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1

鴻德四年，趙國滅亡。

敵軍已經入城，四下屠殺，寸草不生。為免受辱，張繼德帶族人在祠堂前自盡，唯有張家獨子張元安在外逃亡。

——

張元安帶著九皇子，一路跌跌撞撞。皇子尚且年幼，努力邁開雙腿跟在他身側，卻敵不過山間泥濘，又摔了一個跟頭。

“帝師。”

泥濘間的石子兒磕破他的膝蓋，小皇子抽噎著就要落淚。

張元安把他扶起，抹去小皇子眼角的淚。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有火光，顯然追兵已經逼近，再這樣下去兩人都會落入敵手。

“殿下。”張元安蹲下身，扶著他的肩膀，心中已有對策，他說，“沿著此路向北，到了濮陽會有人接應。”

聽他這樣說，九皇子慌了，抓住老師的衣袖，眼淚流的更兇：“帝師呢……帝師不要我了嗎？”

張元安不過二十七，卻是趙國所有皇子的帝師，受人尊重，被人敬仰。九皇子是他最小的學生，也是他最疼愛的弟子。

然而此刻，皇室貴族被迫逃亡，已是狼狽至極。再加上九皇子咬牙強忍淚水，看起來更加可憐。

見狀，張元安嘆了口氣，抹去他的眼淚，一如往常教誨：“殿下是皇室血脈，肩負重任，不可輕易落淚。”

“等到了濮陽……帝師會去找你。”

馬蹄聲逼近，腳步聲雜亂。敵軍已經追了上來。

情況危機，張元安笑著推開九皇子，自己則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故意發出聲音，驚動林中搜查的敵軍，又刻意減慢速度，故意落入敵手。

02

晉國主將也姓張，說起來還是張家的遠房旁系。

張元安看著他熟悉的面孔，冷笑著詰問：“張示康，叛國得來的高位坐得就這麽安心嗎？”

張示康雖是旁系，卻和張元安一同長大，二人情同手足，一個能文一個能武。是趙國上下最看好的兩位公子，甚至有人說：趙國有公子元安、示康，猶如藺相如、廉頗。他國不敢加兵，獨此二人之功。

如果是早些年，張元安也會這麽認為。他和張示康會帶領趙國一統天下，重現往日輝煌。

然而，一年前，張示康叛變，投降晉國。剛聽聞這個消息時，他也不敢相信，以為示康有苦衷……

可事實是，哪裏有苦衷？

眼前的張示康身披黑甲，好不霸氣，□□千裏馬炯炯有神，威武雄壯。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冷酷無情，和那群晉國朝臣一模一樣。

這模樣不像是有苦衷，更像是他生來就是晉國血脈，命定就要為晉國效忠。

張元安認命，心中很是苦澀。明明一起長大，又曾一起發誓要效忠國土，守衛趙國安康。

怎麽到頭來張示康親手滅亡趙國，自己也淪為了階下囚，即將坐上這囚車，前往晉國的斷頭臺。

03

從趙國到晉國路途遙遠。

張示康仿佛不急著趕路，押送著囚車走走停停。

烈日灼心。

他支走守著的士兵，一個人來到囚車旁邊。

“元安。”

張示康打開囚籠，把接近昏迷的人給抱了出來。

懷裏的人嘴唇幹裂，臉上沒有血色，像是受盡折磨的樣子。在張將軍庇佑下，沒有人敢動他，只是舟車勞頓，太陽毒辣。

張示康先是給他餵了些水，把人抱到樹蔭下：“你一直是這樣，理想大於事實……誰不想看到國泰民安的太平盛世？可是趙國君王昏庸無道，你真的能看到自己想要的嗎？”

張元安昏迷，完全聽不到他所說的這些。可他就這樣慢慢說著，沈默著解釋。

一如往常，他知道自己成日冷漠的樣子不討喜，旁人都不喜與自己接觸。只有張元安，四處找他，給他講新學的詩詞，說心中的理想。

張示康是合格的傾訴者，但他不善言語，尤其是面對醒時的元安。只要一對上元安的眼神，嘴巴就仿佛被粘上了，說不出一句話來。

昏迷的張元安十分安靜，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矚目。

張示康忍不住撥了撥他的睫毛:“我給你鋪好了路，晉國是個不錯的歸宿。”

太陽即將落山。

他把張元安抱進囚車，重新整頓隊伍，繼續趕往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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