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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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夢蝶

已經是第六遍了,我一遍遍的扣著書中的文字,心痛又感嘆,已是夜裏淩晨三點。身體困乏的不行,床頭的燈昏暗著照耀著滑落在地板上的書頁上,窗外的滿月漸漸被陰雲覆蓋。黑雲滾滾而來,一道閃電劃過,一聲驚雷劃破天際,擊中了窗戶,玻璃碎了一地。雷直直的劈在安安頭上,一道閃光劃過,書本中泛起一束光。安安的靈魂,似乎在一瞬間被吸進了黑洞。

安安在迷糊中掙紮著睜開眼。似睡非睡的聽到外面有人講話,揮一揮手,示意別吵,最近睡得太少。睜開眼,卻見自己置身於一個古香古色的房間,自己身著懶散的外袍,發髻松散,嚇得我一個挺身就坐起來了。我這是在哪兒。

旁邊一個身材姣好的女子走過來:王姬,你醒了?需要用茶嗎青丘公子來了,您看需要出去相見嗎?防風公子在為您接待客人。

我一邊楞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忙爬起來找到鏡子前,立身看著自己,居然是一個身材嬌弱,面色白皙,大大眼睛,唇紅齒白的女子。平日裏安安從不覺得自己是大美女,只是一個文藝感滿滿的清秀少女。過了暑假她就十九歲了。馬上大二的學生了。這是,穿越了?我張著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青丘公子,防風公子,這是穿越進桐華的長相思小說裏??還是,我這會兒在一場夢裏?

隔著屏風我看著外面的兩個人正在打嘴巴仗。

“你和王子的交情很好?”防風邶在試探。

“王子平易近人,與大家相處的都不錯。”璟回答的滴水不漏。

見我還在楞神,腦子裏飛速璇轉,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我不敢直視防風邶,那書裏讀過千百遍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我卻側著身子不敢看他,反而微笑著看向旁邊的璟。跟他打招呼。

“你來了啊,我這幾日在陪我外爺,不好意思,你來了城中幾日也沒時間招待你。要不一起出去逛逛吧,正好我也餓了。”

景笑著說:“好”。

防風邶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我,我轉過頭,看著穿著一身白衣的防風邶,恍如隔世。眼大而美,且有神,劍眉帶著英氣,整個人似從漫畫中走出來的。迎著他火辣辣的目光,我看著他,說:“我們一起去吧,你上次陪我去吃的烤肉我很久沒吃了,甚是想念。”他眼神裏閃過淩厲的殺氣,我知道那是小夭和他單獨的記憶,他必然是很珍惜。可是有些話,我想當著他的面跟璟說清楚。生氣我也不怕,哈哈。另外我也想知道書中的烤肉究竟是什麽樣子的。他盯了我一眼,說“好啊”。

三個人各懷鬼胎出了門,他們倆走在我前面,我在後面靜靜的看著他倆之間火藥味逐漸彌漫。防風邶走起路來真好看呀,我癡癡的跟在後面,像個大花癡。看看旁邊的景,也是溫潤如玉,翩翩君子的模樣,小夭到底對景是什麽心思,愛嗎?她到底愛誰呢?我擅自給她做決定真的好嗎?可是,現在我在她住在她的靈魂裏。有一些事情,我想,既然來了,我會讓她少一些遺憾,有一些彎路,我也不會讓她再走。

到了烤肉店,防風邶熟練的挑地方坐下,跟老板打招呼。我也是第一次來,環顧四周,這只是一個小店,我找了一個靠墻幹凈點的桌子坐下。

璟看著我:你們經常來嗎?

我看著他俊俏的臉,滿眼憂傷,原來就是這雙眼睛,讓小夭無法不憐憫吧,可他需要的也不是憐憫啊。我淡然一笑,看著在跟老板點餐的防風邶分背影,說,“是啊,防風邶經常帶我來。”

我靜靜的看著防風邶,似乎熟悉,又陌生。他俊美無比,那染了的黑發,絲絲順滑,俊美的臉上看不出有多大的感情變化。眼神冷冷的我知道這時候的他應

該很生氣。待三人落座,我開始說話。

“璟,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說清楚一些事情。”

防風邶:“要不你們聊,我先告辭。”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想你在這裏聽著。”

他不言語,靜靜的喝酒。璟也不言語,深情盯著我的臉。可惜我不是小夭。

我鎮靜的看著他說:我想跟你說的是小夭跟你的十五年之約,抱歉,已經兩年了,我想,小夭,給夠了你時間。我明白你有你的難處,處於你的位置之上,要考慮的很多。這個十五年之約,這兩年裏,我的心境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想,我們在清水鎮相處的六年時間,這段感情很難界定到底是親情,友情,還是兒女情長。這兩年時間,我安靜的想了很多。我想,你對我的依戀,來自於我對你的拯救,你愛上的是小六,還是愛上的那個能夠完全接納你的人。那個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在乎你受了多少傷害,完全接納沒有塗山族長身份的人。可是,我不是你的救贖,我的感情也不是拉你出深坑的藤蔓。你該自己想清楚,你要的究竟是什麽,你要脫離你大哥,和家人這個感情旋渦,不應該靠你對我的情誼,這是兩碼事,另外你婚約在身,跟我定15年之約,對我來說,也是非常不公平的事。今天之所以讓防風邶在場,也是想他作個見證,我與你無私情,你與他妹妹的婚事,如何走向,應該交到你自己解決,而不是靠我這個借口。”一大段話甩出來對面兩個人都聽的楞了。

防風邶靜靜的聽著,嘴角掩飾不住一絲得以:“青丘公子,你與我妹妹訂婚,卻又跟王姬定下十五年之約,可真是厲害呀。一邊舉杯飲盡了杯裏的酒。”

璟很震驚,他沒想到,我會這麽直白的當著防風邶的面說出這一番話,讓他顏面掃地。可我這個人性子從來直白,不喜歡轉彎抹角,更不喜歡藕斷絲連,拉拉扯扯。堂堂一個王姬,難道需要這番偷偷摸摸的去談一場不知所謂的愛嗎?呵呵。

璟無奈的看著我,他深情的眼神,卻被我淡淡的收在眼底,我接著說:“我很感謝你為了哥哥提供的幫助,不過,他的帝王路,不該拿著你我的交情來做鋪墊。如果你想幫他,是因為你們志趣相投,你就繼續。如果單純的只是因為你對我的情誼,我請你好好審量後再做決定。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不應該被這些世俗之物玷汙,如果我僅僅是為了你幫我哥哥,而去跟你結交,我想你想要的也不是這樣的感情。”

景強忍著憤怒:“我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就是喜歡你,沒有別的原因。”

我平靜的看著他,無悲無喜,轉身看著防風邶,他正笑瞇瞇的喝酒,像在看一場笑話。

烤肉這時候上來,我已經快餓死了。這段時間為了這個故事是不能下咽,晚上也睡不好。常常很晚才入睡,淩晨有時候四五點還會被自家貓玩耍的聲音吵醒。這時候覺得餓的前胸貼後背。我拿著面前的餅子開始啃,真硬,我咬的齜牙咧嘴。還是啃不動,沒想到那個年代的餅這麽硬。

防風邶無語的看著我:“你怎麽跟餓牢裏出來的一樣。”一邊拿過我的餅,一邊撕開,把裏面的柔軟的餅心放在我碗裏,我也不客氣,大口吃起來。

面前的烤肉,我看著無從下手,他拿著刀一點點切成小塊,看我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他唇角留笑,充滿寵溺,我也顧不上看他的絕世容顏,只顧填飽肚子。

他遞上來一杯酒,我小咪了一口,卻覺得辛辣又苦,我喝不慣。奈何這個年代肯定是沒有別的飲料一類的。

他看我皺著眉頭:“怎麽的你今日這般喝不得酒了,往日不是如此啊。”我怎敢說我哪裏是小夭,我不過是跟著書魂穿進來的安安,長到十八歲唯一一次喝白酒還是在聖誕節跟大一的同學們去聚餐,一杯酒下去直接醉的不省人事,讓人扶回宿舍的。這時候頂著防風邶和景疑惑的眼神,只能一口把面前的酒喝下去。頓覺的整個嗓子眼都燒起來了。辣的我閉著眼睛一時緩不過來,這得多少度啊我的媽呀。忙塞了幾塊烤肉在嘴裏。哪塊是邶切的脖勁上的肉我也不在乎,只覺肉質細嫩,又有嚼勁,汁液肥美,很是好吃。

璟這時候已經淡然了很多,我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麽,他整個臉很平靜。輕聲說:“我與你的哥哥,是朋友,也是知己,我與你,如果你不願意我對你束縛,這個約定我們解除,可是,你身邊的朋友之位,請你給我留下一席之地。”說完這句話,他放下酒杯,靜靜地看著我。我想玱玹肯定是需要景的力量的,可是,玱玹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安安,又不是小夭。我拿出懷裏的猩猩鏡,照了一下鏡子,看著鏡子中小夭精致的臉,大大的眼睛,我可以代替她做決定嗎?我放下鏡子,微微一笑:“如果你坦誠相待,我們自然是朋友的。”璟木然的臉上,泛起一絲柔情。放下酒杯,起身說道:“那我先告辭了。待我處理好家事,我再來找你。”

看著他的背影,我翻了個白眼。防風邶在一旁盯著我,看的饒有興致,說:“你今日怎麽跟平時看起來不一樣,似乎,異常清醒。”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對璟感情的分析。呵呵,小瞧我不是,我可不是瑪麗蘇小說女主,本人心理學不是白學的。一杯白酒下肚,我已經暈暈乎乎,直覺得臉頰火燒一樣。

“是嗎?我昨晚在院中賞月,估計是被昨晚那道雷劈了。”我盯著他的眸子,眼睛一眨不眨。笑盈盈的看著他,一個男人皮膚居然這麽好,好的白璧無瑕,一顆痣都沒有,那臉頰似刀削一般,整個人精致的讓人覺得可怕。

“你真是醉了”。他眼中的我滿臉緋紅,醉眼朦朧。他無語的說。:“還能自己走嗎,用不用我扛你回去。”

“我是大王姬,你扛我回去,我怕會壞了哥哥名聲。我自己可以走。”

他一只手撐起我的胳膊,我整個腿雖然打晃,卻堅持著讓自己保持清醒。微熏著跟想跟他出了門。卻腳下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他走了你就這般難過嗎,看你這不值錢的樣。” 他站在一旁輕蔑的看著我。

我自然是不能告訴他,我是昨晚被雷劈了穿越過來的書粉安安,我不是小夭,或者說,小夭的靈魂,不是她自己,是我。在這裏我只是一個愛相柳的人而已,我不知道這個夢有多長,我只想哪怕在夢中,能夠讓小夭不那麽遺憾,那些生命中最最美好的靈魂相通,她不該錯過。相柳這樣純粹的人她也不該錯過,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秒鐘,那都是上天賜予她的美好。而不斷的害怕和逃避相柳的愛,不是她自保的捷徑,將自己對他的愛壓制轉移,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是真的小夭去了哪裏,難道我僅僅只是在自己的夢裏嗎

他看我仍在楞神,便出門叫了輛馬車,蹲下來,將我一把抱起,放進馬車內,自己也坐了進來。我歪著頭靠在車內。

他盯著我:‘你今天不一樣。”

那自然是不一樣,馬車開始往王姬住所行駛。我也懶得跟他解釋,酒勁上來只覺得身子發軟坐不住,腦子卻清醒異常。他坐近點讓我靠著他的肩膀。我聞到了他發間微微的草藥香,應該是染發的藥草。真想看看他書中白發的樣子。

我伸手去摸他的頭發,嘴裏喃喃的說道:“如果這頭發是白色的多好看。”

他緩緩抽走他的發絲,嘴角輕笑:“你今日醉的不淺,怎麽,想念你那位想下毒的朋友?”

我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是啊,我每天都很想他,看到花開會想他,看到晚霞還是會想他,入睡會想,眼睛睜開也會想。”說完這句話,我在等著他的答語,他卻異常安靜,我沒有睜開眼去看他的表情,只覺得心口跳的厲害。原來情人蠱真的這麽厲害。他,是心跳加速了嗎,哈哈,逗弄蛇妖的感覺確實很刺激。

我覺得昏昏欲睡,忽地有手拂過額頭,那額頭的一朵小小的桃花,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印記,像一滴血,又像一道劍鋒劃過的傷痕。難道真的是被雷劈了嗎?防風邶看著小夭那副醉後酣睡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莫名欣慰。

馬車停在玱玹府外,防風邶先行下車去,叫了老桑,換來兩個侍女扶著王姬下了車。防風邶交代老桑:“王姬今日飲酒醉了,勞煩好好照顧。”看著王姬被扶進門內,防風邶轉身離去。他今日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沒想到小夭今日會鬧著一出,著實令他吃驚,可心頭卻實在的歡喜。她居然可以那麽堅定的分辨出自己跟璟的感情。可是她怎麽突然醉酒。很多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給他去想。

我躺在塌上睡得昏昏沈沈,模糊中看到有人摸了摸我的額頭,想著說“這般喜歡醉酒,怕是以後得個酗酒的名聲不好嫁出去了吧。”

是玱玹回來了。我翻過身沒理他,一會兒又有人斷斷續續的進出。他們在議事,我猛的坐起來,想起璟這一次肯定時帶著目的來的,想要借助豐隆將小夭和玱玹都帶到中原神龍山。他的計謀沒錯,確實可以幫助玱玹以退為進,一步步直逼西炎城,從而登上王位。可是,當哥哥登上王位之時,也是相柳的催命符到來之時。歷史的洪流,我能擋得住嗎?頓時,酒醒了一半。

璟和玱玹走進來,笑著看著我。我知道他們八成已經達成了轉戰中原的謀略。中午那番話之後,璟居然還能這麽淡定的面對我,面對玱玹。我看著他,突然覺得茫然又可怕。小夭啊,你真的可以逃出九尾狐的牢籠嗎?

璟走上前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小夭,這是送給你的,中午沒有機會給你。”我知道,那個盒子裏裝的是什麽,是那枚魚丹紫,可是只要有相柳在命中,我就不需要,也不想要。我淡然的看著他,笑一笑說:“你知道我的,對這種女兒家的珠寶首飾著實是不感興趣。要不你送給阿念,她肯定喜歡的。”璟的臉色很難看,滿眼的失望後,轉手將小盒子交給玱玹。:“那你幫著收起來,她用得著的時候再說。”

“你願意去中原嗎?”玱玹眼睛晶晶亮,我知道那是希望的光,看到權力和欲望的光。我不想掃他們的興致,也不想硬頂,想著先應下後面在想辦法。

“隨便吧,我去哪兒都行。”他倆相視一笑。

我困了,我要去睡了。轉身告辭,留下身後的璟一臉漠然。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卻睡意全無,我現在時小夭,翻開她房間櫃子裏的瓶瓶罐罐我一個都不認識,那青梅酒我拿出來,放在一邊。酒我自然也不會喝。:“來人,將這酒拿出去。”侍女靈兒快速過來,“王姬平日最喜歡這青梅酒,怎麽現在不愛了?” 我也懶得多言語,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最近醉酒比較多,看到酒會覺得頭疼。”

拿起小夭的弓箭,我試了一下,居然拉都拉不開,完了,下次再遇到相柳或者防風邶,我是交不了差了。這裏太陌生了,我不是她,她的一切都很陌生,這個房子,這個府邸,這個哥哥我都很陌生,周圍的一切都充滿算計。我熟悉的只有相柳,還有防風邶,可是他,又在哪裏。迷茫的爬上榻,實在太困,很快睡著了,也許,睡一覺,夢就醒了。就當是做了個遇見了相柳的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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