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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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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遙力大廈的地理位置極佳,整個商業圈都是圍繞其建設,萬丈高樓平地起,向南望水,孚江遠似一條黃緞含著濱港碼頭,玉龍戲珠。

晌午過後,金光破開雲洞灑下,染黃公關部的窗戶,花印若無其事走進茶水間,給自己泡杯咖啡,幾名女孩兒進來,看他一眼,眼神嗖地就亮了。

‘居然真來公司了!’‘只想刷八卦無心翻憑證。’‘我上午發了個定位,朋友圈都在找我私聊哈哈哈,可惜剛剛應該拍張照片……’。

聲音漸行漸遠,女孩兒們拐進走廊深處一間幽暗的屋子,這時,又有兩個工人用拖車拖了幾排巨大的鐵皮櫃上來。

花印經過被蹭到了衣角:“這是在搬什麽?”

工人見他西裝革履,一身氣派,大小也得是個總,於是恭恭敬敬地說:“審計局來查賬了,去年她們反映憑證太多,不好管理,徐經理就讓我們加了旋轉櫃。”

花印不經意瞥了一眼室內,沒空調也涼得像個洞窟,滿地都是挪出來、未整理完畢的憑證,一壟壟排列,足有上千本之多。

“地上弄這麽亂,像什麽樣子,小徐早不換,晚不換,等審計來了才換,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家我們管理不過關。”

花印板著臉說道。

他指向地上混亂的紙山:“去跟審計說,把門鎖起來好好整理。”

工人不疑有他,卸了櫃子就匆匆離開,花印走向門,鎖上掛了三串鑰匙,他挨個試了下,都能用,於是果斷取下一把塞兜裏,慢條斯理踱回公關部。

晚上白少傑要陪審計局吃飯,正合花印的意,他趁下班高峰前離開遙力,重走天橋去星巴克,服務生若有似無打量他,他冷著臉,沒用卡,照例一杯冷萃從夕陽坐到天黑。

白少傑走出拱門,接他的是輛深黑色阿斯頓馬丁,這車也不知道哪個領導敢坐。

果然,司機先開走了,隨後才又來部七座商務,吞進滿滿一車人,走了。

夜晚的彩燈將遙力大廈也裹成了艷色,大玻璃反光,借個位就像駿馬目射鐳射光,滋啦滋啦掃視人群。門衛已認識他了,不用開口就放行,這瓜田李下,幸虧白少傑不在公司,否則還能再來個熱搜餘震。

暢通無阻溜進憑證室,花印沒敢開燈,就用手機側放在角落裏打光。

豎排跟商品房的櫃子已碼好,按圖索驥往前找,走到最深處,櫃子側面貼著憑證年份:1989-1991。

九一年,遙力前身掛牌前最混亂的時間。

全面退市後,應該是有軍師坐鎮指揮了,遙力把幾個大盤子散開,分為好幾個子公司,再通過一個母公司來控制股權,本以為審計局來查賬,財務會把早年非上市主體的資料都藏起來。

本以為。

花印按下心中的猜疑,打開櫃子挨個翻看。

土地購買合同、權證覆印件、施工建造合同,紙張都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米黃,憑證既然敢給人看,就證明處理幹凈了,沒問題

手指一一滑過各項會議記錄,手寫字跡,娟秀美觀,是女孩兒的手筆,一個以不法勢力起家的集團,早年居然也有女性管理人嗎,她現在在哪兒?

黑色水筆字看得很吃力,花印索性捧著憑證坐下,耐心尋找想要的東西。

照片,名,落款,但凡是一個稱呼都行,究竟是誰當的家,又是誰成功抹去了身份,躲在白少傑等人身後遙控指揮?

90年代要是網絡也有這麽發達就好了,上個熱搜,照片漫天飛,哪還有什麽藏得住的新鮮事。

才翻不到半年,女孩字跡消失,公司管理層似乎也遭遇大變動,頻繁支出了幾筆賠償,名目是下崗和工傷,但——

涉及到遙力的往事,花印很難不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它。

一直翻到95年,都沒發現一張黑白照。

花印捶捶肩膀,頭靠上櫃子,思緒萬千,月光也被豎線分割,一道道在地上投出一片柵欄。

下一本厚得如同爆本手賬,他站起來一抖,幾張疊成小方塊硬塞進憑證夾的報紙簌簌展開,審計用紅筆圈出了公司公告,乏善可陳,花印便走到窗前,借月色看這幾張報紙。

在夾縫處,他看到了一個更名公示,寥寥幾行字,卻讓他驀地瞳孔收縮,捏緊紙張幾乎揉碎。

“我就知道……

花印抓著報紙發抖,正想轉身拿手機拍下來,卻被一股強悍的力量勒住了脖子!

他瞪大眼睛踢腿,拼命掙紮,卻連嘴巴都被捂住了。

這是個陷阱!

午夜時分,遙力大廈八層的憑證室裏,第三次響起長長的手機鈴聲,電吉他淒厲撕裂,像一把工筆刀劃破寧靜,直到電量撐不住,自動關機。

“他以前會這麽晚沒回來麽?”

海上開始刮風了,窗外樹影搖晃得如開業大酬賓現場的橡皮人,舞著黑皴皴的四肢,何笑嵐一臉沈重,放棄了給花印打電話。

護工道:“他來得都很早,有時候走得也早,不一定呢。”

何笑嵐躺不住了,掀開被子下床,邊拔輸液管邊呼喚:“阿蘭,打劉恩康的電話,快。”

“何先生,不能拔哇,會倒血的!小心哇小心。”護工忙不疊去扶他,又怕被嫌棄,就抓了條毛巾包住何笑嵐手腕,把吊針蓋得死死的,“醫生來說了,千萬不能下地亂跑,何先生,哎何先生——”

衣架邊有何笑嵐常穿的西服,他踉蹌拿起一套進衛生間換,不一會兒出來,褲管消瘦不少,護工一看,又是止不住的拍大腿哎喲餵。

“能走,不用你。”何笑嵐甩掉一堆管子,“阿蘭,打通了嗎。!”

管家將通話聲在屋內外放,持續的盲音,跟之前一模一樣。

“再換曲寒,曲寒也不接就下載花印最近的通話記錄!該死,他們兩個一起不接電話,一定出事了。”

何笑嵐套上運動鞋正要拿手機走,卻發現護工在狂按鈴。

“讓你閉嘴!”他怒道,“我去找花印,不會怪你頭上!你就在病房守著,花印要回來了,通知他第一時間給我回電話!

護工攔住他苦苦哀求:“何先生,你還在調養,不好隨便出院的哇,你都沒有辦手續啊,這要是出事我,我我我兜不住的。”

何笑嵐扯開她:“讓開!”

出租到警局門口,一個神龍擺尾把虛弱的何笑嵐甩了下來,曲寒早已等候多時,找了個輪椅來接他,邊推人邊飛快地說:“我最近一次跟老劉通話是昨天下午3點21,花印倒沒有,搞笑了,他今天早上不還生龍活虎掛在熱搜上?怎麽晚上倆人一起不見了?!”

“撞我的人呢,有沒有線索。

“別說線了,他媽連根毛都沒見著!”

曲寒有點不大好意思,把輪椅交給徒弟,打開警局玻璃門,冷氣迎面撲出來,把何笑嵐刺激得太陽穴一緊。

無論何時警察局都亮著大燈,曲寒找省局借調一隊人馬待命,技術人員持續追蹤花印跟劉恩康的手機,兩人最後一次通話,是給彼此打的,當時花印在星巴克,而劉恩康在主城道路上。

曲寒腳步匆忙,聲音卻很鎮定,穩穩的可靠:“已經通知遙力大廈,保安說看到人了,但沒出來,他手機現在也沒電,我派人去把大樓從上到下都搜一遍!”

“媽的,老劉不知道怎麽搞的!今天沒開車,得花時間聯系軟件方!媽——”

“曲隊長。”

“咋——”曲寒氣勢雄渾,粗神經地沒有感應到對方的不滿。

何笑嵐揉太陽穴:“能不能別一口一句臟話,我會想吐。”

曲寒:……

就算心底覺得何笑嵐什麽毛病,現在也不能說啊,靠,人家個省寶級別的專家,在你濱漢被惡意撞成腦震蕩、手足骨折、胸腔大出血,他還沒給人一個交代呢!

“不用搜花印在哪,我有辦法。”何笑嵐自己滾輪椅到技術人員身邊,指導他連入私人雲端系統。

技術是個剛入行的年輕人,他懷疑地看了眼病弱的何笑嵐:“兄弟,這玩意兒不是百毒網盤,追蹤信號也不是手機導航,你真行麽。”

“少說兩句吧你!”曲寒一腳踹飛他的凳子,把何笑嵐推到電腦前,瞪眼看周圍,“上網查查何笑嵐三個字值多少錢去!”

一時所有湊熱鬧的值班警察都舉起手機,而跟著曲寒去查車禍的人,早就認識何笑嵐了,因此排排坐圍在他身邊,能偷一點是一點。

何笑嵐連上Alan開始同步數據,邊迅速敲擊鍵盤,邊低聲解釋道:“曲隊,我在花印的戒指裏裝了GPS定位,雖然沒有經過他本人同意,但log可以證明,我從來沒有私自跟蹤過他,這次迫不得已,請你忽略隱私權的bug。”

“啊?哦!”曲寒一楞一楞的,半天反應過來大聲嚷嚷,“什麽?!定位?精度高嗎!”

何笑嵐腦子疼,靜默看著電腦和手機,剩下的都交給Alan的遇險預案自動執行。

“極高。”他擡頭冷靜答道,“無遮罩1米之內,垂直3米內。”

曲寒:“遮罩?你是說信號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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