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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死遁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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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死遁第五天

顧驚歡並沒有離開,只是他發現了一點在意的事,獨自去思過崖上查探了一番。

再回來時陸聞簫已經醒了。

顧驚歡出去地很早,以至於回來時肩頭沾濕了露水。本來自己查探的事想瞞著陸聞簫,現在看來瞞不住。

不過,他和陸聞簫在門口撞見時,卻發現對方好像根本沒在意這件事。

他目光微亮,就像有什麽願望得到了極大滿足。

似乎自從顧驚歡和他離開千佛寺後,就再也沒見他露出這種眼神。

“你怎麽沒走?”陸聞簫上前一步,自然地幫他掀開鬥笠。

鬥笠下烏黑的發垂落,順從地撒在肩頭,一小捋拂在臉頰上,映得鼻梁到下頜線的弧度清晰而柔和。

“因為有些話我必須問你。”顧驚歡奇怪地看著他,帶一下他的帽子都不行嗎。

“什麽?”

“你進入內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顧驚歡斟酌著措辭,“你的行為出乎意料,每一件都讓我猝不及防。是什麽讓你對我心生嫌隙?”

“你只是想知道這些,就留下來了?”陸聞簫靜靜看著他。

“當然還有。”顧驚歡將手背在身後,“只不過這些話你現在可能不愛聽。”

沒事,這就夠了。陸聞簫想,也許他留下來是為了更好地和自己一刀兩斷,但現在只要他還看著自己就行。

但是很遺憾的是,他什麽也不能告訴驚歡。

“我會告訴你,但現在不是時候。”陸聞簫搖搖頭,“再給我一點時間。”

顧驚歡:“對了,說到飛霜,他現在……”

“不是以前的飛霜。”陸聞簫眼神平靜,“我知道。”

這回輪到顧驚歡訝異了,他知道?那他還如此仇視飛霜?

陸聞簫看懂了他的眼神:“就算和以前不同,但現在的他在你心裏的地位很重,對不對?”

顧驚歡沒說話,不知道陸聞簫為什麽提到這些。

陸聞簫繼續道:“他帶著你逃跑,你很看重他,甚至一直記掛他的安危,最重要的是——你似乎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光這些就足夠讓人嫉妒。

“我會想殺了他。”陸聞簫說著倒顯得委屈起來,即使滿口說著恐怖的話,“他能輕易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憑什麽……為什麽你可以對他那麽好,卻從不肯正視我對你的……占有欲。”

理論上是吃佛家飯長大的顧驚歡,被這三個字迎頭痛擊。

為什麽不肯正視……因為他從來都不想被束縛,他想活的更自由、正常一點。

看著梗著脖子不願意承認的顧驚歡,陸聞簫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心下嘆氣:“算了,我開玩笑的。”

顧驚歡看向其他地方:“我倒希望以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玩笑。”

陸聞簫笑不出來了,他知道顧驚歡在說什麽。

然而過去的傷害不論理由如何,都已經造成,隨著時間流逝也不會消失。

“我今天有事要離開一趟……”陸聞簫垂下眼,“你先在這裏好好休息,我處理完後立刻回來。”

“好。”這次顧驚歡什麽也沒多說,只頷首:“等你處理完回來。”

回來兩個字,像是在等待他歸家一樣,陸聞簫的情緒起伏變化,只有他自己知道。

陸聞簫離開後,顧驚歡轉過身,心情也一下子凝重起來。

之前他上思過崖頂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

不是禁地的罡氣,也不是亂葬崗的煞氣,似乎是靈力——但是被另一道氣息掩蓋。

如果顧驚歡沒有感覺錯,那是陸聞簫的氣息。

思過崖之下可能有人,而且還被陸聞簫刻意隱藏起來。

這股精純的靈力絕不可能是什麽妖獸魔修,只能是修士。

顧驚歡非常在意。他決定下去查看一番,現在陸聞簫和他所認識的陸聞簫完全不一樣,他也許真的會囚禁一個修士。

而且他有想過,陸聞簫既然提到藥蜂長老依然在逃,甚至藏在某個暗處,萬一藥蜂長老是被陸聞簫自己隱藏起來了呢?

無論怎樣,顧驚歡都不想當被蒙在鼓裏的一個。

他順著原路走上思過崖,上面依舊陰風陣陣,靈氣在這兒變得駁雜刺骨。

這裏並不是一個修煉的好去處,用來懲罰或者磨煉心境倒是極佳。

他在上面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禁地極為幽深,而且險峻陡峭,基本沒有從上面下去的可能。

不過顧驚歡也不是第一次來思過崖,他知道一條很隱秘的小路。

就是不知道幾百年過去,這條小路有沒有堵死。

他繞到半山腰,這裏是山峰背陰處,有一個被茂密枝葉覆蓋的小山洞。

山洞不大,剛好容一人通行。

顧驚歡走進去的時候有想過,萬一這個洞能通到外界呢,他是不是就能順勢離開。

昨天沒走,除了他有很多事還不知道,另一個原因也是不信任陸聞簫。

反正目前為止,只有系統是真正站在自己這邊,幫助自己。

山洞走了一段距離後就變得很寬敞,顧驚歡有火符,一時間也算暢通無阻地行走。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周圍變亮了。

一些瑩綠色的光點漂浮在空氣中,顧驚歡不自覺伸出手,一個光點落在他手上,居然真的是螢火蟲。

下一秒,他吃疼地收回手,借著火符的光,他看見指尖上被咬出一個傷口。

傷口流著血,而且還溢散出絲絲靈力。

這不是什麽普通螢火蟲!

顧驚歡壓下心底的震驚,耐著性子繼續往前走,同時註意避開光點。

這裏一定有秘密。

不知為何,顧驚歡心中的不安感再次出現。

這一次,他的不安感也立刻變成現實。

當他計算著距離,即將走到另一端山腹時,眼前出現了一個被鐵鏈鎖住的血人。

顧驚歡僵在原地,火符落下的灰燼落在手上都無法察覺。

“咳咳……陸聞簫!你這個……狗東西……你不得好死!”血人察覺到動靜,情緒瞬間激烈起來,連咳好幾聲,夾雜著恨極的咒罵。

咒罵仿佛浸透了毒汁,陰冷惡意的眼睛從淩亂的頭發中擡起,卻在看到來人時,楞了楞。

“是你……”血人似乎想起來,太久沒有轉動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才緩緩咧開一個笑。

“來的居然是你。”

兩人都不算熟悉,但彼此之前都有過一面之緣。

顧驚歡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能在這兒看到藥蜂峰主,而且……對方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為什麽你在這兒?”顧驚歡只能聽到自己下意識在問。

“哈哈,咳咳咳……你居然不知道?”藥蜂峰主,陸勤勉從胸腔裏發出沙啞的大笑,“他連你都瞞著?”

“這就是咳咳,他的真面目。”陸勤勉惡狠狠地笑,“他不想讓你知道吧?他的真面目……就是一個不擇手段,陰險毒辣的小人,連自己的父親都下毒手!”

顧驚歡目光看向陸勤勉身上的光點,那些螢火蟲不僅啃食著他的皮肉,更是在吸食靈氣,密密麻麻,修士的靈氣卻能自行運轉療傷,不至於讓人立刻死亡。

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顧驚歡抱著胳膊,只覺得不寒而栗,眼前這一幕確實給他造成了沖擊。

鮮血,鎖鏈,縫隙中爬行的蟲蛇,隱約間顧驚歡能看到刑場的影子。

那時他和陸聞簫的逃亡並不一帆風順。敵人虛偽狡猾,總是隱藏在暗處,似乎不想讓人知道這樁醜事。

為了將他逼出來,他們對陸聞簫的母族下手。

等陸聞簫得到消息的時候,只聽說不知為何,在家中保護傘一樣的外公閉關失敗,在平靜中仙逝。

隨即母族一夜之間被屍魂宗屠戮大半,剩下的族人被扣上與邪修勾結不成卻遭反噬的帽子,押至刑場。

明明知道是陷阱,但是陸聞簫不得不去。

“不能貿然前去。”顧驚歡拉住即將理智全失的陸聞簫,“那些人高高在上,就是為了看你過去卻無能為力!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還不行刑嗎,他們要面子!要大家親口認罪!否則行刑無法進行下去!”

“現在大家都還沒認罪,而且你的母親還在保他們。”

如果陸聞簫再過去,那就真的將把柄交到敵人手上。

他們等著陸聞簫自投羅網,也等著將他作為威脅,讓他的母親認罪。

陸聞簫紅著眼睛,已經瀕臨崩潰。

他抓住顧驚歡的雙臂,語氣顫抖:“我什麽都做不到……驚歡……我太弱了。”

他甚至回不去問劍仙宗,有大把敵人會在他踏入之前攔截。

“我不去的話……他們即使不認罪,也會受盡折磨。”陸聞簫喉間湧上血腥,“我只能去。”

顧驚歡按著他抓住自己的手,緩慢收緊:“我跟你一起去。”

敵人不是沒有弱點,他兇惡,但又想要名正言順,高高在上,又顧及顏面。

所以他們不僅要去,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

那天陰沈的天空飄著細雨,千佛寺的得道高僧降臨了刑場。

僧人們為往生的魂魄吟唱渡化,像塵埃裏開出的蓮花,一場細雨之後將洗凈所有罪惡。

陸聞簫和顧驚歡跪在行刑臺前,與臺上的罪人遙遙相望。

往生咒吟唱了七七四十九天,兩人也跪了這麽久。血染的刑場中,顧驚歡似乎看遍人間百態,此刻他有點懂了佛家那句眾生虛妄。

最後屠刀終是沒有落下,臺上的“罪人”盡數削發僧,丹田靈根盡毀,從此淪為凡人。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高僧手中有一法器,名叫心無相蓮,蓮中有三千幻境,助人洗盡罪業。

收入法器中的凡人,雖有禁錮之名,但也有保護之意。

顧驚歡從地上站起,來到高僧面前鞠一躬,對他表示感謝。

高僧看著眼前的小小真佛,只淡笑著讓他起來,說:“不用感謝我,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顧驚歡楞了楞,不知道他話中含義,又或者看到了什麽。

只記得回過頭時,只見高臺上滿地的斷肢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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