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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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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囚禁

“郡主,天冷,小心著涼。”白榆看著站在門外的女子,將手裏的鬥篷為她披上。

“白榆,多久了?”葉琬愔薄唇輕啟,呼吸漸弱。

多久了?她被囚禁在這長公主府裏多久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白榆在她身後低著頭,聽到她問,長嘆了口氣:“足足兩年有餘。”

原來已經兩年了啊!葉琬愔伸手接住雪花,看它落在手心慢慢融化成水。

也是前年冬天,也是在這長公主府,她被誣陷謀反,她那皇帝舅舅直接一道聖旨將她囚於此地,終生不得出。

看著曾經帶給她無上榮耀的長公主府已經開始逐漸衰敗,她心底不提有多惆悵。

自越王謀反一案,連累母親清河長公主死後,乾帝念及舊情留下她這一脈,一直未收回這座府邸讓她住著,直到去年她也被一道詔書誣告謀反,便一直被囚禁於此。

“覓陽郡主。”宣讀聖旨的內侍傳來洪亮的聲音,“不尊朕言,屢屢犯上,意欲弒君,罪不容誅,念其為長公主之女特禁於長公主府,終生不得出,欽此。”

葉琬愔攏了攏衣袍,“你去看過白芷了嗎?”

“回郡主,他們說白芷是擅自闖出府的,死後就扔去亂葬崗了,不許奴婢去找。”白榆低聲哭泣。

葉琬愔紅了眼眶,剛生完一場大病讓她身子虛弱了許多,此時聽到這個消息心抽了一下。

她被囚在這裏,裏面的人不能出,外面的人也不能進,連她生了病眼看就要溘然長逝也無人問津。不得已白芷只能從後院的小洞偷偷鉆出去為她買藥,不曾想被發現,為保護她死於亂劍之下。

也是經此一鬧,才讓宮中那人為他請了太醫,才撿回來一條命。

“跟著我,讓你們受苦了,是我的錯。”葉琬愔說罷,低頭猛地咳嗽起來。

“沒有的事。”白榆聽到咳聲趕緊讓她進到屋裏,奈何葉琬愔不動,她只得作罷,“那位想要除了您,隨便安一個罪名給您,這些年過來我們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白榆為她拍背,葉琬愔順了氣,終於停止咳嗽。

她當然知道乾帝是個什麽樣的人,一切會阻礙到他腳步的人他都會一一鏟除,越王是,她爹……也如是,就連如今的她,也一樣。

就算被囚禁於此,她倒沒覺得什麽,只是,連累了跟在她身後的這兩個婢女。早知道應早早的放她們走嫁人就好了,也不至於到如今一個死去,一個如她一樣被永久囚在此地。

“白榆,陪我走走吧!”葉琬愔輕聲說,以她現在這個樣子,她怕她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想再好好看看這個伴她從小到大的長公主府。

白榆將湯婆子遞到她手上,看著天氣,庭院裏滿是雪,猶豫道:“可是郡主您身子……”

“無礙。”葉琬愔從她手中接過湯婆子,她的身體如何她知道,“陪我到母親房中走走吧!”

白榆拗不過她,扶著她往主房走去。

葉琬愔輕車熟路,到了主房,已經氣喘籲籲。以往走多遠都沒事,如今就這幾步路都能把她累成這樣。

看著蕭條的院子,葉琬愔走上臺階,房門被她輕輕一推就開。

院子沒有人打掃,房屋中早已布滿灰塵和蜘蛛網,白榆率先走在前面用手扇開。

葉琬愔走到案桌前,案上硯臺裏的墨水早已幹涸結成塊。她看向四周,隨後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扭動暗格,從中拿出錦盒,取出裏面的兩副畫像,展開想要掛到墻上。

“郡主,不可。”白榆按住她的手搖頭,悄聲提醒。

她父母死得不光彩,如今大夏不許出現有關清河長公主以及驃騎大將軍的東西,現在將私藏的畫像拿出來,若是被發現,只怕會惹麻煩。

葉琬愔不聽,事到如今哪還管得了其他,吩咐道:“你去偏房將香爐取來。”

她父母都走了多久了,連一座靈牌都不給設,如今她病成這樣,只怕哪天就此死去,現在想給自己父母上一炷香又怎麽了?

白榆見她執意如此,隨離開悄然進入偏房,回來時將懷裏的香爐放到案幾上,把袖中藏著的香遞給葉琬愔。

點燃香火,葉琬愔朝畫像拜了三拜,隨後將手中的香chā入香爐。

許久,等香燃盡,她走上前想將畫像取下來重新藏好,剛要取下就覺著她母親畫像有些不對勁。

畫像中面部微笑,一只手翹起做蘭花狀,總覺著有些格格不入,她順著食指指著的方向向上望去,是一根橫梁,那橫梁卻比其他的要寬,似乎暗藏玄機。

來了精神,她脫下鬥篷,忙叫白榆搬來椅子,將其和桌子櫃子摞起來,想要爬上去,白榆見太過危險,連忙叫住。

“無礙。”葉琬愔叫她在下面扶穩,小心地爬了上去。

房梁滿是灰塵,她用絲巾捂住口鼻,擦掉灰塵,終於看見橫梁有一處松動的木塊,她拔下簪子撬開,從中取出一個長盒。

拿著盒子葉琬愔慢慢爬下來,安全落地,白榆也松了口氣。

和白榆將椅子覆原,然後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案幾上,玄鐵制成,怎麽也打不開,不知從何下手,她仔細端詳一番,看到一處花紋有些熟悉,想到什麽隨後從腰帶解下玉佩按了上去。

葉琬愔驚奇,剛好合適,她將玉佩輕輕轉動,盒子竟然自動打開。她收起玉佩,看向盒子中的物件,發現是一枚令牌和一幅畫像,她拿起令牌認真打量。

“精密衛?精密衛!”葉琬愔驚呆了,沒想到傳聞中能號令頂級禦衛的令牌此刻竟然在她手上。

母親當時交給她這枚玉佩時要她好好保管,她當時還不當回事將此送給她堂姐葉嫣然做生辰禮來著,後面還是母親強行將玉佩要了回來,難怪當時母親會生氣,原來那玉佩竟然這樣重要。

她忙將畫像展開,發現是一名約摸十一二歲模樣的男孩。

“這孩童……”白榆疑惑,“怎麽和郡……容世子長得有些像?”

白榆喊容奕郡馬習慣了,差點口誤,如今已不妥忙糾正過來。

容奕?

想到那人,葉琬愔心忽而刺痛,原以為這麽久了,她能夠釋懷,卻不想聽到這個名字還是不由自主會心痛。

察覺到葉琬愔的不適,白榆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向葉琬愔道歉道:“對不起郡主,奴婢不該提他的。”

“無事。”葉琬愔苦笑一聲,然後收回黯然的神情,將父母的畫像藏好,把令牌揣進懷裏,將容奕小時候的那副畫像一把丟進火裏。

“走吧!”看著燃盡成灰的畫像,葉琬愔不再留戀,和白榆離開這座院子。

還未回到自己院子,就見宮人找來,說是五公主宮裏來人了。

李蓁?葉琬愔皺眉,她與自己從來不對付,不知她叫自己人過來幹什麽?

她慢慢走回院子,就看到一名內侍立於門前,不是說不許外人進來嗎?沒有皇上諭旨他是如何進來的?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那名內侍朝她作揖,開口道:“今日朝中有大喜事,五公主求得皇上口諭特讓奴才來告訴郡主您,好讓這長公主府沾沾喜氣,大冬天的不至於冷清。”

白榆氣鼓鼓的,這五公主真是不安好心,她們都這樣了還來這樣羞辱。

葉琬愔不會聽不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只是經過了這麽多事她早已看開了,她平淡開口:“哦?不知是五公主去東周和親的事定了嗎?特意讓公公來通知,只是可惜,我不能喝她這杯喜酒了。”

內侍氣極,不知如何反駁,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您聽見這外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聲音兒了嗎?”

見葉琬愔不為所動,繼續說道:“今日可是容國公府世子和葉丞相之女葉嫣然的大喜之日呢!您未能親自見到真是可惜了,好在我們公主惦記著您,特地為您討了份喜糖。”

說罷他嘲諷笑著將手中紅色的布袋隨意丟到她腳下。

“你……”簡直侮辱至極。白榆想要沖上去,葉琬愔一把將她拉住。

她眉眼一動,終於正眼看他,質問:“誰的?”

“容國公世子容奕,葉丞相之女,葉嫣然——”他刻意強調,托重尾音。

是麽?葉琬愔苦笑,然後鄭重其事地擡頭朝他說:“那就請你轉告你們公主,我葉琬愔祝他們離德離心,相看生厭,白頭偕老。”

內侍皺眉,哪有這樣的惡毒祝語,都離德離心還如何能白頭到老。

他哼聲,反正公主的話已經帶到,留在這看她病殃殃的身子也沒意思,甩袖直接離去。

白榆看他走遠,氣著朝身旁的葉琬愔說:“郡主,他們欺人太甚。”

葉琬愔沒動作,她突然感到心在絞痛,口中一股腥甜,“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雪被染得通紅,甚是妖艷。

容奕,容奕!你竟傷我如此之深。

“郡主,您怎麽了?郡主!”葉琬愔突然這樣,白榆不知怎麽辦才好。

葉琬愔此時只覺頭暈腦脹,身子沒有力氣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到了天黑,葉琬愔才醒來,房中燭火不明,看著趴在床邊的白榆,她開口叫醒。

白榆看到她醒來忙扶她起身給她倒了杯水。葉琬愔接過喝完,一直咳嗽,她動作緩慢地將藏著的令牌交到白榆手上。

“趁著天黑他們換班時間,你拿著這枚令牌逃出府,一直往南走,到了城郊陳家莊找到一名叫陳則的獵戶,把令牌交給他,告訴他太子被廢是有人誣陷為之,他會知道怎麽做。”

“此事事關重大,務必小心,你找到他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白榆哭著搖頭,她怎麽能丟下郡主一人在這呢?

“聽話。”葉琬愔細聲開口,呼吸極弱,“只要太子表哥被救,我就不會有事。”

白榆緊咬下唇,知道郡主信任她才交給她這事,她點頭朝葉琬愔保證一定會將令牌交到陳則手裏,隨後從窗子翻出屋子,消失在夜中。

——

幾天後,葉琬愔臥在貴妃椅上,不知白榆怎麽樣了,有沒有把東西交到陳則手上。

這幾日她身子愈發不好,咳嗽得厲害,她想她恐怕是活不久了。從椅子上起身,一個不穩栽倒在地上,她緩慢爬起來坐在臺階上,靠在柱子旁,仿佛看到爹娘朝她招手。

她緩緩擡手想要觸摸,卻摸了個空,良久,她從袖中拿出匕首,決絕地割開手腕,最終手落在地上,眼皮沈重闔上了眼。

鮮血順著手腕流入到雪地,鮮紅一片。

新的雪花落在她身上漸漸將其覆蓋,許久,一道人影匆匆跑了過來,她灰頭土臉的,正是白榆。

看著雪地裏的鮮紅已經結成冰,她撲到已經冷得僵硬的葉琬愔身上,抱住她大哭了起來。

“郡主,醒醒,奴婢已經完成您交代的事了,您醒醒,您睜開眼看看奴婢啊~”

任憑她怎麽呼喊,懷裏的人再沒有像往常一樣對她說“無事”了,她最終接受了葉琬愔死去的事,隨後心一橫拔下簪子狠心劃開自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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