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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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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

曼克裏身處在高高的巨石上,他有些發楞的看著周圍,怎麽自己會在巨石上?而且看這個天氣似乎要開始下雨了,他仔細看著遠處矮矮的山莊高處滑坡是必然的,這種鄉村,在洪水或者連續暴雨下很難生存。

現在不及時避難的話...恐怕悲劇還會上演,但...依舊改變不了歷史事實的存在,那個老奶奶會怎麽做呢。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狹長的泥土路上跑得飛快,她氣喘籲籲的來到一棟房子前,拍了拍門,門開了,一個婦人驚訝的看著她。

“孫家的姑娘咋來了”

“劉姨,我找劉包兒”,孫姑娘上氣不接下氣的看著劉媽,劉媽將她帶了進去。

“包兒,出來看看誰來了”劉媽朝裏邊喊道。

“誰呀”,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孩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孫姑娘的那一瞬間,喜悅的神色露出表面,他急促的朝孫姑娘走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轉了好幾圈才喜歡的放下來,“你怎麽來了”

孫姑娘也喜歡看著他,眉眼彎彎的握緊了他的手,“我感覺過幾天會下大雨,要不咱們約好,下個月再去吧,雨會下得很大,到時候泥路不好走,遇到麻煩就不好了”

“誰跟你說過幾天會下大雨的,你要是想在家裏多待幾天,咱們就多待上個幾天沒要緊的”,劉包兒笑了笑,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管我誰跟我說的,反正那幾天一定會下雨,當我神算子就行”,孫姑娘哼哼一聲,隨後看向劉媽,“劉姨,你趕緊跟村裏頭地基比較矮下的叔姨說去,讓他們能出村子的出村子,到外面住去,外頭有親戚的就住親戚的地方去,到時候暴雨會將山裏頭的泥巴沖下來,那幾個房子都會被壓塌了去”。

“好,姨這就跟他們說去,姑娘要不留下來吃飯,我去跟你娘說一聲,我去帶她一起過來”,劉媽笑得開心,走到門口邊還不忘看一眼。

“行,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玩,我去去就回”。

劉媽走後,兩人走到院子裏劈柴火,劉包兒好奇問道,“你究竟在哪裏知道會下雨的,這天已經好幾天暗沈沈的都沒下雨了,怎麽正巧就碰上那幾天了?”

孫姑娘抱著柴看著他砍柴的背影,眼神裏藏著淚花,在劉包兒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立馬笑道,“天機不可洩露”。

“還學起神秘來了,那等雨停了,我們就去城裏,到時候出人頭地了,我們就將父母帶出去住,讓他們也見見世面”,劉包兒擦幹臉上的汗笑道,“到時候我能賺錢了,你就在家裏休息吧”

“好”,孫姑娘抱著柴火,放進廚房裏,聲音微微哽咽。

“將來咱們會生個孩子,取啥名字好,跟你姓吧,孫姓好聽”,劉包兒繼續劈柴道,“等他長大了,一定有出息,是個女孩就更好了,我們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一定和你一樣長得好看”

孫姑娘顫抖著身子,眼淚從眼角落下,“好...好”。

如果能改變歷史的話,他們現在一定很幸福,可是歷史是不能改變的,她也是在迷惑自己罷了。

晚上會開始下雨,下很大的雨,大到寸步難行,大到像一場災難,孫姑娘擡起頭看著暗沈沈的天空,就算不能改變歷史又怎樣,只要在這裏,在這裏她做到了就好。

短暫的相聚後,她和母親離開了劉家,走到半路雨大了起來,兩人朝家裏跑去。

“這怪天氣,還真被你說中咯,下大雨了嘛”,孫媽邊跑邊笑,“你這嘴真是開了光了,哪天讓人看看”

“你別打趣我哈,娘”,孫姑娘被孫媽逗樂了,兩人回到家就準備燒火洗澡。

“你爹也不知道在外邊發展怎樣了,都兩三個星期不回家咯”

“賺錢哪有那麽容易嘛”,孫姑娘笑了笑,那天之後,孫爸將他們娘兩接到了城裏居住,為了安撫她,將她帶到了心理醫生那進行治療,之後就與村子裏的人完全斷開了聯系,偶爾還有聊天的就是劉媽一家了。

“還好有你說的,不然那地基矮的,可真要被泥巴糊住了”,孫媽指著很遠的地方看去,“你看,那邊掉下來了一大塊,下面的屋子全沒了”

“大夥兒都撤離了嗎”,孫姑娘洗完澡站在孫媽旁邊。

“都走了,現在可安全了,姑娘,你救了好多人哈”,孫媽笑道,“等雨停了,大夥兒都得謝謝你”

曼克裏坐在了屋頂上,全身被雨水淋著,身上卻十分幹凈,他看著不遠處掉下來的石塊忍不住嘆了一聲,幻想著那天晚上一定是一片哀嚎,所有人都睡不著覺的場景。

“還剩下十五分鐘”,卷卷在外面提醒道,“世界的進度開始變快了”

“了解”,曼克裏站起來,打了個響指,腳下沒站穩直接滾了下去,“啊啊啊”

“...”,卷卷看著曼克裏摔進水裏,忍不住抽搐嘴角,“笨蛋嗎”

“咕嚕咕嚕...”,曼克裏艱難的從水裏爬了出來,咳了一聲道,“我的媽呀,這水可真大,差點人都沒了”。

時間馬上來到了淩晨的五點,依舊是灰蒙蒙下著雨,孫姑娘打著燭火,坐在了窗戶邊看著外面,只要過了早上九點,雨就會變小,到時候一切會好轉,然後劫難就會離他們而去,她的包兒會永遠活著,和她一起。

“我能活在這個世界嗎”,孫姑娘淡淡的問道。

曼克裏出現在她的身邊,“不行”。

“我在那個世界活著也是活著...這裏也一樣,不如我就直接在這裏就好了,這樣應該就會改變歷史了吧”,孫姑娘看著他,“就算死了我也願意”

“孫奶奶,你又何必呢,既然死亡是難以避免的,為什麽不在現實的世界活下去,這也是劉爺爺所希望的不是嗎,劉爺爺希望你能夠好好活著,而不是活在過去,劉爺爺在天之靈也會開心的”,曼克裏勸解道,“劉爺爺喜歡看見你笑,喜歡看見你為了生活而努力的樣子”

“是啊...是啊”,孫姑娘又哭了起來,她捂著嘴盡可能讓聲音小點,不讓母親聽見,但孫媽還是穿著外套走了過來。

“姑娘,你咋醒的那麽早”

“娘...我剛醒嘞,就睡不著了”

“放心,這雨很快就停了,想包兒了吧,很快咱們就能見到他嘞”

“嗯”。

早上九點,雨小了,可門前的水卻依舊沒有褪去,伴隨著山體滑坡下來的泥石,依舊十分可怕。

孫姑娘等不了這麽久,她穿好雨衣,將褲腿往上提起,穿好水鞋正準備出去。

“外面水這麽大,你還出去,不怕被沖走”,孫媽拉住她的手道,“等水小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我答應包兒,等雨停了,就見面,然後把去城裏的時間定一下,娘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哈”,孫姑娘朝孫媽笑了笑,直接踩進了水裏,然後加快速度的朝山坡上跑去。

孫媽擔憂的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模糊到場面開始失控,變得混亂不堪。

曼克裏有些不解,他沒遇到過這種問題,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跟上去”,卷卷蹙眉道,“沒多少時間了,時間結束前,把她帶回來”

曼克裏咬緊牙,用瞬移直接貼近了孫姑娘的後背,一把握緊她的手腕,“你要做什麽,這麽大的水,你不要命了”。

孫姑娘回過頭看向他,“你不要管我,我自知時間不多了,再等下去,我就再也看不見他了”。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被水沖走,你就連那麽一點的時間都沒有了,我要是找不到你,我怎麽把你帶出門”,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身體在這個世界裏逐漸融合,此時被泡在水裏,他感覺到自己雙腿快被泡爛了。

許多流沙伴隨著大大小小的石塊參雜在黃水裏,沖打著他的腿。

“求求你不要管我,求你…”

“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客人安全離開,怎麽能放棄每一個客人,孫奶奶,劉爺爺不會喜歡這樣的你”。

孫姑娘一楞,隨後像是釋懷了一般,“謝謝你們,我痛苦了五十多年,這五十多年裏,我無數次在夜裏驚醒,打雷下雨天更是難以入眠,我好幾次想去陪著他,可是我怕痛,還不如趁此機會,永遠和他留在這裏”。

“孫奶奶!”

孫姑娘甩開他的手,奮力朝前方跑去,體力本就差的曼克裏根本追不上。

“卷卷,怎麽辦,卷卷”,曼克裏氣喘籲籲的朝卷卷求助,“要強制帶出來嗎,我怕再慢一點,我連用瞬移的體力都沒有了”。

卷卷沈默了,現在離時間還有六分鐘,六分鐘的時間裏,或許讓孫奶奶再看看劉爺爺吧,“讓他們再看一眼,就帶走”。

“好”,曼克裏松了一口氣,慢吞吞的朝孫姑娘的方向走去,積攢一點體力。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了房子前,總算有驚無險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孫姑娘拍了拍門,門開了,這次是劉包兒開的門。

他的眼神帶著驚訝,孫姑娘一把抱住他,“包兒,我們永遠都不要離開好不好”。

劉包兒一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們不會分開的”。

“我會和你,生死相隨”。

就在曼克裏還在呆呆的看著他們時,時間陷入了三分鐘的倒計時,孫姑娘回過頭看向他。

“謝謝你了”,看著孫姑娘伸出來的手,曼克裏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她想通了。

曼克裏也伸出手想要握住她,下一秒卻被她猛的一推。

“抱歉,再見”。

卷卷猛的瞪大了眼睛,曼克裏大喊一聲,噗通的掉進了水裏。

渾濁的水,流沙和石塊無一不砸在他的身上,宛如活埋了一般,他艱難的想要站穩和抓住什麽東西,卻沒辦法,被洶湧的水直接沖下了山坡。

“呸”,曼克裏露出被水埋過的頭,一嘴的沙子,好難受。就在他掙紮的時候,下一秒他更加恐慌的想要拽著什麽東西。

前方正是大姐嘴裏的斷橋,劉包兒命喪的地方。

他剛想抓著什麽東西,突然斷開的樹桿一把撞在了他的腰上,痛的他松開了手,直接飛了出去,掉進了激流之中。

卷卷焦慮的走來走去,再這樣下去,時間來不及了,曼克裏可能會死的,找張麻子?可張麻子不知道在哪裏,怎麽辦,怎麽辦。

曼克裏在水流中掙紮著,時不時露出腦袋大喊道,“救命啊,有沒有人,救命”。

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他失望的放下了手,原來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前的痛苦,早該死的,卻沒想到以這種方式。

要是死在這個世界的話,張麻子和卷卷他們會永遠忘記我吧,我也會不存在於那個世界。

其實,曼克裏連他怎麽來到那個世界上的,也不知道,有記憶開始,是張麻子一直陪著自己長大,從十歲開始到二十八歲,一直都是如此。

突然他的手被什麽人拉住,他從水下睜開了一只眼睛,我是不是傻了,居然看見了卷卷…走馬觀花嗎,真的要死了嗎,為什麽會就連快死了也會看見這個家夥。

卷卷咬緊牙一把拉住他,將他抱進懷裏,擡頭看著上面的水流,他伸出手在水裏畫了圈,一道藍色的門出現在他們面前,卷卷伸出手打開門,兩人被水流瞬間沖了出去。

門瞬間消失在了水裏,而那個世界想暈染開的水墨畫,變得渾濁不清。

“咳咳”,卷卷抱著曼克裏摔在地上,他猛的咳嗽幾聲,反應過來以後,他們身處的位置是一個廢舊的工廠,他想起來,大姐曾經有說過,孫奶奶城裏的家本就是廢棄的工廠重新改造而成的,這麽說來,孫奶奶應該是和歷史重合了,回不來了。

卷卷看著躺在懷裏的曼克裏,曼克裏的表情十分痛苦,他伸出手打開曼克裏的嘴巴,裏面有不少的淤泥聚集。

“得罪了”,卷卷說完,低下頭給他渡氣,一邊給他按壓,終於曼克裏吐出了渾濁的水,但泥沙依舊堵住了,很快救護車來了,他跟隨救護人員一同朝醫院趕去。

曼克裏醒來是三天後,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很快安靜了下來,仔細分析一下現在的處境,自己應該被卷卷救了,那卷卷呢,他沒事吧。

“他沒事”,安靜的病房裏突然出現張麻子的聲音。

曼克裏嚇了一跳,他看著坐在床尾的張麻子忍不住抽動嘴角,“他沒事,我快被你嚇死了”。

張麻子走到曼克裏身邊坐下,一臉冷漠道,“你們這次的任務,沒有把委托人帶離門內,改變了歷史軌跡”。

曼克裏嘆了口氣,“對不起,搞砸了,本來想幫孫奶奶的,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算了,還好影響不大,孫姑娘的人脈不廣,沒有子嗣,父母雙亡,所以影響歷史不大,不過下次,該斷則斷,否則,誰都無法預料到會發生什麽事情,明白了嗎”

“明白了”,曼克裏閉上了眼睛,原來孫奶奶過得如此無欲無求,如此的痛苦,難怪她寧願待在那虛偽的世界,也不願回來。

他也開始明白了,什麽叫做生死相隨,孫奶奶無疑給他上了一課,有時候也並不是畏懼死亡前的痛苦,而是心裏有在乎的人,所以沒有下定決心離開。

可他心裏在乎的人是誰,張麻子嗎,陪伴在他身邊十八年的人,還是萍水相逢的卷卷。

“卷卷在上課,很快就過來,沒什麽事的話,就再睡一會吧”,張麻子安靜的坐在他身邊,手裏把玩著黑色的傘。

突然曼克裏腦海裏閃過一絲畫面,那是在水裏,卷卷抱著他,心跳跳的很快,那張臉,是他從未見過的喜歡和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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