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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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小姐姐,你的餛飩好了。”

“謝謝你。”

餛飩鋪裏,許馨安接過小女孩端來的餛飩,臉上是柔和的笑。

她記得上次來這兒,還是幾個月前。那時小女孩問她媽媽,把貝殼貼在耳朵上,是不是可以聽到貝殼唱歌。一晃眼,竟是春末了。

她拿著瓷勺在碗裏輕輕攪動,其實不太有胃口。

先前在畫展中心,顧宇說他外公從香港回來了,在林陌成家,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她心口一跳,說有些累了,想回家。

她那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話裏的意味就顯現幾分虛偽。兩人同時靜默了會,顧宇說好,以後還有機會。

他送她回了家,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煩躁很快裹挾了她。

許多畫面像放電影似的在她腦子裏過。

有遙遠的,有近處的,有說的清的,有道不明的。直到最後,她才意識到,啊,原來所有情緒歸結到一起,竟是憎惡的感覺。

憎惡誰?她自己。

因為她被自己設的這場局困住了,她掉進了自己安排好的劇本裏。

手機在包裏有震感,打斷了許馨安的思緒。

她放下瓷勺,打開一看,是條新信息。

【襯衫多少錢,轉給你】

發送人來自“林”。

【不用了,昨天真的不好意思】

回覆後,她見對方的狀態一直是“對方正在輸入中......”,短短數秒,她的心竟提了起來。須臾後,那頭停止了輸入,對話框裏沒有出現新信息。

許馨安提著的心又放下來,她將手機輕輕放到桌上,過了很久,才熄了屏。

......

春末一過,驕陽帶著初夏姍姍來臨。

時間流逝的無聲無息,人人事事物物卻在交錯覆雜的宿命中,逐漸失控。

有一天,許馨安去姚小樂家吃飯,後者突然笑瞇瞇地說:“安安,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吧,我老公的同事,很靠譜的一男的!”

“小樂,跟你說個事......”

“你說。”

躊躇之際,她終於開口:“我......談戀愛了。”

“啊?!”

“之前沒說,是還沒確定關系。”

姚小樂笑起來,“哎喲——有照片不?帥嗎?是做什麽的呀?”

許馨安沒法細說各中緣由,她隱去許多信息,只說等時機合適了,再介紹大家認識。

“你這是談戀愛,還是在做地下工作啊?”

忽然,姚小樂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安安,是那男的死纏爛打,你才答應的吧?”

“嗯?”

“我怎麽覺得你一點都不開心呢?”

許馨安一楞。

“我記得——當初看你和那位林帥哥在一起,可不是這個狀態呀!”姚小樂眨眨眼,故意逗她。

後者正語塞,桌上的手機響了。

電話接通的那刻,一起錯綜覆雜的金融案浮出了水面。

電話裏,當初負責Alan案件的兩名警察找到了許馨安。

次日。

還是那間問詢室,還是那位四十歲的老刑警,只是這一次的氛圍沒那麽緊張了。

“許小姐,之前我們找你談過幾次話,但有一個信息遺漏了,所以這次找你來,是想再確認一下。”

“您說。”

“關於你前任上司Alan,他的私生活你了解的多嗎?或者我問的直接點,他的性取向,你知道嗎?”

許馨安沈默片刻,看向那雙犀利的眼睛,“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他是同性戀。”

“關於這個,公司裏的人都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有次去酒店給他送工作材料,正好撞見了。”

“能詳細說說嗎?”

在Alan離世半年後,去年夏天的一幕場景,終於不再是許馨安心裏的秘密。

這個從華爾街來的美國佬,是個嚴厲、古板、甚至有些怪異的人。他從不提及自己的婚姻,唯一提到過的,是他遠在美國的兩個兒子。

許馨安很少看到他笑,假如工作上出現失誤,還會受到極其嚴厲的批評。但不能否認的是,這個叫Alan的人有著非常強的工作能力,且一手提拔了她。

那次她去酒店送完材料,準備離開時,有人敲門,她以為是客房服務,開門的瞬間,看見的是一個面孔白皙,打扮時髦的年輕男人。

門外,男人看見許馨安時,眼裏也是一楞,隨即側身進了房。

“嗨,Alan,剛剛我手機落這兒了,你們聊,我自己找就行了。”

男人顯得很隨意,他先是在門廊處找,後來去了衛生間,最後進了套房的臥室。再次出來時,許馨安看到他的手上拿著一個手機。

“It was too intense just now......”

男人說了句一語雙關的話,輕輕握了下Alan的手,臉上帶著俏皮的笑離開了。

作為旁觀者,許馨安識時務地低下了頭,佯裝看手機。臨走時,Alan叫住了她。

“安,I hope you are a man who can keep a secret.”

她點點頭,說放心。

老刑警從文件袋裏拿出幾張照片,放到了桌上。

“那你看看這幾張照片,這裏面有你當時看到的那個人嗎?”

許馨安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指向了其中一張照片。

她從警局出來時,金燦燦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晃的叫人睜不開眼。她站在光裏失神了好久,為Alan的事感到訕然。卻也明白,即便陽光再猛,也有它照不到的地方。

例如,那個叫回命崖的地方。

......

數日後。

一家名為赫茲電子的上市公司,因資金鏈斷裂面臨破產,打算出售部分股份,以解燃眉之急。

雲達集團在獲悉赫茲電子欲出售30%的股份後,打算將其收購。於是,在許馨安進入新公司沒多久,便迎來了她最忙碌的時刻。

同一時間,龐舜力的舜力包材廠也步入了一個新時代。他在上海青浦鎮新開的廠,即將迎來開業倒計時。

一個周一的午後,lili黃接到了來自舜力包材的一份傳真,隨後,又接到了龐舜力助理的電話。

“lili姐,傳真收到了嗎?”

“收到了,我們老板出差了,晚一點兒我再回覆你啊!”

Lili黃掛了電話,陷入了沈思。

舜力包材廠周末舉行剪彩儀式,對方發來的邀請名單中,除了林總,還有一個空白名額。按照慣例,以往此類商業活動,除非老板特別交代,正常情況下,都是她陪同參加的。

可現在,lili黃卻犯了愁。

自從她對老板和許馨安的關系起了疑,曾經不起眼的蛛絲馬跡,反倒印證了她的猜想。

例如那人的空降,例如老板不動聲色的維護,又例如,他們之間的零交流。

表面上看,這不足為奇。但怪就怪在,還從未有過哪個秘書和老板是零交流的。因此,在lili黃看來,零交流就等同於刻意回避。

於是,關於剪彩一事,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探一探老板的口風再說。

下班前,她給在外出差的林陌成發了條工作匯報,其中,就包括舜力包材廠剪彩邀約的事。

遠在深圳的林陌成,收到了lili黃的工作匯報。他打開手機粗略看了眼,註意到了最後一條匯報事項。

【本周五上午10點,舜力包材青浦工廠剪彩邀約,隨行人員一名(待定)】

次日,Lili黃又給林陌成做電話匯報,她以為老板會提到剪彩的事,哪知直到他出差回來,這事兒也都只字未提。

這天,林陌成結束了上午的會議,前腳剛進辦公室,lili黃後腳就跟了進去。

“林總,這邊有兩件事,需要和您確定一下。”

“說吧。”

“深圳分公司最新的組織架構已經調整完畢,姚總想和您確定一下匯報時間。”

“你查下我下周一上午哪個時間段空著,先暫定下周一吧。”

“好的。另外,龐總的助理剛剛又聯系我了,關於剪彩的事,需要和您確定一下隨行人員的名單。”

話音剛落,只見林陌成頭都沒擡,一邊批文件一邊說:“周五你就不用進公司了,早上直接去舜力包材吧。”

“好的,明白。”lili黃臉上露出了笑,心頭松了一口氣。

周五。

這天的太陽早早就探出了頭,湖藍色的天空裏,大朵大朵的白雲被染上了金光。舜力包材廠就在這樣的好天氣裏,來了個漂亮的亮相。

此刻,龐舜力和公司高管們,正帶著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參觀新廠。這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終於蛻變成了行業裏的領軍人物。

廠房裏,他和並肩而行的林陌成感慨道:“小林總啊,我今天看著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就總想到和雲達合作的第一筆訂單,那個時候真的是整整五天沒有合過眼啊!”

林陌成笑起來,說您這奮鬥史我耳朵都聽出繭了,一旁的lili黃笑著說:“龐總,我看您可以出本書了,哪怕就講講這個行業的發展史,也能寫出好多一手素材呢!”

龐舜力被lili黃的話逗的哈哈笑,笑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陌成。

幾天前,他的助理問他,“龐總,給雲達集團的邀請稿已經準備好了,您看要不要把林總特助的名字加上去啊?”

“lili黃?”

“是啊。”

正在喝茶的龐舜力一時沒吱聲,想了想說:“先不寫了,他們林總要帶誰過來,讓他們自己定吧。”

他那會兒覺得林陌成十有八九會帶那位許小姐過來,沒想到今天一看,自己居然估錯了。

但龐舜力是何等的飽經世故,他雖不能肯定那位許小姐對林陌成的態度,但他能肯定,這小林總對人家可是很不一般啊。

畢竟,能和老板一同乘坐公務機的秘書,自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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