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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深幾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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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深幾許(2)

他故作一副久居上位的驕矜,實則不錯眼地盯著她的反應。

然游照儀正被這一連串的消息砸懵,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送你到城裏,你回京去。”

宣峋與眉頭都沒動一下,說:“現如今不是你命令我的時候了。”

游照儀無奈:“我沒有命令你。”

宣峋與不聽,只說:“暗處都是我的人,且只聽我的,要走要留我說了算。”

游照儀說:“我們要去往象川,風餐露宿,你……你還帶著個孩子。”

宣峋與說:“用不著你照顧我。”

游照儀看似正常地和他對話,實則還根本沒反應過來,一股腦的情緒盤桓在心中,讓她無所適從。

見他這副模樣,她這兩年平和的心氣竟也輕易地生出一分戾氣來,聲音大了幾分:“誰跟你來的?蘭屏還是許止戈?”

他還未說話,懷中的孩子已被她的聲音嚇到,兀自地哭起來。

宣峋與立刻抿唇瞪了她一眼,說:“做什麽這麽大聲,嚇著孩子了。”

游照儀感到一陣無力,第一次不知道拿他怎麽辦。

宣峋與這回哄不下了,孩子兀自哭鬧,並不搭理周圍,他擡頭看了一眼沒事兒人一樣的游照儀,上前一步強硬地把孩子塞到了她懷裏。

游照儀忙要推拒,可宣峋與卻迅速松了手,她嚇了一跳,手足無措的把孩子攬抱起來,全身僵硬。

宣峋與神態自若的幫她調整姿勢,讓孩子能睡得更舒服點,她也只能僵直的任由他擺弄。

懷中的孩子……真的是宣峋與和別人生的嗎?

他好小一個,身上一股奶香味,穿得嚴實,露出來的小臉漂亮白皙,眉眼間跟游照儀有幾分像。

她和孩子圓圓的眼睛對視著,那雙剔透琉璃眸慢慢的由哭變笑,小嘴裂開,露出幾個可愛的乳牙笑開了。

宣峋與看見這一幕,一股委屈心酸瞬間湧上心頭,伸手快速地擦了擦淚。

好在游照儀正不知所措,雙目只緊緊盯著孩子,生怕自己把他摔了,並沒有關註他。

孩子咿咿呀呀得說著話,發出幾聲斷續的言語,游照儀聽不懂,但宣峋與卻明白,他是在叫娘。

他日日拿著游照儀的畫像教他,這也是他學會的第一個字。

良久,游照儀才開口道:“男孩嗎?”

“嗯。”

“叫什麽名字?”

“宣恒之。”

宣氏這一輩是之字輩,洛邑王的兩個孩子也是如此。

游照儀問:“你不娶她?”

宣峋與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誰,聲音也冷了下來,說:“娶,怎麽不娶,已經納為妾室了。”

游照儀神色變得有些覆雜,眼底湧出陰冷,被她斂睫遮掩,只說:“既如此,你還是回去為好。”

宣峋與充耳不聞,說:“我說了,現而今已經不是你說什麽是什麽了。”

游照儀抿唇,在心裏狠狠的遏制自己逸散的戾氣,軟了語氣:“阿峋,聽話,回去罷,你還有官職,還有孩子——我會回去看你的。”

聽到最後一句話,宣峋與一下子眼眶發紅,咬牙瞪她,語氣冷戾:“放屁,你就是個騙子!”

是說好要回去看他,卻只在圍墻上看了他一眼,他求她下來她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兩年來,只那一次,只那一眼。

本來想等孩子再大些,可是他實在是忍不了了,再不見到她,他整個人、整顆心都要再次碎掉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吵了半天都沒個結果,倒是孩子一直扯著游照儀的頭發樂,直到他咂摸了一下嘴巴,向宣峋與伸出手去。

宣峋與知道他餓了,伸手接過他。

孩子已經一歲多了,到了快斷奶的年紀,他也是吃食和奶水一起餵,可現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準備食物也來不及……

他擡頭張望了一下四周,擡腿輕輕踢了一下游照儀,示意她撿起地上的帷帽,說:“幫我擋著點。”

游照儀不明所以,問:“擋什麽?”

宣峋與沒好氣地說:“還能擋什麽?我要餵——”他意識到自己露餡了,一時噤聲。

但游照儀好像並沒有反應過來,只問:“你餵?”

宣峋與暗罵自己怎麽一到她面前就沒腦子了,一邊強撐著扯謊,說:“我怕他沒吃的,就用了點藥。”

游照儀腦子還懵著,竟也沒覺出什麽不對勁,只依言將帷帽的布拉直,為他遮掩。

宣峋與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解開了自己的衣扣。

孩子估計是餓了,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宣峋與只能輕聲哄他:“別急、別急,阿恒,很快就好了。”

他手上動作急了些,可越急越有些解不開,下一息一只手伸了過來,三兩下解開了那碧玉盤花扣。

膩白的皮肉一下子暴露在她眼下,宣峋與羞惱的拍開她的手,嗔罵道:“流氓!”

游照儀一時無言,收回手繼續拉著帷帽。

宣峋與輕輕拉了拉衣衫,將宣恒之放至胸前,孩子熟練的張嘴咬住,一時間只有細細的吮吸聲傳來。

天色將暗,他雪白的肌膚幾乎泛光,被孩子咬住的那一處也……游照儀也被眼前香艷的一幕震到腦子發麻,一時失語。

直到他餵完孩子,把衣服穿好,游照儀才艱難的從腦子裏捋出一點思緒。

宣峋與怕她發現端倪,忙道:“我餓了,給我弄吃的。”

游照儀道:“你……”卻沒說出什麽話來,放棄地說:“來吧。”

宣峋與面色稍霽,戴好帷帽舉步跟在她身後。

————————————————

賀爾雅見她們回來,便給她讓了個位置,說得:“再不回來兔子都烤焦了。”

游照儀示意宣峋與坐下,伸手阻攔公儀盞想幫她拆兔子的手,說:“我來就好。”

她伸手拆了兔子身上的棕繩,又尋了個幹凈的厚帕,賀爾雅等人正狐疑她要幹什麽,卻看見她抽出一把匕首,一片一片地把兔子肉削下來。

公儀盞藏不住話,只問:“昭姐姐,何至於如此麻煩。”

游照儀沒應聲,差不多削了大半只兔子嫩肉,才拿好遞給宣峋與,他想伸手接,可懷中還抱著孩子。

游照儀便示意他別動,把剩下的兔子插在樹枝上,拿著厚帕坐到他身邊。

宣峋與知道她要幹什麽,想要拿下帷帽,可手剛一動就聽見游照儀說:“不用,就這樣。”

她洗凈雙手,細心的點了油漬,再一口口的餵給他。

賀爾雅等人看得咋舌,心道這也太過寵溺,但人家是姐妹,外人也不好說什麽。

等宣峋與吃完,游照儀才三兩下的解決了自己的晚飯,宣峋與正拉著恒之,試圖教會他走路。

游照儀問:“他多大了?”

宣峋與騙她,說:“一歲沒到。”其實已經一歲三個月了。

聞言,游照儀皺眉道:“一歲沒到還不會走路呢。”

宣峋與不理她,驕縱地說:“你管我。”

游照儀無奈,只能站在二人身邊,時不時地伸手扶一把。

很快,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篝火劈裏啪啦的燃著,在暗夜中溫暖明亮。

游照儀見他一副要帶著孩子睡在野外的架勢,忙道:“你把蘭屏叫出來,送你去城裏住。”

宣峋與不聽,說:“你說叫就叫?我憑什麽聽你的。”

游照儀:“……”

她實在招架不住宣峋與這副樣子,默了默才說:“我有事和你說,你讓蘭屏把孩子帶去城裏睡,你留下。”

宣峋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問:“真的?”

游照儀點頭:“對。”

宣峋與勉強信了,讓她陪他到了一個荒僻之地,輕輕的吹了一聲口哨。

很快,熟悉的身影就從不遠處走了出來,二人對視了一眼,蘭屏笑著和她點了點頭。

游照儀也點頭以示回應,宣峋與叮囑了幾句,把孩子遞給了她。

蘭屏看起來也像是常照顧,孩子並沒有認生,咿咿呀呀地就過去了,宣峋與低頭親了親孩子額發,才示意蘭屏離開。

游照儀見他這副模樣,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可一時間卻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勁。

暗夜沈沈,宣峋與有些害怕,孩子一走,他就忙不疊地退到游照儀身邊,說:“你要說什麽?”

游照儀聽他聲音發顫,伸手把他攬到懷裏。

宣峋與卻抗拒的推了推,說:“說話就說話,挨這麽近幹什麽?”

游照儀幾乎想扶額,又放開了他。

哪知宣峋與又說:“說不抱就不抱了?你何時這麽聽我的話?”

游照儀:“……”

宣峋與正想繼續說什麽,突然感覺到身子一輕,自己已經被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忙伸手去攬她的脖頸。

兩年來再一次被她如此完整的抱進懷裏,這種感覺幾乎讓宣峋與落淚,一時間所有的偽裝俱都破功,只想沒有骨頭的黏進她懷中。

游照儀感覺到他的腦袋輕輕地靠在自己肩頭,總算松了口氣。

二人回到營地,賀爾雅等人正在安排值夜,游照儀便說:“你們休息吧,今日我值夜便好,順便和我妹妹有些事情要說。”

賀爾雅看她抱著妹妹,便點了點頭,那邊公儀盞好奇地想說什麽,被公儀盈一把捂住了嘴巴拖走了。

游照儀將他帶到馬車邊,正打算將他放在車門口的橫板上,宣峋與抱著她脖頸的手突然緊了緊。她頓時被他帶得俯身,宣峋與才反應過來似的松了手,坐在橫板上。

游照儀也坐在他身邊,沈默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孩子到底是誰的?”

不知是不敢相信還是不願相信,她還是再問了一次。

她沒看見宣峋與在暗夜裏得逞的笑,只聽見他不以為意的聲音:“我不是說了嗎?遇著個像你的人,說愛慕我,喜歡我,我就用了,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

游照儀吐了兩口氣,聲音也冷漠下來,說:“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麽?你應該在京中好好過你的日子。”

宣峋與背地裏咬牙,強撐著說:“好歹我們也從小一起長大,我自然是想給你看看我的孩子的,你也不知何時回京,我便來找你了。”

游照儀木然道:“那你何時回去?”

宣峋與說:“我愛什麽時候回去什麽時候回去,你現在可管不著我。”

游照儀沈默,氣氛再一次凝滯下來。

篝火熄滅,一時間只有蟲鳴之聲,清脆的在闃寂的夜裏響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游照儀感覺到肩頭一沈,扭頭看去,宣峋與已經靠著車壁睡著了,歪身靠在她肩上。

她看著黑夜裏他模糊的臉,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後面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就跟一場夢似的,兩年未見,竟多出了個孩子,一歲不到——那應該在她那次回京之時就有了。

心裏第一次感覺到一絲難受,這種難受不同於其他,還多了一種被烈火炙烤的感覺。

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讓他找一個愛他的妻君,攜手共度,相愛一生。

可如今他做到了,為何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宣峋與……也喜歡那個人嗎?

應該是喜歡的罷,如若不喜歡,照他的脾性不會允別人近身,他當年被楊凝章觸碰,在她懷中哭的和天塌下來似的……他們床事之上……他那麽美,也會被別人看見嗎?

不要再想了。

游照儀遏制住自己的念頭,煩悶的搖了搖頭。

她沒去攬宣峋與,只動也不動的讓他靠著,擡頭默然的看著月亮。

過了一會兒,暗夜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公儀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昭姐姐。”

游照儀輕輕嗯了一聲。

公儀盞走到她身邊,說:“我有些睡不著,來陪陪你。”

游照儀輕聲問:“怎麽睡不著?”

公儀盞說:“許是白日裏吃多了罷。”他席地而坐,也擡頭看月亮,問:“小孩呢?”

游照儀隨口道:“先送到城裏去了。”

公儀盞說:“這真是你妹妹?”

游照儀嗯了一聲,又聽見他說:“怎麽你妹妹連孩子都有了,你還孑然一身。”

游照儀無奈,正說:“我……”卻被公儀盞的話打斷:“你瞧我怎麽樣?”

游照儀頓了頓,不知為何有心心虛,說:“你還是個孩子。”

公儀盞:“我都是十八了,不小了!”

游照儀:“我比你大了快十歲。”

公儀盞:“那又如何?昭姐姐,我覺得你跟個英雄似的,我特別喜歡你。”

游照儀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歡,只是日日聽她說那些征戰沙場的故事,有些崇拜而已,正想著用什麽理由拒絕他,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突然一歪,整個身子往她懷中倒去。

游照儀下意識地伸手把他接住,牢牢地扣在懷裏,心想:睡著了還不老實。

又公儀盞道:“我無此心,這事你也不要再說了,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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