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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行嘆覆坐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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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行嘆覆坐愁(2)

盛道谙仔細看了看那香和藥瓶,又到空曠處燒了一些嗅聞,才斟酌著說:“應該是使用大量般若草汁提純後制成的,香味要比之前濃郁許多。”

游照儀聞言,思忖了片刻道:“藥劑和香料都取一些,然後將其放回月引香,取的樣照舊送給李擇善和焦家,等消息來了再查。”

盛道谙得令,拿著東西下去了。

游照儀隱約感覺此案已然抓住了頭緒,有些高興的和蘭屏對視了一眼,說:“若是順利,過年前就能回去了。”

蘭屏點點頭,說:“是,也不知廣邑怎麽樣了。”

聞言,宣峋與像才想起什麽似的,說:“前段時間母親來信,說廣邑尚好,帝姬回京後代為通傳,說廣邑王妃攜世子回封地修養,皇帝明面上也沒說什麽。”

游照儀點點頭,頓了頓問:“蔔同鈺回來了嗎?”

宣峋與說:“回來了,前兩日才剛到廣邑,受了不少傷,母親還未給堂姐傳信,怕被皇帝發現她和廣邑王府有聯系。”

此話一出,游照儀眼神變得陰冷了一些,看著宣峋與慢慢地說:“讓王妃看管蔔同鈺,若到了能給帝姬去信的時機,就告訴她——蔔同鈺死了。”

蘭屏嚇了一跳,說:“這樣不好吧,來日若是帝姬登基,發現此事,怕是不好收場。”

游照儀搖頭,聲音發寒:“到時的事到時再說,帝姬心還不夠狠,她若是臨陣心軟,陪葬的可不止一兩個人。”

蘭屏還想再說,卻被許止戈扯了扯衣角,只好閉上了嘴。

直到出了門,蘭屏才對許止戈道:“你拉我做什麽,這事兒若真辦了,到時候若是被帝姬發現如何是好?”

許止戈說:“帝姬心確然不夠狠,你也看得出來,若真如小游所說她在最後關頭下不去手,廣邑王府和鎮國公主府都是死路一條。”

蘭屏還待言語:“但……”

許止戈打斷她,提及另一件事:“崇月之戰你也去了,沒看到小游是如何將楊凝章一刀斃命的麽?”

那時蘭屏陪著宣峋與站在城樓上,看的並不清晰,可他抱著游照儀,近在咫尺的看著她如何目光陰冷的持刀殺人,沒有一絲猶豫。

許止戈說:“小游的心遠比你想象的更狠,也更清醒,此事不容閃失,聽她的罷。”

蘭屏思忖了片刻,嘆了口氣說:“好罷。”

————————————————

翌日,游、蘭二人再次去往了月引香,表面上是買賣香料,實則試探明先生有無發現昨日之事。

一番生意做下來,對方神色如常,並無什麽不對勁,二人放了心,回到店鋪繼續等消息。

這次事情更為緊急隱秘,故而送信之人都是雪刃成語,不出四日便有消息,傳回了宣峋與手中。

幾人覆看,李擇善的信中表明此香和先帝殿中九成相似,但藥劑她並未看出有什麽不對勁;焦家則來信說此香和藥劑是通過大量提純得出的,小劑量使用有安神之效,但過多可能會導致神思不屬,意識恍惚。

乍見此言,游照儀只感覺比心驚先出來的是松了一口氣——查了這麽久,終於有了一絲實實在在的進展。

宣峋與皺著眉頭,情緒不高,沈聲說:“所以姑姑識人不清,就是因為這香。”

蘭屏說:“想來是的,那明先生竟有此香,定和此案有些牽扯。”

許止戈點點頭,幾人也開始部署計劃,準備強抓明先生,只有宣峋與看著桌上那兩封信,目光怔怔。

游照儀餘光掃過他低落的神情,下意識想去抓他的手,可放在膝蓋上的手擡了擡,還是沒伸出去。

可宣峋與註意到了,立刻抓住她擡起的手,低著頭露出一個撫慰自己的笑容。

游照儀收回餘光,繼續與二人談論,心中一片掙紮,可最終還是沒有撤手。

……

夜半,夫妻二人就寢入眠。

自那日起,宣峋與提過一次讓她回主屋睡,被游照儀以一句“再說吧”拒絕了,於是便自己收拾了東西搬到東耳房與她同住。

游照儀想著這樣也能更好的保護他,倒也沒說什麽。

此時宣峋與剛吹熄了燈,小心翼翼的從游照儀的身上爬過去,鉆進被窩睡在裏側。

游照儀拉上帷幔,帳中霎時一片暗沈,無人言語,寂靜無聲。

直到游照儀的呼吸聲平穩了下來,宣峋與才動了動,抿著唇朝她靠近,再次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間。

果然,她輕輕摩挲了一下熟悉的軀體,伸手把他扣入懷中。

宣峋與這才安穩,用臉眷念的蹭了蹭她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良久,游照儀才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酣睡的青年,心中一片無言的嘆息。

————————————————

第二日入夜,由雪刃十餘人圍剿,曾探過月引香的暗探打頭陣,順利的將明先生制在了店鋪的閣樓中。

他被人從床上拉下來,兩柄寒刀架在了脖子兩側,可沒有一絲驚慌,看著游照儀等人從樓梯走上來。

他下意識的驚呼:“是你?!”

一時間懊惱、憤懣之情從他眼裏閃過,但很快歸於平靜,只問:“你是來殺我的?”

游照儀倒是有些驚訝了,說:“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怕。”

明先生陰冷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

游照儀絲毫不懼的和他對視:“那說說吧,般若是怎麽回事?”

明先生不以為意地說:“就是一種藥,你不是知道嗎?”

游照儀說:“具體地說,什麽藥?什麽療效?”

聽到這兩個問題,明先生皺起了眉頭,說:“你不是他的人?那你是誰?”

游照儀問:“什麽人?”

明先生閉上了嘴,眼裏終於浮現惶恐。

頸側的寒刀緩緩靠近,明先生感覺到一陣冰涼的刺痛,忙說:“別!別!我說!”

刀被移開,他咽了口口水,才說:“是曾經的洛邑王,當今皇帝。”

聞言,游照儀知道真相已在眼前,感到了一絲緊張,問:“他為什麽要殺你。”

明先生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無遮無擋的宣峋與,說:“既然你不是他的人,那就是要扳倒他的人,我告訴你,你得保證我的安全。”

游照儀聲音發寒:“你沒資格和我做交易。”

明先生咧嘴笑:“這世上怕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幹了什麽。”

見他神色篤定,肯定是知道些什麽,游照儀冷笑了一聲,說:“若是你說的事得用,我自然保你無虞。”

明先生這才松口,道出了一件他所經歷的陳年舊事。

明先生原名段明,洛邑邁州人,家中世代從商,自小喜歡制作各種香料,母親也很支持他這個愛好,還專門為他開了幾個香料鋪子歸他一人經營。

然而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父親率領家中的好幾艘商船在海上遇險,生意頓時敗落,負債累累,母親拼盡全力也只為他保下了手上那幾個香料鋪子。

富貴豪門的少爺,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母親還沒來得及教他如何打理生意、拓展家業,就郁郁而終了,自此,他也只能守著日益縮水的家產渾噩度日。

沒有錢財,自然也買不起什麽名貴的香料研究,於是他便開始搗鼓一些隨處可見的草植,希望能靠自己有一天東山再起。

然而那些香料並不被世家大族所接受,最多能賣給一些圖個新鮮的小老百姓,根本不能為他帶來多少生意和盈利。

天差地別的生活讓他一度陷入魔怔,開始日夜失眠,每日只想著自己過去紙醉金迷的日子,對金錢的渴望再次登頂。

為了緩解自己的失眠之癥,他花了不少錢去吃藥,但都沒有什麽用,無奈之下便自己研制安神香。

市面上最常見的就是月支香,但他點了幾日,成效並不大,於是試圖改良,在嘗試了幾十種草植之後,他發現了般若。

將其直接燒灰為末,放入月支香中,安神效用十倍不止,但每次睡醒都有些頭疼恍惚。

他基於此又逐漸減輕用量,多次試驗,這才研究出了現而今的月支安神香。

發現了般若這個功效後,他開始專門研究此物,隨手抓了幾只兔子試驗,發現經過大量提純後的般若竟有祛毒之效。

他好奇是否能祛所有毒,於是買了能買到的所有藥材一一試驗,竟讓他發現般若和雷公藤能成假死之狀。

“我本來以為那只兔子死了,於是便扔到一邊,準備過兩天再扔掉,沒想到第三天早上它竟醒了,在屋子裏亂竄。”

假死之言一出,游照儀感到口幹舌燥,一陣心驚肉跳後,聽段明繼續說:“此藥一出,我便知或可能從陰私之處獲得錢財,搭上了一些世家的線,這些大宅子裏糟亂之事只多不少,於是不出幾月我便賺的盆滿缽滿,生意也越做越大。”

“可惜就是生意做得太大了,被當時的洛邑王註意,承諾給我萬兩白銀,讓我獻藥。”

“我給了他一塊香料,又將雷公藤之事告知於他,他便放我走了,我原以為這只是門普通生意,只要我緘默不言便可萬全,誰知沒有兩個月,我就被人追殺,一路奔逃至乾州,數次改換身份,制造假死,才勉強活了下來。”

“宣懿十八九年的時候,我聽聞先皇帝纏綿病榻不起,還在民間發了懸賞,我一看那些癥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但是我不敢出現!”

“後來洛邑王登基,我兵行險招,再次回到了洛邑,躲躲藏藏了十幾年,才敢重新開店,賺點錢過日子。”

他斷續說完,幾人的臉色已然蒼白,游照儀咽了口口水,問:“若是以雷公藤為藥,般若燃香呢?”

段明說:“般若燃香會導致神思恍惚,與雷公藤反應則會陷入假死!”

此話一出,游照儀沈默的閉上了眼。

錯了!全錯了!

宣應亭的猜測,什麽毒不毒的,根本都是錯的!

盛道谙說得沒錯,般若燃香祛毒,導致先帝舊毒覆發,纏綿病榻,燃香過重導致識人不清,日漸恍惚,與藥中的雷公藤反應陷入假死!

那也就是說先帝根本沒有中毒,所以怎麽測都測不出來,只能看著她日漸虛弱,而她被太醫言明崩殂放入棺槨之時,其實根本沒有死……

眾人想明白了這一點,皆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段明。

很長一段時間,室內都是一片寂靜,直到游照儀捂了捂眼,沙啞著聲音最後問了一句:“你能確定你把這藥給洛邑王了?”

段明點頭,說:“當時我們二人密談,沒有別人在場。”

一切塵埃落定。

游照儀向周圍的雪刃揮手,疲憊地說:“案牘卷宗,讓他簽字畫押,一處細節也不要漏,”然後對段明說:“我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別想跑,暫時就留在洛邑當你的月引香老板,若是有什麽不對勁就直接去暗香盈袖,裏面的人都能保護你,聽明白了?”

段明和她對視了兩息,示弱的點了點頭。

……

直到晨光熹微,眾人才從月引香出來,最大的事情已然查明,他們也不再需要留在洛邑,當即便回題金巷收拾東西,準備返回廣邑。

回去的馬車裏,宣峋與一直靠在游照儀的懷裏,臉色蒼白,手腳發涼。

他出生第二年,宣應亹就死了,對這個姑姑的印象遠不如宣芷與深刻,再加之裴毓芙不愛帶他進宮,和今上的關系也是一般,但他也難以想象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竟能如此狠毒,對自己的親姐姐都能痛下殺手,還是用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計策。

蘭屏和許止戈二人顯然也被這件事沖擊到,此時腦子都一片紛亂,緘默不語,馬車內的氣氛一度凝滯。

只有游照儀尚算清醒,指揮侍從各行其事,將院子和香鋪都安排妥當後,準備等入夜再走。

她不欲引起太多關註,但也怕人發現不對勁,特地去了鄭蓄的鋪面和他告別,說族中有事,又臨近過年,得先回乾州一趟。

鄭蓄聞言楞了楞,有些失落的問:“那什麽時候回來呢?”

游照儀道:“若是順利年後便回來了,不順利的話我自己也不曉得。”

鄭蓄說:“好罷,那你路上小心,早日歸來。”

游照儀點頭,說:“保重,有緣再見。”

鄭蓄有些傷心,但還是說:“我等你回來吃酒。”

游照儀頓了頓,看著他期待的目光竟還有些不忍心,幾息過後點頭應好,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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