,上一任殷王正巧埋在歷代皇陵中,而近期就到了他的忌日。

讓殷氏祭拜的隊伍將鳴冤鼓隨著祭品一起送進去,他也能避開帝丘,正好一舉兩得。

得知這個消息時顧驚歡正在河邊買花。小姑娘不知道從哪裏采來的花枝,模樣格外好看,顧驚歡看她賣地只剩下最後幾支,為了讓小孩早點收攤,就將剩下的全買了。

他低頭整理枝葉的時候,聽到旁邊人交談。

“不知道小殷王這次去帝丘,能不能與少昊氏和好……”

“想什麽呢,小殷王心思單純,哪裏懂這些。”

“殷氏現在也只求自保了,不然也不會安分呆在南燕,幾十年不出去。”

“怎麽?”系統註意到顧驚歡的停頓,“又放不下嗎?”

顧驚歡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神情變幻,低聲道:“第二世是離現在多久之前的事?”

系統算了算:“三百多年前,不過你在人間停留的時間太短了,只有二十年。”

顧驚歡也在算,那自己和殷王相遇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如果當時人皇只是個孩子,那現在也將近三百歲。

人皇是凡人中能夠封神的存在,活這麽久就罷了。

那小殷王又是殷王的哪一代子孫?

系統:“第三代了,並不是和你關系親密的那一代。”

顧驚歡松口氣:“那說明認出我的人只有人皇一個。”

他將話題轉移過去,但其實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顧驚歡相信自己曾經和殷王的確有一段交易,因為在聽到殷氏的艱難處境時,一個不容忽視的念頭就出現在腦海中。

他必須護住殷氏血脈。

顧驚歡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系統:“當時殷王到底答應了我什麽?”

系統就知道他會問,也知道他這麽問的理由,頭一次沖他冷哼:“他向你獻上所有氏族的供奉,換你守住他的血脈和王權。”

說起來,那是顧驚歡離飛升最近的一次。當時他用著青狐的身份,卻成了這個王朝的國師,氣運與王朝息息相連,再加上殷王作為天子,承諾給他獻上所有氏族的供奉,差點讓他直接跨過那道天坎。

當然,在那之前他就被天命所屬的人皇射殺。

其實顧驚歡對飛升沒有什麽執念,系統也知道,所以這段話沒有對他說。

“守護王權這條,在你死後就無法實現了。”系統繼續說,“但是,由於殷氏依舊在供奉你,所以你大概現在還能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束縛。”

“不過凡人對仙和妖的束縛有限,殷王和青狐的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平等,你完全可以無視守護的請求。”

“但殷王終究要幸運一點,他遇上了你。”

一個喜怒無常,但最終讓殷氏存活了三百年的青狐。

顧驚歡一頭霧水,喜怒無常?說的是他?

他開始好奇自己第二世是什麽形象了。

“簡單來說,現在殷氏和少昊氏是一趟渾水。”顧驚歡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花瓣從懷中的樹枝上飄向後方,“不知道什麽原因,人皇忍了殷氏三百年,但因為小殷王近期不得不去帝丘,雙方的關系就緊張起來。”

“而且大概率,小殷王鬥不過人皇。”系統淡淡道。

顧驚歡不出意外陷入沈思。

系統又哼一聲,聲音忍不住帶上情緒:“你打算趟這趟渾水?”

顧驚歡失笑:“怎麽可能,我自身都顧不上。”

而且再怎麽說,人間如何更疊,其實都和他沒多大關系,修仙界和妖界都很默契地從沒插手過人間。

也就顧驚歡陰差陽錯當上過國師,但最終也沒改變什麽。

說話和思考間,顧驚歡再次來到了之前拜訪過的寺廟。

今日寺廟內不像那晚人多,顯得非常清靜。

顧驚歡沒帶遮住臉的鬥笠,他彌須戒中有一些非常珍貴的易容丹,對於其他修士來說這種丹藥十分難得,但劍祖留給他好幾瓶,他並不知道真實價值,直接非常奢侈地用了一顆。

易容丹的確將他的模樣變得更加普通,雖然還能從眉眼間看到熟悉的模樣,但整體已經大不相同。

唯一不方便的是易容丹有時效,幾個時辰後就會失效。

發現今天寺廟比往常安靜後,他只是楞了一下,又覺得是自己多心,畢竟在門口做灑掃的幾個沙彌還十分正常。

直到他走入大雄寶殿,發現這兒早已有人站在佛像前。

不知道為什麽,這人給他很眼熟的感覺。

壓下心底的疑慮,若無其事地走到一旁,將懷中的花枝放到供臺上,香爐的旁邊。

然後發現身邊那人居然走了過來。

顧驚歡扭頭看去,眉頭不自覺擰在一起。

“也許青色的花更適合你。”男人眼神幽深,嘴角微微上揚,顯出一副友善親近的樣子。

但這顯然和他周身的氣度不符,男人本身並不適合親善這種氣質。

顧驚歡和那雙眼睛對視一瞬,就忍不住移開,語氣平淡:“你認識我嗎?”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男人在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保持著進退有度的距離,“第一次沒能親自與您交談,是我的失禮。”

他的動作讓顧驚歡心中升起的一點警惕放下,同時也想起了之前馬車上的視線。

“原來是你。”顧驚歡對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也就是這點笑容讓男人背在背後的手驟然收緊,但顧驚歡什麽都沒看到。

“之前沖撞了公子,還沒能當面道歉。”男人語氣中滿是歉意,似乎也為此苦惱,“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公子,真是緣分。”

錯了。

不是緣分,而是他只有對方這一丁點微末的蹤跡,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那樣,在這兒等了幾天。

這才終於將希望等到。

自從竹葉青將消息告訴他後,再結合那天街邊怎麽都無法忽視的熟悉背影,他幾乎感受到一桶冷水從頭澆到底。

三百多年的日日夜夜,他就像被生生挖去心臟,在難眠的夜中感受血肉撕扯,無盡的風從他心口洞穿。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在夢中見到驚歡,就算他再討厭自己,也會因為仇恨入夢,將自己受到的痛苦變成對他的懲罰。

但是每一次,他的期望落空。他連懲罰和仇恨都沒等來,只有空蕩蕩的一片黑暗。

甚至驚歡的背影都沒看到。

最痛苦的一次,他夢見了自己站在城墻上,城墻下是無數折斷的冰冷的箭,血色的圖騰被風沙掩埋,一切就像那天一樣。

但不同的是,即使在這副場景中,也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站著,哪裏都沒有驚歡。

一開始,他後悔了,不相信驚歡死了,瘋了一樣尋找青狐的蹤跡。

然後,他變得冰冷麻木,逐漸接受現實,既然顧驚歡要護著殷氏血脈,那他就讓殷氏活著。

最後,在漫長的時間中,他變成了一個無情的鬼。

人皇漫長的生命讓他目送一個個熟悉的人離世,死亡對他而言不再陌生,既然所有人的歸宿都是死,那麽人命失去了輕重,變成了工具。

殷氏也一樣。

既然青狐已死,那麽殷氏再無庇護。

如果他對殷氏動手,對小殷王下手,驚歡會不會變成鬼也不放過他。

那這也比夢中和現實哪裏都找不到影子更好。

也就在這時,他隱瞞身份於河川經過,看到了一襲青衣。

戴著青狐面具的人定在原地,看向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仿佛撞入日光深處,那一瞬間連靈魂都在發抖。

找到了。

青狐面具的公子站在他面前,於古佛註視下,對著他一笑。

即使容貌陌生,眼神陌生,對方明顯失去了對自己的記憶。

玄陵也能直接確定,他就是顧驚歡。

“我……”他喉結微動,似乎想說很多話,但又吞了回去,露出一個別無二致的微笑:“還不知道公子姓名。”

顧驚歡卻沒有告訴他,而是不安地轉過頭,假裝自己在看佛。

轉移話題道:“青色的花可不常見,也不知道閣下哪裏看出我適合。”

似乎只是隨意聊起另一個話題。

玄陵看出顧驚歡的拒絕,也沒有逼迫,相當進退有度地說:“只是那天看公子帶青狐面具格外合適。”

“這樣嗎。”顧驚歡也不知信沒信。

他像上次一樣插上香,拜了拜之後,就沒事可幹了,見身邊人居然還沒走,於是扯出一個笑臉:“既然閣下還打算繼續在這裏,我就不多打擾了。”

男人居然什麽都沒多說,淡笑著點頭:“再會。”

顧驚歡微微頷首,轉身推門離開。

也就沒有看到他離開那一瞬間,男人瞬間冷下來的眼神。

顧驚歡離開後,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冒出來,臉色也疼地慘白。

系統擔憂道:“怎麽了?有哪裏不對嗎?”

顧驚歡閉了閉眼睛:“頭很痛……好像要想起些什麽,就像謝無妄那次一樣。”

那個男人絕對不對勁。

和馬車上那次遙遙相望不一樣,這次幾乎和那雙眼睛一對上,頭就開始針紮一般疼痛,仿佛呼吸重都帶著血腥氣。

“有人追上來嗎?”他調整著過於急促的呼吸。

系統:“暫時沒有。”

“那好。”顧驚歡點頭:“我們今天就出城。”

不管是不是他多想,過去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雖然並不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但是這短短兩次碰面就能判斷對方非富即貴,如果惹上不該惹的人,秉承著不多幹涉人界這一準則的顧驚歡才是麻煩的那一方。

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顧驚歡也要保證……自己不會和人皇正面碰上。

但這是還不到最壞情況。

如果真的到了最壞情況,顧驚歡的經驗告訴他不能手軟,不論如何,他並非沒有自保能力,即使現在和凡人無異,彌須戒中堆積如山的法器可以輕易讓他在人界橫著走。

顧驚歡匆匆帶上鬥笠,易容丹的效果還有一會兒就恢覆,這點時間完全夠他回到客棧。

但是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跟蹤自己,所以多繞了幾條路。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居然已經暗下來。

易容丹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短時間內顧驚歡吃另一顆也效果不大,但幸好他帶著鬥笠,確定沒人看過自己這張臉。

客棧內的人已經三三兩兩回到客房,顧驚歡微微放下心,如往常一樣走到自己房門口。

然後他低頭的時候,猛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條極小的青蛇正纏在自己腿上,嘶嘶吐著蛇信。

心臟猛地一沈。

這是……馴養的蛇?什麽時候纏上的?

而且他為什麽……感覺頭有點暈。

顧驚歡扶著墻,身體慢慢滑下去,艱難道:“竹……葉……青?”

小蛇對著他歪了歪頭,眼睛似乎露出驚喜的光,但隨後它發現顧驚歡的眼神中並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而只有它熟悉到骨子裏的冷漠。

往日緊張兮兮的系統卻罕見沒吱聲。

顧驚歡後知後覺自己身後好像站了人,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回頭,那絲妖力抽走他力氣後,壓抑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像失去束縛爆發,與來自身後極具壓迫感的氣息一起,將他的意識急速拉入深淵。

最後他好像倒在了一個懷裏,被人緊緊擁住。

但是那個懷抱,冰冷地如同沒有溫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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