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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請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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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請教我?

張歲言跑到那邊,提著元祈宴拿來的筐子,在前面帶路。

只聽元祈宴跟在後邊說:“小郎君,我有傘。”

元祈宴持著傘快步走到張歲言旁邊。

兩人走到矮樹下,張歲言拿出菜餅子:“小娘子餓嗎?”

“多謝。”元祈宴接下。

“我來拿傘吧。”張歲言左手打傘,兩個人並肩站著。

張歲言吃得很快,把手上的油漬隨意抹在衣服上,一旁的元祈宴看見了也沒什麽反應。

等元祈宴吃完,張歲言才說:“元小娘子怎麽會在這?”

張歲言心裏大概清楚,但還是問了。

“今日清明,給家母掃墓。”

“那你之前來也是因為這嗎?”

是說他們第一次相遇。

元祈宴沒說話,只點點頭。

“為什麽葬在這兒?”

葬在山頂,來去都不是很方便。

“家母生前體弱,但總想四處看看,家父就選了這個地方,山高看得遠些。”

風斜細雨,張歲言順勢斜著打傘,以免淋濕元祈宴。

“那張小郎君上山是為了什麽呢?”

“我想種草藥,就來看看它們怎麽長的。”

元祈宴看著他:“小郎君這是做好打算了。”

“借元家的八兩多錢得還上啊。”

“我聽家父說了,小郎君有自己的原則。”

張歲言不禁笑道:“那不能連阿娘的喪葬費都假以人手,若是那樣,我這做兒子的太沒出息了。”

“那小郎君可有發現?”元祈宴看著他,張歲言也看著對方。

“沒有。”

“郎君想種什麽草藥呢?”

“我們這沒有的。”

“哪幾種?”

張歲言搖搖頭:“我不認得草藥。”

元祈宴微微一笑:“郎君何不請教我?”張歲言看著她的笑容仿佛有種吸引力。

“小郎君意下如何?”

張歲言回了神:“當然,小娘子願教我怎麽不願學呢。”

“只是小娘子怎麽一個人上山?”

“我不想帶上旁人。”

“東明縣離這不近,你走過來的嗎?”

“馬夫停在山下。”

“那之前?”

張歲言是說,她崴腳的那天一晚上沒回去,馬夫不回去稟告嗎?

“那一次是我自己來的。”

“太危險了。”

元祈宴看向張歲言,後者也看向她。

張歲言忙錯過眼:“小娘子打算什麽時候下山?”

“要等雨停嗎?”張歲言又說。

“雨停好走些。”

“那就等會兒再下山吧。”

元祈宴沒說話但張歲言知道她同意了。

兩人並肩站在雨中,無言無語,看著眼前雨霧漸起,傾聽著雨聲。張歲言右衣袖被雨淋濕些,他甩甩衣袖手背在身後。

雨似是知道他們的心聲,來得急去得也快。

雨停,山上雲霧繚繞似夢似幻。

“小娘子要回元府嗎?”

元祈宴想了想說:“小郎君打算什麽時候開始種?”

“啊?”張歲言有點反應不過來她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王掌櫃說,每月十五藥肆會進藥材,我想到時候去看看。”

“還有十多天呢,小郎君就一直等嗎?”

張歲言明白她的意思了:“噢噢,小娘子何時得空教我?”

元祈宴笑著看向他:“一直有空。”

“我們先下山吧。”張歲言忙打岔道,元家於他有救濟之恩,他怎敢再勞煩他們啊——而且眼前人他不敢觸碰。

剛下過雨的山路不好走,張歲言走得慢,沒走幾步就停下等等元祈宴。

元祈宴看著裙擺、鞋子上沾的泥水犯難,然後就聽張歲言說:“下山的路不好走,我背小娘子吧。”

“這……”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他們初遇時,情況特殊元祈宴崴了腳,而現在無傷無病的怎好與男子多接觸啊。

張歲言看出她的猶豫:“要不小娘子扶著我,也好走得安穩。”

元祈宴扶住他伸來手臂,兩個人走得很慢。

馬車在山腳下停著,送走元祈宴,張歲言繞一圈回家了。

回到家後,張歲言換下潮濕的衣服,想著未來的規劃。

他現在沒收入,所以種草藥的事宜早不宜遲,等到十五未免太久了,倒不如去元府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他欠元府的恩情還沒還清,怎麽好叨擾他們。

思來想去,張歲言還是決定去元府。

只有早一點學會才能早點還錢。

第二日,張歲言進城的時間不早,買倆包子邊走邊吃。

門倌很熟絡地打著招呼:“張小郎君。”

“麻煩兄弟稟告一聲,說我有事來訪。”

“不用不用,小郎君直接進去吧。”

不得不說,元家上下一體對人友善,且很會行事。

元府仆僮也熟悉這位郎君,直接帶路到正廳。

“小郎君稍等片刻。”

“好,多謝了。”張歲言坐在末位靜靜等著。

約莫一刻鐘,元懷山來了。

兩人對禮,都坐下後元懷山說:“小郎君來可是有事?”

張歲言點點頭:“先生,我打算種草藥。但我什麽都不會,所以特來此請教先生。”

昨日,張歲言應好元祈宴跟著她學,但男女有別,能不勞煩她的就不要找她,而且跟誰學都一樣。

“種草藥?”元懷山認可地點著頭。

“但我們這草藥有很多,你想種什麽?”

“種我們這沒有的。”

“小郎君的想法果然不一樣。”

元懷山侃侃而談:“我們這裏潮濕——北方呢,冬季幹燥寒冷,夏季炎熱又多雨,那裏很多草藥耐寒而且耐旱,都是名貴藥材。”

“而且還要考慮草藥的生長周期,有的草藥三年一收,有的一年種多年收,還有的不分季節。”

元懷山說完思索著哪些草藥合適,張歲言在一旁默不作聲。

“天麻喜潮濕,多長於深山上!”元懷山說著有些激動。

張歲言也想到了:“張家村後面就是山!”

“對,種天麻很合適——小郎君只打算種一種嗎?”

“我想多種點。”

“小郎君還沒分田,可以先種一片試試。”

“挖個五寸的坑,把天麻埋進去,可以鋪上枯葉,如果半月沒下雨就得澆水了。”

張歲言起身謝禮:“多謝先生,我現在便去!”

元懷山還沒開口挽留,人就不見了,見此他決定找女兒說說話。

“爹,您找我。”

元祈宴跟著仆僮來到正廳。

“宴兒快坐下,快坐下。”元懷山招手讓她坐到自己旁邊的椅子。

元祈宴坐下:“爹,怎麽了?”

“啊,剛剛張家郎來了。”

“張小郎君?”

“嗯,他來請教種植草藥的問題。

“昨天我上山的時候遇到了他,我還說可以教他呢。”

元懷山笑著說:“人家避嫌。”

這一點元祈宴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也沒多想。

“宴兒今年十八了吧,”元懷山接著說:“先前有人送拜帖,中間有熟人牽線,可能是要給你說親啊。”

元祈宴點點頭,看不出什麽情緒。

“宴兒可有中意之人?”

“沒有。”元祈宴回想了一下,現在還沒有。

那個對她知禮心細的張歲言倒還沒有讓她喜歡。

“張歲言呢?”

元祈宴搖搖頭說:“他很好,只不過女兒還不喜歡。”

元懷山細細品味著她這句話——“還不喜歡”,那就是說以後可能喜歡。

“只要對方品行端正就好。”

聽了這話,元懷山回了帖,沒有應下他們的拜訪。

話說張歲言,出了元家他直奔醫館。

“先生!剛挖出來的天麻可有?”

王掌櫃立馬想到他的用意:“小郎君要種天麻?”

張歲言肯定地點著頭。

“那就預祝郎君成功。”

王掌櫃沒收錢,張歲言承諾收成後必雙倍奉還。

張歲言腳也不歇,一股勁爬上山。

按照元懷山說的步驟種好,再鋪上一層枯葉,因為昨天下了雨,現在的土壤濕潤,所以不需要澆水。

弄好後,張歲言打量著周圍,然後他拔走幾株蒲公英下山了。

回到家的張歲言沒閑著,他要將院裏和周圍空地都開墾出來。

在竈臺對面的空地上,張歲言拿著鋤頭翻地,開墾出約一丈長一丈寬的地。然後他拔掉蒲公英,選出看著品相不錯的種子種下,一個多時辰過去,張歲言終於忙活好了。

他坐在屋前,端起一碗水大口喝著,再用衣袖擦掉額頭上的汗。

天麻他不一定種出來,但蒲公英他一定可以。為確保收益,張歲言覺得先種一些常見藥材糊口很重要,也可以說他覺得自己很難種出天麻,於是就留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

一刻鐘後張歲言再次動起來。

他去後山腳下撿了很多粗壯的枝幹,在西邊空地上相交插下樹枝圍起籬笆,看著倒是比剛才開墾的地大了不少。

圍好籬笆,張歲言拿起鋤頭又是一陣翻地。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他只覺得自己好像佝僂的老人直不起腰。

下山拿的蒲公英都種得差不多了,這一片地該幹嘛呢?

東邊有菜園子,院裏有蒲公英,西邊實在想不出什麽可種的了——但張歲言出於直覺這片地開墾了一定有用。

張歲言不再糾結種什麽了,他現在筋疲力盡,只想躺著一動不動。他扶著腰拿著鋤頭,邊走邊活動腰身,長時間的彎腰勞作讓他覺得自己真直不起身了。

進到西屋,張歲言脫掉鞋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他現在只想歇著,也不管吃飯的時辰。

在一身疲憊中,張歲言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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