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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行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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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行此大禮

哪怕是讓步,花印也要讓得人牙癢癢,一張嘴極盡譏諷之能事,油頭男不傻,知道這倆不是演員,跟他一樣是個游客,於是氣焰更加囂張。

“占用公共資源你還有理了!大家都來看看啊,以後遇著這種人千萬不能客氣,該上就上,什麽社會風氣啊,就欺負老實人!”

他撐著沙發靠,手臂一用力,酷炫地騰空一躍——

可惜落點不太巧妙,沒直接落入沙發,而是如滑滑梯一樣,按照靠背、沙發座面、地板的順序噔噔噔,極其狼狽地往前一趴,跪在了花印的腳邊。

花印:……

所有人哄堂大笑,跟背景音樂搭配得很,嘲諷算不上,大概不少人也對花印的身份很好奇,想看油頭男能不能讓他們掉馬。

“……不必行此大禮。”

花印也忍不住鼻子哼哼笑了兩聲,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把人扶起來,再敬杯酒就差不多了,可他偏偏不。

油頭男臉色一陣哄一陣白,忙不疊爬起來,發現自己被花印和白少傑包抄住了,白少傑品著酒,餘光睥睨不屑,花印則端起酒杯往茶幾上一坐,長腿封住去路。

他把檸檬水遞過去:“位子讓給你了,去道個謝,不能光給我下跪啊。”

油頭男接過酒杯,作勢轉身敬白少傑酒,卻突然變卦,迅速回頭罵了句臟,把酒朝花印臉上潑去!

嘩然聲中,花印淋成落湯雞的局面卻並未出現,只見一只托盤瞬間擋在了他面前!清香的檸檬氣泡打在托盤上,反濺了油頭男一鼻子,他大為光火,就要來搶托盤。

然而那高大服務生力大無比,哐地就將托盤照豬油腦袋扔了過去,直接把人砸倒。

局面亂成一鍋粥,保安趕到,相繼隔著沙發按住油頭男,對方捂頭瘋狂叫道:我要曝光你們!我要去找旅游局曝光——”

花印冷冷瞥了眼保護他的服務生,非但不感謝,反而向白少傑說道:“白總,人家是顧客,是你們的上帝,你的手下就這麽讓客人丟了面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建議你解雇他。”

服務生低頭放下一瓶依雲,退回到角落裏。

這時,白少傑的隨行秘書也來了,在白少傑耳邊說了句話,白少傑驀地一擡眼,眼神似刀飛向服務生。

糟了!

花印登時呼吸一窒,高聲說道:“白總!我去下洗手間,再出去透個氣,等晚宴開始你再喊我,失陪。”

不等白少傑同意,他快速走出沙發圍,高出一個臺階對服務生命令道:“帶我去洗手間。”

對方沒動,花印下臺階逼近:“帶我去洗手間!聽不見?!”

白少傑終於站起來,把秘書遞給他的藍牙耳機戴上,挑眉說道:“去吧,花主播是我唯一的客人,可別讓人不高興了。”

輪船行駛緩慢,風平浪靜,巨浪好似野獸冬眠,走在嘎吱的木地板上,感受不到絲毫晃悠。

長廊右邊是一排包廂,有的門上是透明圓窗,搭建出民國主題的布景供游客拍照,沒窗戶的私密性較好,游客一般會兩三個聚在裏頭打打牌,聊聊天,因此不時傳出笑聲。

服務生在前,無聲引導花印往前走,腳步沈穩有力,花印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他是誰。

後頸大概貼了遮紋身的布,完美掩蓋住傷疤,但對花印而言,這具身體的每一處肌肉都如手心手背,真虧他以為戴了個面具就能騙過所有人。

花印暗自腹誹著,也沒打算揭穿他,神情覆雜地思考他為什麽在這裏,一個不留神,服務生打開一間包廂,抓住花印的手腕將他拖了進去!

“幹什麽!”

花印躲閃不及,劇烈掙紮,一堵溫熱胸膛不容拒絕地包圍他,怎麽推都推不動,腰肢被一把鐵鉗般的雙手鎖住了,細密呼吸打在頸邊,柔軟的嘴唇觸感,欲拒還迎,甚至能感受到茸毛在他脖子上摩擦。

心跳得快要蹦出來。

“瘋了,是不是。”他咬著牙說道,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你到底在幹什麽,這裏是白少傑的地盤!”

淩霄沒忍住,啃了口他的脖子,花印氣得拿手肘捶他的胳膊,力量懸殊,還是被壓制得死死的,便幹脆甩了淩霄一個響亮的巴掌。

快要把他燙化的灼熱溫度總算撤離。

這間包廂是電話亭的布置,空間窄小,僅容納兩個人並肩而立,墻上裝著撥號電話機,旁邊是一盞幽暗的仿制煤油燈,燈珠做成火苗的形狀,紅焰藍芯。

花印諷刺道:“當慣了聾子,想再過把啞巴的癮?小心把你自己玩沒了!”

淩霄摸摸他的臉,沒說話,手掌抵在身後,一用力,那扇電話亭木墻居然打開了!

洞口像面黑漆漆的、豎著放的大電視,不摻一絲雜色的黑,燈珠的微弱光芒投進去,有去無回,定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見黑暗中有條窄道。

不知通向哪裏,但肯定不會是中央大廳。

“???”花印快被他嚇出心臟病,不由言辭激烈地斥道,“搞什麽花樣?想死你自己去,我跟你無冤無仇無親無故,沒空陪你玩諜戰,還有人在等著我,你滾,讓我出去!”

淩霄握住他的肩膀,手在唇邊比了聲‘噓’。

裝神弄鬼。

他似乎仍在遵循白面具的禁令,一聲不吭,用蠻力將花印推進了暗道,自己在後頭堵住退路,以防花印返回,無法,花印只好邊摸索前行邊罵,反正淩霄也聽不見,甚至把六歲那年淩霄不小心將他攘下稻谷堆的舊賬都翻了出來。

“從小你就這樣,你就這樣。”他如竹筒倒豆子般怨道,“什麽都不跟我說!好,你能耐,你成績好,你了不起,你連斷奶斷開襠褲斷萬國旗都比我快,不就是早出生十個月嗎。”

“會說話起你就看我笑話!把我當小孩子!你他媽都把我給睡了,還把我當未成年,臉皮真是比報仇西瓜皮還厚!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瞞著我,這就叫保護我?你他媽死了別喊我給你收屍,拿你這張臉做墓碑找塊土埋了!”

一只手掌從身後繞過來,捂住他的嘴。

花印瘋了:“罵你你就知道!我在阿奶墳前給你燒紙的時候你聽見沒!好聽!多聽!”

前方沒有路了,淩霄再次整個人纏上來,把花印摟進懷裏,手還捂嘴捂得死死的,花印悶吭用手肘猛抵他的肚子,淩霄這才低聲說:“別說話,會有人,乖——我開門了。”

燈光湧進,眼睛有片刻不適,花印驚魂未定地走出來,看向淩霄,白面具像美式恐怖電影裏的木偶,淒森滲人,背後墻面毫無縫隙,掛了一幅油畫,保羅西涅克的《馬賽港的入口》。

面前仍是條一米寬不到的走廊,花印凝視地板花紋,似曾相識。

他們明明走的相反方向,還有段向下的階梯,那段密道難道是個圈,繞回了包廂?

皮鞋踢踢踏踏,忽地傳來一聲女人尖叫,不是呼救,而是——

花印放輕腳步聲,找了個透明窗,狀似無意間一瞥,卻啞然發現這窗子是假的,是障眼法,根本看不見裏頭情況。

這是條模仿包廂環境布置的假路!

但這一個個棺材板似的門裏,一定有人,很多人!

淩霄拉開倒數第三扇,讓花印進去,並在他耳邊說:“把衣服脫了。”隨後不由他反應關上門,自己進了隔壁的那扇。

花印如遭雷劈,腦子裏呼啦啦跑過一群草泥馬。

兩間轉身都困難的屋子之間僅有一板之隔,而那板子離地一米處,赫然有個直徑二十厘米的孔洞!

薄板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是淩霄,他也在脫衣服。

幹什麽啊到底啊啊啊啊!這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花印崩潰地原地轉圈,突見淩霄從洞裏伸出來一只手,掌心朝上,似乎是讓他寫字。

“去你媽的!”花印怒而將其拍飛,聽到淩霄吃痛的哼聲,他反而更氣了,往後一靠,發現墻上掛了什麽東西。

五分鐘後,淩霄靠在門板上,全身上下行頭都升級了,小服務生搖身一變,成了大金鏈子小手表的暴發戶,一張臉冷酷到底,王霸之氣充斥著整條走廊。

走廊那頭,一對衣衫不整的男女完事,低頭從轉角離開。

花印走出來,一身制服裝束,纖腰長腿,即使戴著白面具也是個美人,桃花眼在波浪縫裏怒氣沖沖瞪著淩霄,反手擰他的胳膊。

“賣什麽關子!”花印咬牙切齒地湊近他,“你怎麽敢露臉?被拍到就完了!”

淩霄未回應他的親昵舉動,冷冰冰說道:“手機留下,會有人幫你收好,這兒不是樓上,任何外來的電子產品都不允許帶進去,信號屏蔽,也沒有攝像頭。”

遲疑幾秒,花印還是照做了,他內心深處對淩霄的信任比思想鋼印還頑固,只要淩霄在場,他就絕不會受到傷害。

當然,會不會受到淩霄的傷害——這很難說。

淩霄:“好了,現在起,忠實履行你的責任,跟在我身後,一句話都別說,我們都沒有名字,但我是客人,你是隨從。”

花印:……

“真是反了天了唔唔唔——”

確定周圍不再有動靜,淩霄掀開花印的面具光速偷親一口,然後若無其事地給他戴好,彈了彈塑料硬殼,欠扁地噓他一下。

“記住,千萬別出聲。”

花印站遠一些,憤恨地用手背擦了擦面具上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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