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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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這一年的十二月，香港在非臺風季的時節裏，迎來了一場罕見臺風。
臺風的登錄導致了溫度驟降，往年平均十幾度的氣溫，卻在這一年的年末降到了少見的八、九度。
與室外一樣冷的，是宏德集團位於香港分部的總裁會議室。
室內，低氣壓已持續近一小時，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個，仿佛正在面對一場無聲的硝煙彈雨。
顧宇緩緩翻動手裏的數據冊，不茍言笑的臉上有種駭人的“平靜”。假如撇開其他因素，就單從他坐在那裏的姿態來看，這是一個異常迷人的男性。
氣質沈穩，面貌優雅，再加上那身做工考究的服飾，一切的一切都使他顯得卓爾不群。
只是今天的他，多了分令人膽寒的架勢。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向遞交這份文件的人，問：“補救方案出來了嗎？”
“顧總，市場部正在統計新數據。”
“下班前我要見到準確的數據報告，另外，之前的項目負責人給他把勞動合同解除掉。”
“顧總......”
匯報的人心頭一驚，明顯還有話想說。但顧宇將手上的文件扔回桌上，擡擡手，示意對方不用說了。
會議室裏又恢覆到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他接著看第二份文件，一張臉仿佛冷到了冰點。正要開口，桌上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合上了手裏的文件夾。
“散會。”
所有人都長長地松了口氣，大家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卻沒想到被一通電話解救了。
顧宇將手機按成靜音模式後，就扔回了桌上。
這電話，他其實一點都不想接。
另一邊。
躺在美容床上的林玉梅，聽了好長一陣嘟嘟聲後，無奈掛了電話。
和她一同做美容的朋友見她放下了手機，突然說：“玉梅，你知道我前幾天看到誰了嗎？”
“誰啊？”
“羅海棠，巧吧！”
正要閉目養神的林玉梅一下睜開了眼：“誰？羅海棠？”
“是啊，姚局長的孫子辦滿月酒，沒想到她也去了，你說巧吧，還是一副狐貍精的樣子，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怎麽去了？”
“誰知道啊，不過這種人嘛，肯定是哪兒有好處就往哪兒鉆唄，現在想想啊，你當初就不應該那麽輕易的放過了她。”
林玉梅冷笑了兩聲，陳年往事讓她心生不快，人前的臉面卻不能不要。
“鄉下人嘛，當年看她安分了也就算了。”
“但老實講，這女的賤是賤，厲害也是真厲害，我記得......”那人瞇眼想了想，說：“她去香港的第一年，就當了職業小三吧。”
“哼——”
林玉梅又是一聲冷笑，她不想再談論那個“鄉下人”，閉上了眼。
但這晚，她還是因為那個名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耳邊是顧添榮熟睡後的氣息聲，她轉頭看了眼這個與自己相伴多年的男人，輕輕起身下了床。
在這個更闌人靜的夜晚，往事成了她身體裏的瘤，仿佛在時刻提醒她，即使人前的林玉梅風光無限，權尊勢重，可她依舊沒能逃過宿命的玩笑。
“羅海棠”這個名字，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到後來的恨之入骨，這個中滋味，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她與羅姓女人的交集，一次是在公司，那會兒姓羅的還是一個剛來上海打工的鄉下妹，另一次是在高爾夫球場，發現情侶手表的那次。
僅有的兩次偶遇，讓林玉梅記憶猶新，即使過了那麽多年，她每每想起那些場景，都仿佛發生在昨天一樣。
她甚至覺得那種深入骨髓的記憶，都超過了當年捉奸的畫面。
正因為這樣，她曾無數次的想，要不是當年那女人識相滾去了香港，她一定會整死那婊子！
一想到香港，她自然又想到了顧宇。
算了下，他已經很久沒回上海了，上一次回來，還是陌成出事那次。
思忖間，她又想到了林陌成結婚時的場景。那天林老爺問，這陌成結婚顧宇怎麽都不來啊？忙什麽呢？
她癟癟嘴，“忙他那個新公司唄，還能忙什麽。”
林老爺還要說什麽，被她不耐煩地打斷。
那時，她挽著顧添榮的手臂坐在臺下，不知怎的，許馨安那張臉看起來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討厭了。
她拉拉丈夫的衣袖，話裏有話：“添榮，如果當初我不去幹涉兒子的生活，你說我們會不會已經當爺爺奶奶了。”
“或許吧，不過每個人的緣分不一樣，過去的就過去吧。”
她緩緩點頭，可一想到遠在他鄉的顧宇，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
......
香港，年末。
“咖啡，唔該！
門庭若市的茶餐廳裏，正值用餐高峰期。
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個黑襯衫男人。那人看起來很靜，又或者說看起來很“冷”，眉眼間有種極強的疏離感，與周遭熱絡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等咖啡的間隙，男人習慣性的打開了手機，當他再次看到那條數月前就收到的信息時，依舊會流露出無所適從的感覺。
“走糖，凍鴛鴦。”
服務生上咖啡的聲響拉回了顧宇的思緒，他指尖在手機上劃過，關上了微信。
窗外，是彌敦道繁華的夜景，人潮湧動，車來車往。不遠處，是赫赫有名的重慶大廈，一群巴基斯坦勞工正在街頭唱歌，準備迎接跨年倒計時。
顧宇看著那些與他同樣遠走他鄉的人，有那麽一瞬的悵然若失。
他從美國回到上海，又從上海去了新加坡，近年又到了香港，他的步伐似乎和那些快節奏的城市格外合拍，每次轉戰他鄉，仿佛也總在俯仰之間。
自上海一別，他便收起一顆心，所有與那人相關的喜怒哀樂在一夜之間被他強行掩埋起來。他讓自己專註在事業裏，專註在顧家商業版圖裏，專註在可以將往昔淡化掉的每一個微小的當下。
幾年前林陌成曾試圖聯系他，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那會兒他看著顯示屏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心頭感慨萬千。但他實在不知該以何種心態來面對那人，有些緊張，有些嫉妒，仿佛還有些恨。
其實，他不應該這樣。
道理都懂，但做起來好難。
後來，他聽母親說林陌成出了意外，傷的不輕，還找來新聞給他看。他那時正好從美國飛杭州，自忖再三，轉去了上海。
其實那時他抱著一種說不清的心態，想去看他，也想去看看她。
再後來，他知道他們結婚了。
他們婚禮那天，他在新加坡，母親打來電話，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以前的事我也不想提了，媽媽就是盼著你什麽時候也能成個家......”
他眉一皺，一句都聽不下去。
但他和她的故事，便真的翻篇了。
......
窗外，夜色更深了。
顧宇從茶餐廳出來時，一輛黑色奔馳已在路邊等他。司機開門時，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顧總，這家店味道不錯吧！”說話的是顧宇在香港的助理，一個地道的香港仔。
“挺好。”
“這家店我上中一的時候就有了，沒想到現在已經是米其林三星了，啊對了，聽說他們還打算在上海開第一家內地分店呢！”
助理提到了上海，顧宇便又想起那條信息來。
他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樓宇，握著電話的手緊了又緊。半晌，他重新打開微信，再次翻出那條很久前就收到的信息，回覆了一句簡短的話。
手機顯示信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顧宇的眼底有絲不易察覺的豁然。他熄了屏，對助理說：“Sam，等他們在上海開了分店，我們去嘗嘗吧！”
年輕助理點點頭，發現老板的臉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遠處，一座高樓外墻正亮起“I LOVE HK”的LED燈，與之相鄰的建築也在輪番上演跨年燈光秀。
顧宇頭一次認真欣賞這個城市的夜景，某些過於緊繃的東西，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此刻，他的手機裏躺著這樣兩條信息：
【顧宇，什麽時候回上海，提前通知我和許馨安，我們給你接風】
發件人：來自林陌成
【好的，下次回去一定通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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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十二月，香港在非臺風季的時節裏，迎來了一場罕見臺風。
臺風的登錄導致了溫度驟降，往年平均十幾度的氣溫，卻在這一年的年末降到了少見的八、九度。
與室外一樣冷的，是宏德集團位於香港分部的總裁會議室。
室內，低氣壓已持續近一小時，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個，仿佛正在面對一場無聲的硝煙彈雨。
顧宇緩緩翻動手裏的數據冊，不茍言笑的臉上有種駭人的“平靜”。假如撇開其他因素，就單從他坐在那裏的姿態來看，這是一個異常迷人的男性。
氣質沈穩，面貌優雅，再加上那身做工考究的服飾，一切的一切都使他顯得卓爾不群。
只是今天的他，多了分令人膽寒的架勢。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向遞交這份文件的人，問：“補救方案出來了嗎？”
“顧總，市場部正在統計新數據。”
“下班前我要見到準確的數據報告，另外，之前的項目負責人給他把勞動合同解除掉。”
“顧總......”
匯報的人心頭一驚，明顯還有話想說。但顧宇將手上的文件扔回桌上，擡擡手，示意對方不用說了。
會議室裏又恢覆到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他接著看第二份文件，一張臉仿佛冷到了冰點。正要開口，桌上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合上了手裏的文件夾。
“散會。”
所有人都長長地松了口氣，大家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卻沒想到被一通電話解救了。
顧宇將手機按成靜音模式後，就扔回了桌上。
這電話，他其實一點都不想接。
另一邊。
躺在美容床上的林玉梅，聽了好長一陣嘟嘟聲後，無奈掛了電話。
和她一同做美容的朋友見她放下了手機，突然說：“玉梅，你知道我前幾天看到誰了嗎？”
“誰啊？”
“羅海棠，巧吧！”
正要閉目養神的林玉梅一下睜開了眼：“誰？羅海棠？”
“是啊，姚局長的孫子辦滿月酒，沒想到她也去了，你說巧吧，還是一副狐貍精的樣子，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怎麽去了？”
“誰知道啊，不過這種人嘛，肯定是哪兒有好處就往哪兒鉆唄，現在想想啊，你當初就不應該那麽輕易的放過了她。”
林玉梅冷笑了兩聲，陳年往事讓她心生不快，人前的臉面卻不能不要。
“鄉下人嘛，當年看她安分了也就算了。”
“但老實講，這女的賤是賤，厲害也是真厲害，我記得......”那人瞇眼想了想，說：“她去香港的第一年，就當了職業小三吧。”
“哼——”
林玉梅又是一聲冷笑，她不想再談論那個“鄉下人”，閉上了眼。
但這晚，她還是因為那個名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耳邊是顧添榮熟睡後的氣息聲，她轉頭看了眼這個與自己相伴多年的男人，輕輕起身下了床。
在這個更闌人靜的夜晚，往事成了她身體裏的瘤，仿佛在時刻提醒她，即使人前的林玉梅風光無限，權尊勢重，可她依舊沒能逃過宿命的玩笑。
“羅海棠”這個名字，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到後來的恨之入骨，這個中滋味，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她與羅姓女人的交集，一次是在公司，那會兒姓羅的還是一個剛來上海打工的鄉下妹，另一次是在高爾夫球場，發現情侶手表的那次。
僅有的兩次偶遇，讓林玉梅記憶猶新，即使過了那麽多年，她每每想起那些場景，都仿佛發生在昨天一樣。
她甚至覺得那種深入骨髓的記憶，都超過了當年捉奸的畫面。
正因為這樣，她曾無數次的想，要不是當年那女人識相滾去了香港，她一定會整死那婊子！
一想到香港，她自然又想到了顧宇。
算了下，他已經很久沒回上海了，上一次回來，還是陌成出事那次。
思忖間，她又想到了林陌成結婚時的場景。那天林老爺問，這陌成結婚顧宇怎麽都不來啊？忙什麽呢？
她癟癟嘴，“忙他那個新公司唄，還能忙什麽。”
林老爺還要說什麽，被她不耐煩地打斷。
那時，她挽著顧添榮的手臂坐在臺下，不知怎的，許馨安那張臉看起來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討厭了。
她拉拉丈夫的衣袖，話裏有話：“添榮，如果當初我不去幹涉兒子的生活，你說我們會不會已經當爺爺奶奶了。”
“或許吧，不過每個人的緣分不一樣，過去的就過去吧。”
她緩緩點頭，可一想到遠在他鄉的顧宇，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
......
香港，年末。
“咖啡，唔該！
門庭若市的茶餐廳裏，正值用餐高峰期。
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個黑襯衫男人。那人看起來很靜，又或者說看起來很“冷”，眉眼間有種極強的疏離感，與周遭熱絡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等咖啡的間隙，男人習慣性的打開了手機，當他再次看到那條數月前就收到的信息時，依舊會流露出無所適從的感覺。
“走糖，凍鴛鴦。”
服務生上咖啡的聲響拉回了顧宇的思緒，他指尖在手機上劃過，關上了微信。
窗外，是彌敦道繁華的夜景，人潮湧動，車來車往。不遠處，是赫赫有名的重慶大廈，一群巴基斯坦勞工正在街頭唱歌，準備迎接跨年倒計時。
顧宇看著那些與他同樣遠走他鄉的人，有那麽一瞬的悵然若失。
他從美國回到上海，又從上海去了新加坡，近年又到了香港，他的步伐似乎和那些快節奏的城市格外合拍，每次轉戰他鄉，仿佛也總在俯仰之間。
自上海一別，他便收起一顆心，所有與那人相關的喜怒哀樂在一夜之間被他強行掩埋起來。他讓自己專註在事業裏，專註在顧家商業版圖裏，專註在可以將往昔淡化掉的每一個微小的當下。
幾年前林陌成曾試圖聯系他，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那會兒他看著顯示屏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心頭感慨萬千。但他實在不知該以何種心態來面對那人，有些緊張，有些嫉妒，仿佛還有些恨。
其實，他不應該這樣。
道理都懂，但做起來好難。
後來，他聽母親說林陌成出了意外，傷的不輕，還找來新聞給他看。他那時正好從美國飛杭州，自忖再三，轉去了上海。
其實那時他抱著一種說不清的心態，想去看他，也想去看看她。
再後來，他知道他們結婚了。
他們婚禮那天，他在新加坡，母親打來電話，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以前的事我也不想提了，媽媽就是盼著你什麽時候也能成個家......”
他眉一皺，一句都聽不下去。
但他和她的故事，便真的翻篇了。
......
窗外，夜色更深了。
顧宇從茶餐廳出來時，一輛黑色奔馳已在路邊等他。司機開門時，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顧總，這家店味道不錯吧！”說話的是顧宇在香港的助理，一個地道的香港仔。
“挺好。”
“這家店我上中一的時候就有了，沒想到現在已經是米其林三星了，啊對了，聽說他們還打算在上海開第一家內地分店呢！”
助理提到了上海，顧宇便又想起那條信息來。
他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樓宇，握著電話的手緊了又緊。半晌，他重新打開微信，再次翻出那條很久前就收到的信息，回覆了一句簡短的話。
手機顯示信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顧宇的眼底有絲不易察覺的豁然。他熄了屏，對助理說：“Sam，等他們在上海開了分店，我們去嘗嘗吧！”
年輕助理點點頭，發現老板的臉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遠處，一座高樓外墻正亮起“I LOVE HK”的LED燈，與之相鄰的建築也在輪番上演跨年燈光秀。
顧宇頭一次認真欣賞這個城市的夜景，某些過於緊繃的東西，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此刻，他的手機裏躺著這樣兩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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