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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絲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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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絲釘

期中考從周三開始,連續兩天半,考完大赦天下直到下個周一。

英數理化考完,花印均第一時間沖過來找淩霄估分數,期中考沒那麽嚴,不回收草稿紙,英語也是塗的答題卡。

花印把草稿紙當覆印紙用,比著碳筆拓了一份,跟淩霄的那份一重合——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淩霄看這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妙,花印那份基本就是標準答案,分數可以直接給了。

“多少?及格沒?”淩霄裝作不太在乎。

花印模模糊糊:“差不多吧。”

“那你給我看看。”

“看啥看!”花印兇他,“還沒考完呢!好好準備你的數學,解字跟後面的冒號也不準丟!”

淩霄笑了:“答案是對的,不寫解也不會扣分,又不是解字本身值一分。”

數學考完後就是一群人對答案了,淩霄這時候成了香餑餑,在1班黑板上把應用題跟附加題的解題過程抄了一遍,吳粵也沒急著回家吃飯,跟個助教似的站在講臺下面,淩霄每寫一行字她都要指出點意見。

花印敲桌子:“吳老大,讓開點啊!擋著我視線啦。”

吳粵頭發特別長,紮著高馬尾也垂到屁股,花印一直很好奇她洗一次頭要多久,洗發水是不是得半個月換一瓶。

“花印,再這麽喊我你就死定了!”吳粵學著老師掰粉筆頭。

花印扯過裴光磊:“反彈!”

淩霄寫完後跟大家說:“這次上了難度,老陳騙過了所有人……估計年級平均分在及格線附近徘徊。”

“我就說吧!裴光磊和吳粵負全責!”

淩霄補充道:“還有這個附加題題型是老陳那本九陰真經裏頭的,圖跟條件都改了,我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做個參考吧。”

裴光磊:“老陳把九陰真經給你看了?靠,這是作弊吧?”

不用淩霄反駁,花印先下手為強,沒輕沒重地砸過去一管筆袋,故意撇過頭不讓淩霄看嘴型:“你說話能不能註意點?再這樣小心我聯合魯誇把你踢出701!”

淩霄細心地擺好所有粉筆盒,走下講臺:“你要是覺得老陳漏題給我就去教務處告我們倆狀,我無所謂。”

裴光磊見他態度如此囂張,更不爽了。

“什麽告狀舉報?我會打小報告?就算題目改了又怎麽樣,就是不公平啊!”

淩霄:“我不知道他會改成附加題,而且只是老陳找我討論,吳粵也參加過幾次,不信你問她。”

吳粵承認:“……嗯,對。”

這下裴光磊倒沒跳腳了,他拖長聲音‘哦’了一個火車頭那麽長:“你倆這楊過小龍女都混上編制了,比不過比不過。”他笑嘻嘻地朝花印努嘴,“就差生個小郭襄組成三口之家。”

吳粵怒:“瞎說什麽!”

花印大怒:“放什麽屁!”

最後一門政史綜合,開考前花印神神秘秘地堵在靠4班的樓梯口,跟淩霄說等結束了,要跟他說個事。

他前天晚上覆習好了重點,空手帶支筆和膠卷就來學校,兩袖清風,分外囂張。

這次全校考試沒有考場可借,將座位拉開來,中間留條手肘寬的空檔,隔壁人的呼吸聲響成一臺鼓風機。

花印沒說什麽事,眼睛笑彎彎,有種過周五的輕松:“好好考,不要有心理負擔啊,你用手肘多捂著點,別讓人抄到答案了。”

淩霄:“文科答案怎麽抄,看一個字抄一個字,早被老師抓起來了。”

進教室前,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讓花印提前告訴他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嘛……介於統一度量衡跟焚書坑儒之間,是個中性事件。”

裴光磊在另一邊樓梯朝花印大喊:“花印!滾回來搬試卷了!”

“來了!”花印越過淩霄的肩膀大聲回他,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隔了一整條長廊的背書聲。

淩霄問:“跟誰說話?”

花印:“老裴。”

“……他也喊你老花嗎?他有沒有去找老陳說附加題的事?”

“沒,你放心吧,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隨口那麽一說,等我找他來給你掌嘴。”

淩霄左腳踏進教室門檻,火速收回來:“不要老是隨便打人。”

“打是親罵是愛呢,我以前不也沒少打你。”

淩霄靜靜地看著他。

“哦哦知道了,只打你。”花印尷尬地摸鼻子,怎麽搞的,有種被調教的條件反射。

“對,去考試吧,加油,花花獸。”

淩霄仗著身高優勢摸花印頭頂,花印還楞著,他先走進去了,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

“真長本事了——”

花印咂摸嘴回味一串對話,喃喃自語,“考完看我怎麽修理你。”

鈴聲響起,漫長的期中考試結束了,人潮歡呼雀躍著湧出大門口,也有部分分流去了小操場,考完一門改一門,分數出來的很快,一班的老師有不少已經拿到單科排名。

不過二中還算有點人情味,總分留到周一宣布,為此通知周一早讀取消,升旗後每人拎著小板凳去操場擺人海方陣,趁著熱乎進行表彰。

花印雙手插兜在樟樹下面等淩霄,不停有男生女生跟他打招呼,他手舉起來,放下,舉起來,放下,累了,幹脆就一直舉著,姿勢跟歷史書上的孫中山等身雕像一樣。

屈偉經過:“花花,我爸去浙江進布料啦,下個禮拜你來試衣服。”

花印:“嗯嗯嗯嗯嗯我努力不吃胖。”

段瑾經過,花印嗖地轉身,對著樟樹面壁數年輪。

還好她沒打算過來騷擾自己,被幾個男生拱在中央,有說有笑地走了,這群人裏是肯定沒有梁婉婷,每屆初三自然而然會劃分為幾派,想進聶中甚至慶一的、擺爛進逢高和中專的、走體育或者藝術特長的。

花印他們班就有個女生參加了市裏的長跑比賽,那女生家裏條件很差,不過身體條件好,手臂跟腿都特別長,屈寧安說花印手腕過檔線,那是沒看到這女生,手擺起來跟奧運冠軍劉翔一樣。

下一屆奧運在北京開,2008年,到時就是升高二的暑假,不知道聶中會不會放整夜的煙花。

花印漫無目的地發呆中,王雨晴挽著朋友走過:“花花,你閱兵吶?”

“我等淩霄。”花印說,“你考得怎樣,老黃有沒有跟你洩密?”

王雨晴:“沒呢,好像卷子都不是他改的,他學科帶頭人好像都給初三的了。”

花印吃驚道:“這麽嚴重?”

淩霄站在三樓走廊遠遠喊了花印一聲:“花印!”

“哎!你怎麽還不好!”

“我聽不見!”

“聽不見你喊我……”花印嘟囔著做了個安心的手勢,“拜拜,我閃了,有消息跟你說。”

花印一溜煙竄上三樓,值日生走空了,淩霄重新把桌布鋪上,鮮艷的綠色容易吸引人註意力,思路不集中,他怕影響別人考試。

“你們班沒有英語角哎,空多了,我們班擠得跟什麽似的。”

花印幫淩霄檢查門窗,後門黑板報也出好了,半個學期換一次,有塊空白區域是汪谷幸專屬,每周更新一個作文小模板。

淩霄:“英語角要捐獻書籍……對了,誇誇說他考完去市裏找他堂姐玩,你去嗎?”

花印:“哦,我知道,我不去,去慶平幹嘛,踩水嗎?”

淩霄:“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這個事。”

“我懷疑誇誇會去慶平一中念書,之前他爸請教研處主任吃飯,就在清河大酒店,被我看見了,不過誇誇沒在,你想啊,慶平每年的名額才幾個,一個,兩個?有吳粵、王雨晴、裴光磊、你們班那個誰——”

“賈君逢。”

“對,就是她,還有我,嗯,再加個你,這麽多人排在前面,除非全部一個都不去慶平,否則誇誇都輪不到了,他物理化學也頭疼,希望名次出來能進前十。”

淩霄還坐在最後排,他把桌子往後一拖,桌肚朝下臥倒,捏拳敲敲敲,哐啷掉下一枚螺絲,花印說:“怎麽松啦?你上課晃桌子?”

“不是我,別人踢的。”

“……”

花印的好心情瞬間消失,皺眉坐下來,像朵受氣的噴菇:“誰。”

“幾個同學,不是具體哪一個,他們喊我聽不見就踹桌子腿。”

淩霄蹲在桌子旁邊自嘲笑一笑,有種街邊賣藝的灑脫,不過花印笑不出來,他難以理解:“跟他們說不準這樣啊?不是兇得很嗎,誰敢這麽惹你?男的吧?肯定有人帶頭的,到底誰這麽沒素質?”

“你有起子嗎?”

“我為什麽會隨身帶這種東西!別轉移話題。”

“那把你的圓珠筆給我,我早上看見了,屁股是六邊形的,剛好插進來擰螺絲。”

“您真牛/逼。”花印無語。

淩霄守著他粗糙中又帶點設計感的桌子,跟當初給生命做窩那樣全神貫註,花印耐住性子保持沈默,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氣,跑去講臺拿花名冊。

“勾出來,誰欺負你,我幫你找他們算賬。”

花名冊還是開學最開始做的,按座位一個對一個排,現在按組輪了幾次,對不上號,不過男女分的很清,花印重點關註後面幾個開學摸底考沒見過的名字。

淩霄接過去,看了一會兒,又還給他:“不用,又不是踹我,你跟他們計較什麽,浪費時間。”

“又不是叫你打人!一報還一報好吧!你給林雪出頭給李志龍開瓢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浪費時間!”花印負氣隨手把花名冊一扔,地面剛灑水拖完,沒幹,一塊塊灰黑色的墨點。

淩霄:“哦,你知道了。”

他想,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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