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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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先生,買支花吧!”

車外,小男孩捧著一大把玫瑰靠過來。

雖是初春,男孩的衣著卻有些單薄,一雙幹瘦的手攏了一大把花,黝黑的臉上已看不到這個年紀應有的稚氣。

林陌成眉峰挑起,突然笑了,指指副駕,說:“你看,我沒女朋友呢。”

男孩楞了下,隨即說道:“那你就給自己買一支吧,情人節也可以自己過的嘛!”

這話接的又準又狠,林陌成臉上的笑一時僵住,隨後又慢慢擴大,再擴大,直到眼底溢滿笑意。

“多少錢呢?”

“30一支,白天要50呢!”

那束花實在不小,小男孩的腦袋歪在一側,花被斜在了另一邊,一雙黑眼睛像花叢邊的黑曜石。

“來,掃碼。”

林陌成拿過手機,聲音比平時溫柔。

“一支嗎?”

“都給我吧。”

小男孩清清冷冷的臉上浮出不可思議的光彩,趕忙將胸前的小牌子舉起來,說謝謝叔叔,謝謝叔叔!

付完錢,林陌成將花放到副駕上,“快回家吧!不要再到馬路當中來了。”

“好咧!叔叔再見!”

男孩沖他揮揮手,他也揮揮手,看著那個矮小的身影一蹦一跳地穿過馬路,消失在視線裏。

他又掃了眼副駕上的花,老實講,這花真是毫無美感。

它們被廉價的玻璃紙綁在一塊兒,有些花瓣已經蔫兒了,露出頹敗感。他心說如果我是女的,要是哪個男的給我送這花,估計不會開心到哪兒去。

車流緩緩動起來,那束漸漸走向衰敗的玫瑰正釋出淡淡香氣,他又看了眼那束花,不知不覺中放慢了車速,眼裏有種許久未見的柔和。

雖然這花少了點質感,但並不妨礙它在這一刻所代表的意義。

繼而,又一次想到了那個人。

想到那人曾經送給自己的那盆花。

去年初夏時,那個小盆栽開花了。枝幹上兩朵白色小花緊緊攢簇在一起,沒有玫瑰的艷麗,卻十分清雅。

她說這是“特別有意思的一種花”,他倒沒看出哪兒有意思,只是花謝的時候,讓人覺得蜃樓一場。

夜漸濃,因為情人節的緣故,路面依舊擁擠。林陌成開開停停,先前胸口積著的那股氣漸漸在回憶裏消散。

“林陌成,我剛剛看到一個超大的海參!”

“多大?”

“有這麽大呢!”許馨安摘掉潛水鏡,伸出兩只食指比劃起來。

......

“林陌成,還是你來開吧,右舵的我倒不進去。”

“有點信心!”

“把法拉利蹭花的信心嗎......”

......

“林陌成,你怎麽會怕鳥呢?”

“不可以嗎?”他揚起下巴看她。

“這事你別再讓人知道了。”許馨安一臉神秘兮兮。

“哦?”

“像你這種有錢人,人家拿個鳥就能把你綁架了,說出去,有點丟人......”

回憶越湧越多,他呼出口煙,輕輕笑了。前方是個變道口,他突然轉向燈一打,車身向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夜色中,那輛黑色座駕有種不顧一切的狠勁,直到那片熟悉的居民樓顯出輪廓,林陌成才漸漸減速。

放眼望去,無數個亮著燈的窗口,像灑在人間的星河。

他將車停在了一個暗角,熄了火,下了車。

思緒,一下就回到了很遠的地方。他的眼裏透出一股溫柔的神采,就連指尖靜靜燃起的薄霧也變得柔情萬種。

他想起許馨安剛進公司那會兒,他心頭還有被人玩弄的怒意,總是對她擺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尤其是他們在南京相遇的那次,他說了些氣話,故意為難她,現在回頭想想,覺得自己真他媽幼稚。

一輪圓月在他頭頂透出奇異的光,今晚的月色美極了。

在他身後,走過一對情侶,隔了會兒,又走過一對。今晚氣溫雖低,卻阻擋不了大家過節的熱情,有個地方卻是清清冷冷的。

某警局。

大廳裏,一位值班民警從座位起身,看向來人。

“陳警官剛剛下班了,你有什麽事嗎?”

“那餘警官在嗎,我有東西給他們。”

不一會兒,出來一位警察,那人見到許馨安時,頗為意外。

“餘警官,這個是我今天無意翻出來的。”

她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神色平和,“這個是Alan早前讓我買來,準備寄給他孩子的。”

餘警官是當時負責Alan案件的成員,他接過東西,又聽對方說:“當時我買好後,他已經給過我錢了,只是一直放在我這兒忘了處理,麻煩您交給他太太吧。”

餘警官看了看兩張空白賀卡,點點頭,說好的。

今天無意翻出賀卡時,許馨安有些驚訝,當時這東西被隨手夾在一份資料袋裏,那是Alan打算在聖誕節前寄出給他兩個孩子的。

她有次提醒過他,他說“不急,先放你那兒”,哪知一放,就放成了遺憾。

如果時間倒轉,他會在上面寫什麽呢?至少,會寫句“聖誕快樂”吧。

但人生沒有“如果”。

人生,只處處充滿遺憾。

許馨安從警局出來時,情緒莫名的低。

今晚的街頭很熱鬧,年輕男女的臉被霓虹燈火映出光彩,她的目光卻有一剎茫然,而後叫了輛車回家。

月色下,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許馨安從車裏下來,向小區入口走去。

突然,她神色明顯一楞,腳步怔在了原地。

一張側顏讓她心跳狠狠漏了一拍,她懷疑這是自己的錯覺。

仿佛心有靈犀般,林陌成忽地轉頭,那張素凈的臉一下就闖進了眼底,他也是一楞,很久,才回過神來。

兩人都看到了彼此,周遭很靜,夜色中卻起了漣漪。

“最近好嗎?”

林陌成走上前,眸子清亮,又深不見底。他感覺她瘦了,身上的大衣顯得有些空蕩,一頭長發被隨意紮起,幾縷發絲順著耳際垂下來,好看極了。

“挺好的,你呢?”

他笑笑,“還是老樣子。”

路燈下,兩人身影被拖出斜長的影子,臉上卻都有一層輕柔的光。

“你......手受傷了?”

許馨安眸一垂,註意到對方夾煙的那只手包著一圈醫用護腕。

“哦,”關節與筋肉上的痛感,被林陌成藏在了雲淡風輕的語氣裏,“一點小傷,不礙事。”

那晚,砸向他的那枚手機,仿佛承載了顧宇全部的怒火,醫生的診斷是腕關節韌帶損傷、輕微骨裂以及因損傷導致的關節不穩。

許馨安點點頭,目光漸漸閃躲起來。

突然,一道汽車急剎聲打破了安謐的夜,兩人同時看向路口,只見一輛銀色座駕沖到了路邊,車門從裏推開,顧宇走了下來。

他臉色晦暗,神情頹廢,視線落到林陌成的臉上時,又無聲劃開。

“馨安......我們可以談一下嗎?”一開口,顧宇的情緒就激動起來。

“該說的那天我都說了。”

“你就當是......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可以嗎?”

“你覺得可能嗎?”

許馨安直視著他的眼睛,反問到。

氣氛沈默起來。

誰都做不到徹底的遺忘,但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她相信唯有放下,才能自在。

“你走吧,我們都向前看吧。”

夜色下,許馨安神色堅定,言畢,轉身向樓道走去。

轉身的剎那,她的餘光掃過另一張臉,心口像被什麽撥動了下,腳步就放的更快了。

顧宇杵在原地,那抹決絕的身影讓他臉上劃過一道倉猝。

良久,他將目光移到林陌成的臉上,眸色變了又變,最後,他的肩頭垮了下去,“林陌成,你把許馨安......讓給我吧......”

他終究低到了塵埃裏。

這一刻,他的眼睛看不到一絲神采,像兩顆死氣沈沈的黑色珠子。從前那個神采奕奕的顧宇消失了。

“顧宇,別這樣......”

林陌成的心揪起來,他想解釋,想安慰,可話到嘴邊,他發現在這覆雜的三人關系中,他是最沒資格說什麽的。

“不,陌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退出,許馨安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顧宇——”

“你就當幫幫我,不可以嗎?我從來沒求過你,是不是?”

林陌成喉結動了動,竟無言以對。

“我不管你和許馨安是怎麽認識的了,也不想知道你們發生過什麽,”顧宇的肩垂的更低,眼裏卻燃起一絲火苗,“可以嗎?你只要幫我......”

他的聲音有了哽咽,“可以嗎......”

月光躲進了雲層裏,昏黑中起了風,像山雨欲來的前兆。

......

天微微亮,一夜無眠的許馨安剛剛有了倦意,又被手機的震動叫醒。她看了眼那個名字,將手機調至靜音狀態,放進了抽屜。

到了晚上,她看到手機上居然有幾十通未接來電。打開一一看下來,果然都是顧宇的,正想熄屏,她註意到滿屏的未接來電裏,有一通是林陌成打來的,猶豫片刻,她回撥了過去。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接通了。

“你找我?”

“嗯。”

昨晚林陌成將顧宇勸回了家,自己到家時已近半夜,人很倦,卻毫無睡意。

對方讓他“退出”,但他和許馨安都不曾開始過,何談退出。

他在窗前抽了整夜的煙,或許只有一種方式,才能讓顧宇明白,所謂的“退出”,是毫無意義的。

“許馨安,這邊過完五一,我就回英國了。”

他的語氣看似輕松,像是提前在和朋友道別。

電話兩端都沈默了下。

“......嗯,那——”

許馨安話音未落,門鈴突然響起,一聲接一聲,急促又刺耳。她走出臥室時,門鈴聲已變成雨點般的拍打聲。

“怎麽了?”

電話那頭,林陌成也聽到了動靜。

“有人敲門。”

許馨安說著旋轉門把,門在打開的一剎那,她對上了一雙陰冷的眼睛。

幾十通無人接聽的電話,終於將顧宇的耐性耗光,他心頭積壓的情緒在門開的那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報覆成功了是嗎?!!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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