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更

關燈
一更

原本該走的人是他,可那個夜晚徹底改變了他們三人的人生軌跡。

她走了,走的悄無聲息,走的毅然決絕。

林陌成發現她失聯時,給姚小樂打了電話。對方說我正想找你呢,安安說她回南熙了,這事你知道嗎?

末了,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我覺得安安不對勁啊。

關於那晚的事,林陌成自然是緘口不言,他只說了句再聯系,便匆匆掛了電話。

他趕去了南熙,但直覺告訴他,她不會在那兒。

果不其然,他憑著記憶找到她家時,開門的人卻是一張極為陌生的臉。原來這裏早已換了主人,許馨安一家不知搬去了何處。

他又托人去查那附近的幾所學校,將希望寄托在那個叫家輝的男孩身上,最終卻是勞而無功。

許馨安就這樣消失了,關於她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時間稍久的夢而已。

於是他從最開始的焦躁,到後來的沮喪,再到最後的茫然,他已經開始說服自己,去慢慢接受她離開的這個事實了。

只是,他還沒有做好道別的準備。

人人事事,浮浮沈沈,九個月的時間,聚散分離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那一年,林玉梅正式從宏德集團退位,除了打理自己的一點小生意,已不插手集團事務了。

可命運總是以嘲謔的方式反覆登場,一個如此驕矜自信的人,也有進退維谷的那一天。

初春的某個午後,她一時興起,去了顧添榮正在練球的高爾夫球場,等他一起回家。

“你不是說去做按摩了嗎?”顧添榮問。

“又不想去了,今天想早點回去給兒子煲湯。”

自從得知顧宇與那撈女分了手,林玉梅心情甚好。

“對了,玉梅,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錢總。”顧添榮介紹起身旁的人。

那人笑說:“顧太太,常聽顧總提到您,今天終於見到您本人了!”

正寒暄,林玉梅頭一偏,視線落到一個身影上。

遠處走來一人,那人一襲收腰長裙,身姿曼妙,步態輕盈,一頭俏皮短發時髦又漂亮。

那人來到顧添榮身邊,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顧總,合同我讓人改好了,唉,顧太太您來了。”

女人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爽朗的笑,眼睛裏有種特別的神采。

林玉梅覺得格外眼熟,卻又想不起這份熟識感源於何處。

“對了小羅,你留張名片給錢總吧,方便你們以後聯系。”

年輕女人說“好的”,從包裏拿出名片客客氣氣地遞了上去,“錢總,保持聯系。”

“羅海棠,”對方接過名片,笑道:“好名字啊。”

只見一旁的林玉梅突然眼光一閃,她終於想起來了。這人竟是當年那個穿破洞絲襪,被自己訓斥過的鄉下妹!

她很是驚訝,如果不是先前的那一面之緣,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今日的羅海棠,和當年的那個鄉下女孩畫上等號的。

她忍不住打量起來,眼前的女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修飾過的美,像一株正在盛開的花朵,年輕、艷麗,精致,甚至是昂貴。

正訝異,忽然,有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從她眼前劃過。她定睛一看,羅海棠的手腕上,一塊淺金色的手表正在烈陽下發出金燦燦的光。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是強大的,就這麽一眼,林玉梅的心頭忽地一驚。

如果她沒看錯,那是一塊價值高達六位數的名表,假若這表為假,那仿版工藝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倘若這表為真,那絕不是羅海棠這樣一個工薪階層消費得起的。

但這不是關鍵,讓她心驚的,是顧添榮前不久剛好買了一塊同品牌的表,同樣的淡金色,同樣的圓表盤,同樣的超薄款。

她怔了怔,又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到了丈夫的手腕上,倏地,她臉色一垮,人一下暈厥過去。

從醫院醒來時,她被告知兩件事,剛剛的暈厥只是低血糖所致,以及,她被查出了乳腺癌。

那時,她躺在床上出奇的冷靜,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家不許散。

手術的前一天,林玉梅以宏德集團第二大股東的身份,與顧添榮攤了牌。

“我這病是早期,死不了,所以要麽我們離婚,家大業大,離起來雖然麻煩,但你知道的,我林玉梅一向不是個怕麻煩的人,要麽你讓那個女的滾蛋,你自己選。”

病房裏,她神色平靜,賭自己的男人不會為了一個女的,而犧牲一半家產,犧牲一個家。

還好,她賭贏了。

可那一年的顧家,卻像中了邪,意外之事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媽媽!我要去游戲屋,你什麽時候回家啊?我要去游戲屋!去游戲屋!游戲屋!游戲屋!”

療養病房,林玉梅被手機那頭的聲音吵的心煩意亂,“你讓李嫂聽電話。”

李嫂接過電話,只聽她說:“你和司機帶他去吧,你把他看好了,完事就回來!”

“......嗯,好的。”

李嫂臉上露出難堪,嘴上卻只得服從命令。

入了夜,林玉梅因為藥效早早犯了困,臨近夜深,卻突然接到了李嫂的電話。

“太太,不好了,出、出事了!!”

“怎麽了?”

“太太......智明......智明出事了,你......你還是趕緊到醫院來吧!”

李嫂的聲音帶著驚恐,林玉梅一下從床上坐起,“醫院?你們怎麽在醫院?智明怎麽了?”

“太太......我、我也說不清,你......你還是快來吧!”

林玉梅趕到醫院時,顧智明早就沒了呼吸,死因是窒息,而導致他窒息的,是一只活章魚。

當年顧智明強.暴.了江文靜後,對男女之事漸漸有了心癮。接二連三地嚇跑了好幾位家教老師,林玉梅不再給他請家教後,他便開始犯渾,耍脾氣,以及各種鬧騰。

無奈之下,林玉梅想了個荒唐的法子,帶著顧智明去了夜總會。

畢竟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算問題。

自那以後,夜總會就成了顧智明的“游戲屋”。

因為那些出.臺.小姐告訴他,這裏就是玩游戲的地方,但玩一次要好多好多的錢,他就呵呵傻笑,說沒問題,我媽媽有的是。

出事當晚,顧智明與小姐做完“游戲”,嚷嚷著要吃夜宵,“誰陪我去,我讓我媽媽給她發紅包!”,言畢,一行人來到街邊的韓國料理店。

年輕小姐點了盤活章魚,他覺得新奇,哪知在吞咽過程中,章魚吸附在了氣管處,等到李嫂和司機趕到時,人已倒地抽搐了。

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曾被全家寄予厚望的顧家長子,最後在與一只活章魚的較量下,結束了他既不“聰智”也不“光明”的一生。

林玉梅在醫院眼前一黑,她的家,還是以另一種方式散了。

顧智明去世兩個月後,顧宇去了美國。

臨走的時候,他兩眼空洞地望著停機坪,心口堵著許多話。在一陣長久的沈默後,他看向林陌成,最終什麽都沒說,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那個背影有些孤獨,也有些疲憊。

林玉梅在得知他要去美國時,紅著眼睛質問他:“你哥已經走了,你為什麽還要走?!”

顧宇看著母親的眼睛,她說江文靜的那些話就一句一句地往外冒,頂著他的良心。

他垂下眼,掙紮許久,最後說:“美國不是要擴張分公司嗎,我去最合適。”

時間,就在各種離別中靜靜劃向了一年的尾聲。

......

從茶餐廳回到公司的林陌成,剛進辦公室,手機就震動起來。

“林陌成,你看到了嗎?”

電話一接通,立刻傳來了姚小樂激動的聲音。

“看什麽?”

“我剛給你發微信了啊,你沒看嗎?”

“剛在開車,沒看手機。”

“你快看看吧!”

人流如織的機場休息室裏,姚小樂正對著一本名為《航空日志》的期刊面露驚喜。

兩人保持著通話狀態,林陌成打開了微信。

點開對話框,一張照片隨即跳出,他將其放大,轟的一下,腦袋空白了好幾秒。

“這是在哪兒看到的?”

“我在機場,這是航空公司的雜志,我等下把整篇內容都拍給你,我馬上要登機了,你快去找她吧!”

很快,林陌成的手機陸續收到了姚小樂發來的照片,他屏住呼吸一一點開,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映入眼簾的信息都鎖進眼裏。

最後,他在其中的一張照片裏,陷入了沈思。

那是一張抓拍照,盡管畫面很小,即使只是一張側臉,但他一眼便認出來了。

是的,那是她。

她梳著馬尾辮,清瘦的臉上笑容含蓄。她的面前是一群孩子,身後是一面黑板。畫面的右下角印著一排小字“懷倉縣第二小學”。

照片來自一篇聯合報道,標題名字就像它所用的黑色字體那般浩然正氣:

《大愛無限,溫暖人間》

“lili,取消今明兩天所有的會議,我要外出一趟,有重要事情就直接打我電話。”

話音剛落,林陌成已疾步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