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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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窗邊霓虹漫溢進來,在林陌成的側顏形成一道光影,給人一種柔和的錯覺。但他的神色毫無變化,一開口,連語氣都是寡淡的:“我們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那你——”前者的聲音變得近乎哀求:“不要拒絕我的好......可以嗎?或者,你就當我是你的紅顏知己,可以嗎?”

“那我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嚴佳嘉的目光一下暗下來,她嘴唇囁嚅了下,最後強忍著眼淚,尷尬地別過了頭。

緘默中,林陌成發現自己從未如此認真地打量過對方,他在那張臉上讀出了很多情緒,卻無法替那些情緒買單。

除了,給對方一個臺階。

“聽你哥說你在米蘭的畫廊要開業了?”

“......嗯。”

“那有機會,去你畫廊看看。”

“......嗯。”

嚴佳嘉點點頭,但她再也坐不下去了。林陌成越是這樣紳士,越是這樣得體,她就越是覺得狼狽。

可這個人啊,是她愛了那麽久的人啊——

在他面前,她如雲煙又如塵埃,可從今晚起,她知道,他們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她連當備胎的心都挑明了給他,但他們真的要散了。

她歘的一下起身,低聲說了句“我走了”,轉頭向外走去。

林陌成看著那個背影,他想起頭一天接到嚴毅的電話,那人在電話裏似笑非笑,說我妹到底哪兒不好?

忽然有個身影在他餘光閃了下,將他思緒打斷。他看過去,冰封的臉終於有了笑。

盛夏的夜並不比白天涼爽,小男孩的額頭淌著汗,指尖朝向自己,表情略顯驚訝。確認裏面的人是向他招手,他開心地走了進去。

小男孩在剛剛嚴佳嘉的位置上坐下,眉毛挑得老高,問:“你女朋友生氣了?”他看見那個女人哭喪著臉走出的咖啡店。

林陌成發出了爽朗的笑聲,“想喝什麽?果汁?”

“......哦,不喝了。”

“我請客。”

“那......這束花送你吧,謝謝你的果汁!”話音剛落,男孩羞赧的臉上又浮上笑,“你今晚應該需要一把花,去哄哄你女朋友。”

一束玫瑰遞了過去。

“她不是哦。”

“呀,剛剛那人不是你女朋友啊——”

“你媽媽幾點下班?”

“還有半小時。”

林陌成擡手看表,目光又掃過男孩汗濕的衣襟,笑道:“花都給我吧,掃哪個碼?”

“啊......真的嗎?”男孩楞住,脖子上掛著的收款碼,是他和他媽媽在這個城市打拼的印記。

他看著這個帥氣男人掃完碼,小小的身軀一下挺直,“叔叔——謝謝你呀!”

“那我先走咯,喝完果汁你媽媽差不多就下班了。”

“嗯!”

“啊,對了,”林陌成突然想到什麽,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遞向男孩,“這個花你見過嗎?”

“雙生花啊,這個我們雲南老家很多的,但——”

轟——

一道驚天巨響從天而降。

那聲音撼天震地,吞噬了男孩未完的話語,也將七月的最後一夜震的粉碎。

而後,時間像被按下暫停鍵,世界從轟響變成寂靜,巨大的火球又讓黑夜化作白晝。在一陣短暫且詭異的死寂後,哭聲、喊聲、哀嚎聲......為這恐怖之夜拉開了序幕。

咖啡店內巨型玻璃窗在加油站爆炸的瞬間,紛飛成無數碎片,成了這道序幕中的一環。

已驅車到另一路口的黑色奔馳,和其他車輛一樣,在那聲巨響中踩了急剎。

嚴佳嘉從車裏下來,她的眼眶還掛著淚,一臉茫然地看向身後的那片火光。月色從頭頂罩下來,起初的那幾秒,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站在那兒,就如同站在人生無數個分岔口的其中一節。

可每一個新路口,即是另一個故事的起點啊。

......

......

半夢半醒中,林陌成的睫毛再次顫動了下。

此刻,那個熟悉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他認出了那個聲音。

“你因為文靜接近我,那我們的分手,依舊是因為文靜嗎?”顧宇頓了頓,才道:“還是——因為他?”

雖然,答案就在臺面上。

可他仍然執著於她的親口回答。

這是他的心魔。

當年他們在酒吧對峙的那晚,她說了許多狠話,卻唯獨沒有回答他的那個問題——“你和我分手,是因為林陌成對不對?”

那個答案不清晰,他的心就好像死的還不夠徹底。

廊燈下,許馨安目光清澈,面色溫柔又平靜。

其實,這個問題她也問過自己。

一開始,她的答案當然是文靜。她理所當然的要替逝者“放下”。畢竟放下,才能重生。

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的心,明明總想著另一個人。

於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所謂的“放下”其實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是嗎?”他在她的沈默中追問。

“是的。”

顧宇心頭仿佛被什麽撞了下,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許馨安。

那雙瞳仁溢滿了坦蕩、歡愉和純粹,乃至讓人看到了她的執著,她的回憶,還有外人無法理解的某種神采。

他甚至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江文靜的影子。

那是一張溫柔至極的臉。

他唇角微動,分明想說什麽,最終卻啞然了。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澳門,他解了我燃眉之急,第二次......是在一個雨天......”許馨安的目光飄向遠處,仿佛一個洗盡鉛華褪去青澀的人,在解構人生中純良的時刻。

恍然間,全是記憶碎片。

她的人生軌跡仿佛有個坐標,最後所有的落點都在“林陌成”這三個字上。

窗外,夜色已濃。這晚的月亮飽滿且亮,正溫柔地掛在雲端。

許馨安回過神,目光重新對上顧宇時,後者的眼神偏了下,從她肩頭穿過停在了另一人身上。

她猛然回頭,一雙清亮的眼睛落進眼裏。

“你都想起來了?”林陌成的聲音平靜而低沈,但他眸子裏正湧現著覆雜的情緒。

“嗯。”

“全部?”

“全部。”

時間停止了流動。

兩人就這麽看著彼此,一種不可名狀的情思如藤蔓般將他們纏繞。

許馨安走過去,將對方輕輕擁住。她那顆飄飄浮浮起起落落的心啊,終於得以安放。

門廊處,顧宇的肩頭慢慢垮下來。他在林陌成投射而來的目光中看到了坦然,但他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終究落葬於咽喉深處。

半晌,他收回視線,緩緩垂首、轉身,最後安靜如來時那般默默離開。

門外,是月明與風清在纏綿,門內,是滄海桑田一世人間。

許馨安從男友懷中擡眸,“對不起,我不是刻意瞞著你的。”

“嗯。”

“好像......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

“我明白。”

她眨眨眼,企圖逼退眼眶裏的濕意。

昨晚她和姚小樂通了好久的電話。她說我都想起來了,說原來我遺忘了那麽多......說著說著,她哽咽起來。

“你走的那段日子,他假裝跟沒事兒人一樣,但是我知道他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姚小樂說。

“後來懷倉地震,我們以為你出事了,他真的是消沈了很久。”姚小樂又說。

夜色下,許馨安捂住了眼。她在電話這頭竭力壓抑的情緒終於潰敗,泣不成聲。

一個生在重男輕女家庭裏的人,一個從小在棍棒下長大的人,為了獲得一點溫情,她勢必活的頑強,學會自我解決所有的麻煩。

她看似瀟灑、堅韌,實則活的卑微又痛苦。

是林陌成替她擋住歲月中洶湧無情的部分,讓她變的柔軟,長出血肉。

“林陌成——”

“嗯?”

“謝謝你。”

她重新環上他的腰,眼睛紅紅的,聲音裏卻有種不可辯駁的堅定。

林陌成唇角揚起,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一年在澳門,朋友送給他一枚Dupont打火機,“007聯名款,還可以吧。”另一友人卻笑道:“呢個火機唔好。”

“哪裏不好?”前者問。

“中間有個窿,風水唔好哦。”

“切——”送禮物的人不置可否,“這不是幽靈黨系列中子彈穿孔的效果嘛。”

“林,一系你揾人‘撞’一下,擋火劫咯,再幫你擋下爛桃花。”

“癡線。”他笑道。

一群人說說笑笑,他也轉眼就忘了這事,那枚被許馨安撞飛的打火機最後也不知去向。

月光從窗外探進來,將兩人擁在其中。林陌成看著那張素凈的臉,一如數年前與她偶遇的那個瞬間,臉上的笑便漸漸深了。

“謝謝。”

“什麽?”許馨安一時怔住。

“沒什麽。”話音未落,一個極具占有欲的吻就這麽落了下來。這吻姍姍來遲,卻熾熱逼人。

記憶的片段,如洪水般在林陌成腦中沛然而下,最後又統統消斂在這個吻裏。

這一刻的溫存讓人欲死欲仙。

正如這一刻的光景,是如此的純美純情。

而後,心安然,歲月便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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