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書房的路上路過錦鯉池，姬樁原正倚欄給魚投食，見他來了便隨手將魚食交給身後的侍女向他福了一福。

“早上不是鬧著說身子不舒服，怎麽不在屋裏歇著？”

“請大夫看了，大夫說……是喜事。”

擡眼見那含羞帶怯的模樣便凝了眸，幾番思量之間緩和了心緒：“先回房歇著，身子要緊，莫受了風寒，讓白先生也看看。”

姬樁勾了嘴角，將手一伸讓春李攙走了。

姬樁一轉身唐鴻謙便使了眼色，秦安會意留了下來。

唐鴻謙本就時常傳喚賀蘭武昭留下賠罪的秦安，男丁哪及女眷貼心，此人對她來說也不過可有可無，姬樁便沒有在意。

目送一行人遠去，唐鴻謙冷了臉色：“不是往她吃食裏摻了東西？”

秦安跪下抱拳：“景鴻帝當年還在腹中之時其母就曾被灌下墮胎藥，即便是藥物……總也有疏漏。”

睨了一眼秦安冷哼一聲，賀蘭武昭將他安在身邊的目的太過明顯，只不過正好借此人向黔寧示好才留著罷了。

許蘺早早吹了燈睡下，棠沁候在門外見唐鴻謙來了只將身一福低聲道：“夫人睡了。”

唐鴻謙瞥了她一眼便推門進去，棠沁用餘光見唐鴻謙關好了門便站直身子回頭望了一眼房門。皺著眉看向跟著唐鴻謙來的唐肅新，只見少年在月光下比了個口型，“莫管了”。

棠沁皺眉：“真睡了……”

唐肅新：“……”

唐鴻謙放輕了動作脫下外衣撚起被角在許蘺身旁躺下，伸手環住身前的人兒捉了一只柔荑摩挲，絲絲寒意從指尖傳來。皺了眉將人往自己懷裏攬了攬，這丫頭身上怎麽這麽冰？好不容易捂熱了些，撐起身子去看那張背對著他的臉。

膚如凝脂，兩頰因溫熱而微微泛起酡紅，眉間的朱砂痣安安靜靜地做著似天毒的點綴，配上安靜的面龐聖潔得讓人不敢冒犯……原是如此的，可他不喜歡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若她是謫仙，還怎麽陪在他身邊？越是聖潔美好便越是恨，低頭含住那兩瓣唇，舌頭撬開唇齒在口中肆虐。

“唔……”許蘺在睡夢中吃痛皺了眉，唐鴻謙冷靜下來便放輕了力道。恨歸恨，還是不忍心傷她的。

許蘺醒的時候衣衫已經半解，氣不打一處來用盡力氣推開身上的人：“身子還疼，找別人去！”

兩只手被唐鴻謙輕而易舉地擒住，唐鴻謙把臉湊近，卻是一本正經道：“我想要個孩子。”

許蘺皺眉：“誰生不是生？找不到女人自己生去，別找我就行了！”

“我只想要我們倆的……”

心中冷笑，這眼睛倒是深情得她都快信了，只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又是什麽意思？只得先服個軟，眉頭一皺眼中便含了淚：“真的疼……”

唐鴻謙哪舍得她哭，替她拭了眼角的淚，低頭看了眼頸邊的青紫。有些確是昨天留下的，丫頭身子嬌貴得很，稍被碰了下幾天都消不下去……罷了，他不過是對姬樁懷孕的事急了些，對男女之事還沒那麽性急。終究，孩子才是保障，他都不確定將來能否保住許蘺的正室之位。不是沒有考慮過將來，只是他自私了些，要丫頭留在身邊才放心。

許蘺本就總板著一張臉似是悶悶不樂，整日對著窗外的黃梅樹，身上絲毫不見她這個年紀的女子身上該有的生氣。尤其唐鴻謙和許蘺圓過房後，像是抽走了最後的生機。若未見到那張年輕的臉，只當那是遲暮之年的老婦。

“別老悶在屋裏，讓奴婢們帶你出去逛逛。屋裏濕氣也重，我怕你悶出病來……”

許蘺取下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不語。

“這是奴才雕的梅子，還望能搏夫人一笑。”一個侍女大著膽子上前放下一個用梅子雕的鴛鴦，便適時低了頭退下。

許蘺撇過頭看了一眼梅子，桃花眼裏亮了亮，總算有了些生氣。

唐鴻謙輕笑，微微側過頭去：“叫什麽名字？”

侍女正要回話，許蘺忽道：“宮中有宮女名阿琪，能以青梅雕成花鳥，纖細可愛，擘開如小盆，闔之依然青梅一顆。帝見之，為名‘梅籃’……”

唐鴻謙皺了眉，又是梁毅宗？回頭看向那侍女：“可有此本事？”

朝元原正在思慮許蘺口中的“阿琪”，聽見唐鴻謙的問話，忙跪下重重磕頭：“奴才技藝不精，還請主子恕罪！”

許蘺卻是回頭厲聲道：“別跪！”

朝元頓住，唐鴻謙摟過許蘺輕聲哄道：“定給你找個此番能人……”

許蘺只推開他，扁了嘴不語。

朝元的梅子雖不若阿琪，卻也是精致小巧。且險些被唐鴻謙為難，朝元一下被許蘺關心得緊，提拔做了貼身侍女。

朝元對著許蘺皺了眉，唐鴻謙並非閑人，也有自己的要事需辦，只是盡量抽出空來陪許蘺，還有那年姬樁……許蘺卻似不知，整日青絲半挽，皺著眉的模樣因著底子好也美如畫。美則美矣，卻是暮氣沈沈隨時都要去了的樣子。唐鴻謙在還好，有人說著話，許蘺雖然不回他，至少還會動彈。嗯……不斷拿下唐鴻謙放在她肩上的手。唐鴻謙不在便拿著空白的扇子眉頭緊鎖，又不是重病在身……

朝元知曉許蘺待棠沁最親近，只裝作不經意向棠沁提起，真怕哪天就出了事……

棠沁反感唐鴻謙，卻也分得清輕重。嫁都嫁了，許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也不是辦法，尋了張琴道：“夫人可想聽琴？”

唐鴻謙正進門，看見琴便皺了眉。許蘺原也彈得一手好琴，後來手卻廢了……如今把琴放到她面前？

“想看姐姐跳舞……”許蘺卻是含了笑，又回頭看向唐鴻謙，“你說想聽琴了便彈給我聽的。”

乖巧得像是吃錯了藥，可笑意又是實實在在落到了眼底……還是第一次見她沒有假情假意。

許蘺燃了枝香，唐鴻謙早早在案前睡去。許蘺猝不及防站起身來往他身上踹了一腳：“把他給我扔出去！”

朝元不解，剛才不還好好的？棠沁跳舞，老爺彈琴，夫人看著老爺笑……

棠沁也是無奈，演技越來越好了，還以為抽了什麽風打算認命……

候在門外的唐肅新聽了動靜小心翼翼敲門，許蘺望向門口，沒好氣道：“進來！”

唐肅新進門瞧了眼唐鴻謙，又小心翼翼瞧了眼許蘺陰沈的臉色，一抱拳：“屬下先帶他下去了？”

許蘺只轉了身準備進內室：“我不想見到他！”

唐肅新剛扶起唐鴻謙邊聽唐鴻謙輕聲喚著許蘺。“蘺娘……”

唐肅新無奈，擡頭卻見許蘺轉身回來：“別攔我！我要掐死他！！！”

棠沁只得攔住，是真想不通許蘺在想什麽。唐肅新急忙扶了唐鴻謙出去，此人雖可恨，卻不能由著許蘺亂來。

“夫人這是怎麽了？老爺也算用情至深……”

“去他的用情至深！”許蘺回頭，“他是通齊人，我是江梁人，我有什麽利用價值便罷，他要是真的……“許蘺沒再把話說下去，棠沁心裏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是利用便罷，許蘺對他無情也是理所當然；若是唐鴻謙當真對許蘺有意，許蘺拿什麽還那一片癡心……只是這反應也太慢了些，她當唐鴻謙演技同她一般高？就算是利用，也太用心了些……

屋裏的人不知，唐肅新一將唐鴻謙扶出去唐鴻謙便將他推開了。唐鴻謙是被許蘺那聲要掐死他吵醒的，只是那時醒會讓她下不了臺才裝睡，也想聽聽為什麽這麽恨他。聽許蘺說了一半，唐鴻謙皺了眉，這丫頭怎麽這麽難哄，怎麽做都是錯的了？

往書房的路上，唐鴻謙回頭瞥了一眼唐肅新：“我還哄得了她麽？”

唐肅新低頭：“江梁有句話，強扭的瓜不甜，夫人心裏既然沒老爺，老爺自然做什麽都是錯的……”

唐鴻謙苦笑：“她心裏除了梁毅宗那具白骨還能有誰？”

唐肅新默然，倒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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