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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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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天

“快去嗷!!!”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花印欲哭無淚,兇他,來不及解釋,抓起背包和手提袋拔腿就跑,“站住!抓小偷!抓小偷!那個小孩兒是小偷,來人啊!!!”

淩霄:……

誰來告訴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演的。

他認命地朝算命大爺一拱手:“對不住了,承您吉言。”

大爺只覺得一陣風從面前刮過,雁過無痕。

真他媽離了個大譜。

花印狂奔了幾百米遠,被淩霄拽住包,並排迎風咆哮:“花花!是真的!還是演的!還跑不跑!”

花印:“跑啊!!”

淩霄:“包給我背著!!!”

花印轉過臉,灌進去一大口熱風,轟隆轟隆:“不用!!抓到人了去白塔!等——”

淩霄猛然加速往前一竄,化為火箭發射的殘影,嗖地就拉開距離,花印這才敢停下來,眼冒金星大喘氣,原地檢查包裏其他物品,還好,只有錢包被偷了,這小孩仗著身高矮,行動靈活,就那麽一個蹲下看花的功夫竟然給他得逞了。

淩霄全程百米沖刺,胸腔來自肺部的瘋狂擠壓讓他無法停止。

湖邊石板路鋪得很人性化,一步跨蛋兩步娘炮,游客慢悠悠地看風景,被一小孩兒撞個人仰馬翻,還沒來得及罵娘,後頭又傳來一聲村頭大喇叭效果的‘讓——’

小偷很聰明,到牌樓前右拐,徑直鉆進一個分散的旅行團遮蔽身形,人太多了,淩霄沒法跟著穿過去,地勢一路高走,眼看著瘦小的背影奔大殿而去,如魚兒混入海中,就要跟丟,他只能緊急剎車觀察地形。

“阿姨!前邊是什麽景點!有岔路嗎!”

“哎喲怎麽冒冒失失的,岔路,過了滌霭亭就沒有岔路,你直著走,小巷子跟大路都往普安殿去了,怎麽你跟朋友走散了啊?地圖要不要啊?”

“是說普安殿嗎?”淩霄呼吸粗重,抿唇接過地圖,拿手指劃了道線。

“多謝!”

“別跑啊!這麽多路呢,沒地圖哪記得住啊。”

淩霄果斷舍棄了大路,退回永安寺右側的林蔭小道,一路踏階登上聖果殿,面前綠瓦紅門擋住去路,他抓住墻磚試了試,足夠攀爬,趁周圍沒人,助跑一躍而上!

茂密的樹梢形成天然屏障,淩霄屏住呼吸下腳,生怕踩壞一磚一瓦,貓腰沿墻頂繞到普安大殿後身,便見一條階。

縱身躍下,松了口氣。

往身後看就是靜若處子的莊嚴白塔,淩霄沈著臉順臺階緩緩往下走,果然,不出兩分鐘,小孩兒就悶著頭自大殿後門沖了出來!

淩霄將其劈頭蓋臉地攔住,如老鷹抓小雞般鎖住雙腕,兇神惡煞:“交出來!”

“啊——啊——”這小孩實際比看著還輕,面色蠟黃皮包骨,掙紮著叫了半天,就是不說話,淩霄掰開他的嘴巴一看。

斷舌。

他面色有所緩和,放下小孩兒反擰肩膀,嘲道:“啞巴。”

小孩兒啐了一口唾沫。

淩霄又指自己,說道:“聾子。”

全身上下一通搜查。

紙鈔,橡皮筋捆成卷,明顯不止他一個受害者;

紅包,裏面是金箔和寄語卡,看口氣是長輩封給嬰兒的見面禮;

大屏手機,已關機,解鎖要密碼;

昨天逛地攤,花印買來送他的錢包被扔了。

淩霄一臉陰沈地拽人帶路回去撿,殿內寶相莊嚴,淩霄在佛前停步,毫不猶豫跪下磕了個頭,起身就走,如絲般順滑,看呆一眾游客。

香爐紫煙繚繞,樹靜風止,他拎人如拎小雞,好在離湖遠,沒扔水裏,最終掏了幾個垃圾桶,找回證件和上京的火車票票根。

“去派出所,坐牢。”淩霄沒收全部違法所得,冷漠地嚇唬道。

松開手,小孩兒張著嘴啊了半天,見淩霄鐵石心腸不為所動,竟也跪下哐哐磕了三個響頭!他擡起頭來,絕望又可憐地望著淩霄,上下嘴皮子一碰:“媽媽。”

一排烏鴉整齊地嘎嘎飛過,淩霄眉頭皺得死緊,暴喝道:“誰是你媽!”

小孩兒迷茫,指向西方,重覆一個嘴型:“媽。”

……

白塔匯合後,花印到警務亭歸還失物,不過隱瞞了抓到小偷的事。

巡警立刻發布全園喇叭通知,手機開機後電話進來了,那邊是個潑辣的女人,張口就問候祖宗十八代,聽到是警察又欣喜若狂,謝謝說個不停。

大石頭上用紅漆寫了個‘靜’,小孩兒坐著摳袖子,淩霄蹲在旁邊,一個沒喇叭一個沒麥克風,和諧社會二人組。

“沒表彰和獎狀麽。”淩霄為了調節氣氛,幹巴巴地開玩笑,“拾金不昧見義勇為之類的。”

“你見義勇為有癮是吧——你媽在哪兒!”花印沒好氣地轉移炮轟對象。

四只眼睛齊刷刷跟著手指極目遠眺,依舊指西邊。

“哦,大雷音寺啊。”

點頭。

無語。

花印拐淩霄手臂:“來,佛祖,你召來的,去吧,去拯救世界,南無阿彌陀佛。”

“花花。”

淩霄討好地蹭他,怕擾了他游湖的雅興,“那是小西天,我們去看看,順路。”

“走太多,腳疼。”

“晚上幫你按摩腳後跟。”

“腿酸。”

“還在長個子麽?奶片我不吃了,都給你。”

“跑的!!”花印惡狠狠低頭看,“為了追zhèi孫zei!”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淩霄將背包轉移到胸前,端菜一樣端著手提包。

蛇本蛇亦步亦趨被夾在中間,卑微地不敢擡眼看這倆人,只聽對話覺得有意思,控制不住地憨笑,花印涼涼瞥一眼,威力十足,不敢笑了。

小西天周遭宗教氛圍更濃厚,圓錐形杉木分列兩旁似沖天劍柄,赭墻綠剪邊琉璃瓦,重檐高殿如九霄之上的怒目金剛,凝望來人。

花印偷偷落後幾步,拍了張淩霄的背影。

座機畫質別有一番風味,高大的男人領著孩子走向萬佛,牛仔t恤透露幾分凡人的俗,點睛之筆一般融進了畫裏。

這樣的人入世才叫還俗呢。

而且從不回頭看。

淩霄回頭,放開嗓子雄渾地喊:“哦磕了沒!!”

“……”花印跟上去,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罵他,“你得嚴肅點,佛前禁止喧嘩。”

淩霄面癱臉:“哦。”

“讓你嚴肅,不是讓你白癡!”

淩霄三分不屑:“呵。”

花印:……

淩霄疑惑問道:“你開始信佛祖了,那天聞到你脖子有檀香灰的味道。”

“我媽,在家供了個佛龕,保佑殷向羽女兒免遭邪氣入侵,我就那樣,沒什麽信不信,反正都是假的,唯心主義。”

花印興致缺缺地問道:“待會兒你到佛前許什麽願?”

“求佛祖保佑讓我快點到26歲。”

花印難得反應慢一拍,楞道:“這是什麽願望,過9年你不就26了,還想怎麽快,穿越去未來啊?”

淩霄時刻拉著小孩兒以免他逃跑,看到花印傻傻的,心裏頓覺可愛非常,於是深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中情意濃得讓佛祖都嘆氣。

“18歲也行。”

他輕輕說。

“我一天都不想再等。”

過了拱橋,小孩兒領兩人走到隱秘林中的亭子邊,鏤空木雕頂蓋下有架輪椅床,一個女人躺在上面,小孩兒將女人扶起來,餵了點水,不顧有人在場撩起她的睡裙取出尿壺,翻越亭子倒在了樹叢中。

女人努力睜開眼,哦哦叫兩聲,淩霄眼尖地發現她也是斷舌。

“高位腦癱……被……生下……慘遭非人折磨……逃出……”

手寫小黑板前,花印和淩霄對視,又是苦命人。

“啊啊。”

女人清醒後跟兒子手語交流,五指呈痙攣雞爪狀,比劃得很艱難,花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掃一眼鐵盆,錢也有不少,就是不知道——是偷的還是討的。

淩霄緊握著鈔票,沈默,花印嘆口氣,把錢撈出來,抽出一張,剩下的繼續拿皮筋捆好,遞給小孩兒,對方有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田雨燕的話講,就是滴溜溜的黑葡萄,眨眨就能滴水。

花印扯著淩霄走進小西天,知道他被低落情緒感染,難過但不說,魂游天外。

“世界上受苦受難的人多如牛毛,就算你是馬雲也根本幫不完,唯一的方法是少看,少幫,當你看到的越多,沒看到的也就越多,淩霄,阿奶在家,不在這裏,你不可能永遠活在自責當中。”

他強行掰正淩霄的臉,一字一句說完,塞一把香,說:“拜。”

拜完四方佛,花印有意開玩笑道:“比拜天地還多一拜,你的願望呢,等到裏面去許,還是剛剛許過了,看,極樂世界,選個務實派的神仙,哎?怎麽全都是羅漢。”

淩霄嗯聲作為回應。

囫圇吞棗逛完九龍環繞的曼荼羅金殿,原路返回,淩霄的眼神瞟往小亭,花印捏著一百大洋,叉腰晾風,說,“好了,無錢一身輕松,腰也不敢酸了腿也不敢疼了,咋辦。”

淩霄認真說:“我去蹬三輪。”

“開張大吉。”

“It’s my life , It’s now or never . I aint gonna live forever...”

還沒走到公交站手機就響了,花印訂購了來電顯,010開頭的座機。

淩霄不解,花印晃晃手機,笑著說:“英雄,你的表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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