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而活

從研究所回來路上，流川想提議晚餐去別處吃，海鰻便當餘味確實“甜蜜”，但被魚刺卡到不算愉快的體驗啊。

不巧，仙道接到個電話，對方還想多說幾句，被他搪塞過去了。

“媽，不如晚上找個時間當面聊吧。”

仙道抱歉地聳肩，表示不能陪流川吃飯了。

臨近八點，酒店附近法餐廳寂靜少客。

“Akira，真的不考慮下嗎？”

仙道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取得那個令自己滿意的平衡感。

真希女士這次來，主要為了跟他討論，要不要搬去法國，還是幫他老爸事業的論題，最終決定權在仙道手上。

“媽媽知道，隼人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哪怕過了很多年，你沒能真正釋懷，但真沒必要壓抑自己啊，鋒芒本來就是為值得的人和事展露的！”

是這樣嗎，仙道不由苦笑，母上忽然變得金句連連，還句句戳中軟肋。

記憶秒速拉回到從前。

父母離婚後，母親藤田真希去了法國女籃，父親仙道蒼介1年後與同事的妹妹紀香再婚。

紀香阿姨帶來一個弟弟，星野隼人，比仙道小2歲，比較沈默寡言。

仙道不乏玩伴，經常前呼後擁熱熱鬧鬧，他運動天賦高，念書成績也好，最要命的還很帥氣，即使那時候還沒用發膠……

同樣在北澤學院，仙道彰是矚目的校園紅人，星野隼人則是毫無存在感的普通人。

他一直很崇拜哥哥，也學他加入籃球部，可惜無論怎麽努力，難以企及仙道的高度。

一次隊內練習賽中，仙道無意撞倒了隼人，那是強行上籃的意外，隊友們卻很不厚道嘲笑隼人防守失敗。

“太弱了，跟你哥差遠了！”大家如是說。

隼人咬緊下唇，作為一年級生能上場，難道不算優秀了嗎，為什麽總要拿他和哥哥比？！

北澤學院十年都出不了第二個仙道，憑什麽要他弟弟同樣天才，好好打球提升不行嗎。

仙道還沒註意到這點，因為在他眼裏，弟弟一樣追逐籃球夢想，是同好，是隊友，是最親密的夥伴。

羨慕給人動力，嫉妒催化沖突，某一天起，隼人開始討厭哥哥，退出籃球部遠遠避開他。

偏偏在仙道國中畢業前夕，隼人出了車禍。

“我討厭你！為什麽我們要成為兄弟！為什麽不幸的事只找上我！”隼人捶著失去知覺的右腿，在病床上對仙道嘶吼。

原來我的鋒芒，是傷害到你的利器？

那就離開吧，深受打擊的仙道選擇被田岡教練挖角到陵南，無論怎樣都要離東京的家遠點。

高中三年，少年心性也固執，不曾見面，17歲的仙道本打算去法國讀書，他發現流川學英語很起勁，被觸動而去覆習法語。

畢竟媽媽是法國人，異國電話裏是仙道從磕磕絆絆到流暢自如的口語實踐，可他最終拒絕了媽媽的請求。

因為爸爸蒼介染上重病，加上隼人，紀香阿姨完全照顧不過來了。

“小彰，能不能回東京來，你爸爸需要你，隼人也……”紀香欲言又止。

隼人也需要我嗎，他不是恨透我了嗎，仙道迷惑不解，但為了心中的家，放棄了出國，選擇去了慶大三田校區。

再次看到輪椅上的隼人，仙道驚呆了，形銷骨立，完全不是這年紀該有的樣子。

誰知聽到他說那句“哥哥，我很想你，不該那樣子嫉恨”時，仙道還是破防了。

一個擁抱化解了年少的遺憾，卻沒能打消弟弟決意拋棄人世的念頭……

從此，紀香眼神裏多了躲閃的恨意，誰都知道這一切，與仙道沒有直接關系，可人性遇難事便狹隘了，沒法做到不介意。

爸爸的病也康覆了，不如還是離開東京吧，22歲的仙道彰默默離開那個家，回到暫別5年的湘南生活。

……回憶夠了，他深邃眉眼裏潛藏的不甘洶湧而出，這次又要面臨選擇的十字路口了嗎。

他不想去法國，因為還要考慮流川。

他不想摻和父親的事業，那個家的氛圍已然無藥可救，像個外人介入，真的好嗎。

仙道望著母親真希充滿期待的神色，內心劃過一道悲涼的流星，堪堪映照出回避的現實。

原來他這麽多年，一直為別人活著。

“抱歉，媽媽，我想過自己的生活。”他聽到真希幾不可聞的嘆息……

回到公寓，室內還亮著橘色的燈，沙發上流川拿著抱枕，小雞啄米一樣犯瞌睡。

這家夥，明明困死了，是在等自己嗎，嘴角緩緩漾起笑意。

“呃，你回來了。”狐貍迷迷糊糊擡起眼，發現了他的註視。

“嗯，我回來了。”刺猬很想做點什麽，紀念這個只願為自己而活的夜晚。

於是他倏然撐住沙發扶手，無比靠近那個人的臉，再次確認白天所想到的事。

一個印證之吻，落在流川的眼睫邊。

“就這？”流川語帶挑釁，目光灼灼，讓仙道想起賽場上一對一盯防，也是這樣的挑釁。

這家夥，從來不服輸，還想搶做導師？！

那好，燃起的鬥志如今演變成愛火，片刻燎原，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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