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drop the b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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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drop the beat
淩霄把藥箱整個捧出來，半卷紗布邊緣染了星星點點紅藥水，用迷你手剪悉心修剪整齊，傷口已凝結，底層淤血嫩紅裏透著黑，沾濕又火辣辣地痛。
花印彎彎腳趾，淩霄盤腿坐在沙發前，埋頭纏紗布。
裴光磊新奇極了，遂也學花印把腳伸過去，只不過沒脫鞋：“跟足療店盲人按摩似的。”
田雨燕給他拿的一雙成人男式拖鞋，挺新，裴光磊穿有點大了，格子網下塑料沒燒平，結了個小圓球，正好抵在腳縫。
“你幹嘛！”
裴光磊往沙發枕手邊仰倒，笑罵中收獲花印一個白眼。
淩霄則冷冷睨了他一寸，眼角眉梢似剜人的飛刀，凜凜射出去紮墻上，刻下‘我很不爽’四個大字，裴光磊暗笑著琢磨出點味兒。
不過如此。
裴光磊：“我還真以為他是你家長工，哎，不是說要拖地嗎？”
“你老招惹他幹嘛？閑得發慌啊，無聊死了。”
花印蹦下去整理作業本，不知何時，淩霄用紅筆在一條輔助線上打了個紅叉。
他撈過裴光磊的《中華一題》，翻到同一頁碼，二人解法相似，步驟繁縟，七拐八繞，但得出了正確答案。
題幹最後跟著來源，2002年高考江蘇卷，23分的幾何大題。
一題定乾坤，前後能亂殺足足上萬名考生了。
等淩霄洗完手回來，打眼就見姓裴的明顯心思不純，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莫名其妙奪取花印身邊那塊地，都升學了，還是小學生式樣的幼稚。
看題就看題，討論就討論，離那麽近能降溫麽，天熱得人發瘟，可小客廳偏偏又有片狹窄的陰涼，這股不對付就像腳插進濕寒淤泥裏，頭發絲兒卻被燎得冒煙，冰火兩重天。
“這題錯了？”花印找他求證，“裴光磊說這是最快的解法了，更快只能用高中的坐標系和向量來算。”
借著電風扇吹來的風，淩霄的心火緩了些，拿手背冰自個兒脖子，抄起黑筆。
“輔助線少畫一根，都按你這麽做哪有時間寫附加題，捱到最後一秒檢查都不夠兩遍。”
花印跟見了鬼似的：“這就是附加題啊……而且你這條線角度很詭異，我用量角器都量不出來意義在哪兒。”
淩霄楞了：“很難看出來麽。”
“嗯。”
裴光磊勾著唇角聽兩人一來一去，坐不住了。
他在1班只有吳粵一個對手，早聽說淩霄數學變態，上課公然睡覺。這麽厲害怎麽不去考奧賽組？差不多得了。
剛好他比花印做得多，選了半天選出道更覆雜的：“三條輔助線，再多水簾洞了，你自己看得清閱卷老師一眼必扣分，來，你試試看。”
淩霄淡然與他直視，說：“我為什麽要教你？”
“靠！”
正面交鋒，一觸即發！
裴光磊不知吃錯什麽藥硬要較勁，音調一提高吸引了魯誇等人齊齊湊過來。
“咋了你們還沒鬥夠啊，淩霄是不是沒做過，我淩哥削他！”
花印賤嗖嗖地拱火：“淩指導和裴選手在場外起了沖突！讓我們拭目以待，究竟是誰更棋高一招呢？”
一看這表情，淩霄就知道花印在打餿主意，橫他一眼，幹脆接下裴光磊的戰書。
淩霄：“第十二節你預習過麽，做綜合卷吧，17、19、20三道大題，看誰先做完。”
陳飛呆呆地：“4班進度那麽快？老陳不是主打一個齊頭並進嗎？莫非他在暗地裏養蠱？”
手柄孤零零被拋棄，亂七八糟坐一團人，幾乎擠到餐廳，魯誇噔噔噔端來小馬紮，順手遞一個給範小凡。
“我看吳粵快做到這了。”
範小凡輕聲開口，意味不明地瞥了淩霄一眼，然後緊急聲明，“沒別的意思啊！”
“好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花印一手抵住淩霄後腦勺，防止被偷跑，另一只手捏他的臉頰胡亂一頓搓。
“別烙惹——”
沒等裴光磊答話，淩霄自顧自把題集背面反過來做墊板，撕下張草稿紙，先是在空白處按不同大小劃出三個豆腐塊，隨後神乎其技地開始解這三道題。
同時。
三足鼎立的地界，淩霄這兒一筆，那兒一劃，隨心所欲，如此混著做題的方法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第一道幾何求角度，第二道拋物線求坐標並求證，第三道超綱，不等式。
題幹瀟瀟灑灑占據整版，淩霄瞄了一眼就在草稿紙上覆原，得分點必須有的公式跟定理率先寫在前頭，後面直接見前述123。
陳飛觀摩良久，艱難擠出一句：“經鑒定，非人。”
“花裏胡哨。”
裴光磊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儲，筆是權杖，題冊是聖諭，禁止任何人在他的絕對領域開大，哢嚓哢嚓，圓珠筆頭反覆按壓著，暴露了他那一絲絲，好吧，兩絲絲的焦躁。
他說：“大家都能看懂的就略了吧，不用寫那麽詳細。”
淩霄哪裏聽得見。
花印/心中早已爽爆，淩霄的獵殺時刻簡直堪比流川楓遠投三分命中好吧！
“淩霄啊~”他故意分散淩霄的註意力，“晚上我跟你一塊去大排檔。”
淩霄手裏一頓，嘴裏碎碎念著什麽，可筆尖遲遲不下，思路受阻塞，沒法繼續，於是索性側臉跟花印隨口聊起來。
“今天人估計多，你去玩還是去幫我忙。”
“幫你上菜唄，花少爺堂堂清河一株絳珠仙草，林老板得給我分成。”
“不行……如果用這個定理的話，三分之一……不行，你上次送菜差點跟客人吵起來。”
“他喵的明擺著為難你，怎麽算我頭上了，灑個孜然辣椒面也要投訴，神五打包發射去福建吧，還在孝山待什麽待。”
“別說臟話……這個結果是成立的。”
淩霄低頭，嘩啦啦洩洪一樣寫過程，無比絲滑。
一心二用。
陳飛受不了打擊，半拉屁股黏上沙發沿，裝模作樣地推兩把，裴光磊坐沒坐相，嫌盤腿低頭脖子酸難受，幹脆躺倒手舉高，陳飛坐那兒就像個東北搓澡師傅，催著要客人手牌。
“哎，磊哥，你看人家兄弟倆這關系，羨慕啊。”
“羨慕啥。”
“花少爺不是高冷死了麽，你家那個導演——”
“什麽我家的？”
裴光磊學淩霄飛眼刀，翻成兩只溜光水滑的白眼。
“成成成，那個捏蘭花指的海龜導演，把梁婉婷罵得哭成桃子核，回學校就記上花花的仇了，你說花花人緣可怪，在哥幾個面前裝大尾巴狼，對女生不總和藹可親嗎，結果還不遭女生惦記，就內龜導三天兩頭蹭車來慰問，他是不是……啊？”
陳飛輕佻地拋媚眼擡下巴，這副尊榮放花魁臉上能看，用他寡淡的五官表演一番，簡直雷得人外焦裏嫩。
“啊你個頭啊！把我當淩霄啊！”
一只硬底人字拖從天而降，彈過陳飛的方臉，並在裴光磊肚子上友情降落。
裴光磊：“花印你是不是找死！”
許是淩霄對這類詞匯十分忌諱，冥冥中感受到磁場的牽引，裴光磊沒招惹他，還是莫名其妙送過來一記無聲警告。
“我就說真的假的，邪了門了——”
魯誇顯然已加入淩霄的陣營，自願做拎包小弟。
“磊哥認命吧，花花就是淩霄的人形觸發器。以後遇到危險了大喊一聲花印，淩霄能從小雷音寺趕來救你。”
一句話損仨人，魯誇你現在真高級了。
淩霄：“你做好沒。”
裴光磊瞪眼：“你做好了？？”
光顧著插科打諢扯東扯西，草稿全是鬼畫符，理清頭緒也要一會兒，淩霄能做那麽快？鬼才信！
“沒有，我看你一直在跟不同人說話，以為你做好了。”淩霄坦然道。
“那你接著做唄，順便提醒一下，應用題第二問有個誤導條件。”
淩霄凝眉問：“哪條？”
裴光磊笑出聲，有意將題冊揚在空中，翻弄出聲響。
“你翻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萬一我騙你呢。”
“沒有誤導條件，是你理解有問題。”
“呵呵，死鴨子嘴硬，你記錯了的可能性更大好吧。”
花印自然雙手舉旗無條件支持淩霄，便慫恿道：“老裴不信，你把題目背給他聽。”
這份偏袒令淩霄十分受用，想來剛剛將花印比作肉球黃土松完全顛倒。
——花花才會順著毛捋。
他咳了一聲，其實是喉中準備笑，走到嘴邊楞被擋了回來，臉上仍然平靜如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凡脫俗。
淩霄：“有什麽好背的，待會對完答案他就知道錯了。”
花印：“別待會啊，就現在，你怎麽裝/逼也裝不上熱乎的！”
淩霄：“哦，好，我做完了。”
在裴光磊難看的臉色中，這口氣總算舒舒服服吐了出來。
“誇誇，範……”
“範小凡。”
“嗯，你們兩個來閱卷。”
“我？”範小凡略微吃驚。
他跟誰關系都一般，這次加入還是因為陳飛家長不放心，生怕半大小子去找女同學約會，就捎帶家住附近的範小凡跟著。
反正都是同班同學，陳飛跟花印沒意見。
來了之後，範小凡非常識趣地當啞巴，大家做題他也做，大家打游戲他就看，看了半天讓他玩也說不會。
“我成績其實一般。”範小凡有些扭捏地承認，“填空選擇啥的還能改改，有步驟的話我不知道怎麽給分。”
這活兒魯誇有經驗可傳授。
“你就照著答案，先分配下分值，公式對上了，給兩分，答案對了，給兩分，光禿禿一個解冒號，賞一分以資鼓勵不能再多。”
不管淩霄正確率高不高，有沒有為了快偷工減料，裴光磊都開始認真答題了，誰找他說話只嗯嗯。
經花印分配，魯誇閱裴光磊的，範小凡閱淩霄的，其他人不準多嘴，以免幹擾獨立判斷。
範小凡逐字對照答案，又是撓頭又是嘆氣，萬裏長征都會師陜北了，他還卡在第一題猶猶豫豫，不敢給分。
陳飛也有點手癢，拿出自己的題冊解題，不過沒那麽計較，真遇到坎了直接翻答案，理解更透徹，至於記憶夠不夠深刻麽……等今兒戰果一出，想不深刻都難。
隔壁母女的紛爭不知何時草草收場，田雨燕聊盡興了，灌下去一大壺涼白開，回屋跟淩霄一起剪螺絲屁股。
“姨，有豆瓣醬和幹辣椒麽，先去腥再爆炒，我問過林老板做法了。”
田雨燕將他趕出廚房：“出去做題吧，晚上留下來吃飯。”
淩霄：“不留了，今天4點就要上工。”
臨了又想起花印跟他說的話，乖乖征求田雨燕的同意。
“又去蹭你們員工餐，林老板不嫌花花煩嗎？真是個好人。”
抽油煙聲音極大，田雨燕不自覺扯嗓子喊，淩霄摘掉圍裙掛在門後，從廚房一小扇窗戶望出去。
灰墻泥瓦，小小鳥雀踢踏腳步，碼在水泥封頂的圍墻尖站隊，高壓電線好似地球的神經線橫跨交織，明明有條不紊，卻總有人私自扯回家，於是錯亂、歪斜就此誕生。
黑灰白，完全取代水塔院子霧霾般散開的藍。
人生的色彩也隨之改變，家鄉、房屋，門前郁郁蔥蔥的大樹，墻後心比天高的牽牛花……這些意象雕刻進記憶裏，隨時可以等價替換。
總會離開的，無論何處。
人們無情又自顧自地離開這裏，正如這裏無情又自顧自地生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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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把藥箱整個捧出來，半卷紗布邊緣染了星星點點紅藥水，用迷你手剪悉心修剪整齊，傷口已凝結，底層淤血嫩紅裏透著黑，沾濕又火辣辣地痛。
花印彎彎腳趾，淩霄盤腿坐在沙發前，埋頭纏紗布。
裴光磊新奇極了，遂也學花印把腳伸過去，只不過沒脫鞋：“跟足療店盲人按摩似的。”
田雨燕給他拿的一雙成人男式拖鞋，挺新，裴光磊穿有點大了，格子網下塑料沒燒平，結了個小圓球，正好抵在腳縫。
“你幹嘛！”
裴光磊往沙發枕手邊仰倒，笑罵中收獲花印一個白眼。
淩霄則冷冷睨了他一寸，眼角眉梢似剜人的飛刀，凜凜射出去紮墻上，刻下‘我很不爽’四個大字，裴光磊暗笑著琢磨出點味兒。
不過如此。
裴光磊：“我還真以為他是你家長工，哎，不是說要拖地嗎？”
“你老招惹他幹嘛？閑得發慌啊，無聊死了。”
花印蹦下去整理作業本，不知何時，淩霄用紅筆在一條輔助線上打了個紅叉。
他撈過裴光磊的《中華一題》，翻到同一頁碼，二人解法相似，步驟繁縟，七拐八繞，但得出了正確答案。
題幹最後跟著來源，2002年高考江蘇卷，23分的幾何大題。
一題定乾坤，前後能亂殺足足上萬名考生了。
等淩霄洗完手回來，打眼就見姓裴的明顯心思不純，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莫名其妙奪取花印身邊那塊地，都升學了，還是小學生式樣的幼稚。
看題就看題，討論就討論，離那麽近能降溫麽，天熱得人發瘟，可小客廳偏偏又有片狹窄的陰涼，這股不對付就像腳插進濕寒淤泥裏，頭發絲兒卻被燎得冒煙，冰火兩重天。
“這題錯了？”花印找他求證，“裴光磊說這是最快的解法了，更快只能用高中的坐標系和向量來算。”
借著電風扇吹來的風，淩霄的心火緩了些，拿手背冰自個兒脖子，抄起黑筆。
“輔助線少畫一根，都按你這麽做哪有時間寫附加題，捱到最後一秒檢查都不夠兩遍。”
花印跟見了鬼似的：“這就是附加題啊……而且你這條線角度很詭異，我用量角器都量不出來意義在哪兒。”
淩霄楞了：“很難看出來麽。”
“嗯。”
裴光磊勾著唇角聽兩人一來一去，坐不住了。
他在1班只有吳粵一個對手，早聽說淩霄數學變態，上課公然睡覺。這麽厲害怎麽不去考奧賽組？差不多得了。
剛好他比花印做得多，選了半天選出道更覆雜的：“三條輔助線，再多水簾洞了，你自己看得清閱卷老師一眼必扣分，來，你試試看。”
淩霄淡然與他直視，說：“我為什麽要教你？”
“靠！”
正面交鋒，一觸即發！
裴光磊不知吃錯什麽藥硬要較勁，音調一提高吸引了魯誇等人齊齊湊過來。
“咋了你們還沒鬥夠啊，淩霄是不是沒做過，我淩哥削他！”
花印賤嗖嗖地拱火：“淩指導和裴選手在場外起了沖突！讓我們拭目以待，究竟是誰更棋高一招呢？”
一看這表情，淩霄就知道花印在打餿主意，橫他一眼，幹脆接下裴光磊的戰書。
淩霄：“第十二節你預習過麽，做綜合卷吧，17、19、20三道大題，看誰先做完。”
陳飛呆呆地：“4班進度那麽快？老陳不是主打一個齊頭並進嗎？莫非他在暗地裏養蠱？”
手柄孤零零被拋棄，亂七八糟坐一團人，幾乎擠到餐廳，魯誇噔噔噔端來小馬紮，順手遞一個給範小凡。
“我看吳粵快做到這了。”
範小凡輕聲開口，意味不明地瞥了淩霄一眼，然後緊急聲明，“沒別的意思啊！”
“好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花印一手抵住淩霄後腦勺，防止被偷跑，另一只手捏他的臉頰胡亂一頓搓。
“別烙惹——”
沒等裴光磊答話，淩霄自顧自把題集背面反過來做墊板，撕下張草稿紙，先是在空白處按不同大小劃出三個豆腐塊，隨後神乎其技地開始解這三道題。
同時。
三足鼎立的地界，淩霄這兒一筆，那兒一劃，隨心所欲，如此混著做題的方法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第一道幾何求角度，第二道拋物線求坐標並求證，第三道超綱，不等式。
題幹瀟瀟灑灑占據整版，淩霄瞄了一眼就在草稿紙上覆原，得分點必須有的公式跟定理率先寫在前頭，後面直接見前述123。
陳飛觀摩良久，艱難擠出一句：“經鑒定，非人。”
“花裏胡哨。”
裴光磊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儲，筆是權杖，題冊是聖諭，禁止任何人在他的絕對領域開大，哢嚓哢嚓，圓珠筆頭反覆按壓著，暴露了他那一絲絲，好吧，兩絲絲的焦躁。
他說：“大家都能看懂的就略了吧，不用寫那麽詳細。”
淩霄哪裏聽得見。
花印/心中早已爽爆，淩霄的獵殺時刻簡直堪比流川楓遠投三分命中好吧！
“淩霄啊~”他故意分散淩霄的註意力，“晚上我跟你一塊去大排檔。”
淩霄手裏一頓，嘴裏碎碎念著什麽，可筆尖遲遲不下，思路受阻塞，沒法繼續，於是索性側臉跟花印隨口聊起來。
“今天人估計多，你去玩還是去幫我忙。”
“幫你上菜唄，花少爺堂堂清河一株絳珠仙草，林老板得給我分成。”
“不行……如果用這個定理的話，三分之一……不行，你上次送菜差點跟客人吵起來。”
“他喵的明擺著為難你，怎麽算我頭上了，灑個孜然辣椒面也要投訴，神五打包發射去福建吧，還在孝山待什麽待。”
“別說臟話……這個結果是成立的。”
淩霄低頭，嘩啦啦洩洪一樣寫過程，無比絲滑。
一心二用。
陳飛受不了打擊，半拉屁股黏上沙發沿，裝模作樣地推兩把，裴光磊坐沒坐相，嫌盤腿低頭脖子酸難受，幹脆躺倒手舉高，陳飛坐那兒就像個東北搓澡師傅，催著要客人手牌。
“哎，磊哥，你看人家兄弟倆這關系，羨慕啊。”
“羨慕啥。”
“花少爺不是高冷死了麽，你家那個導演——”
“什麽我家的？”
裴光磊學淩霄飛眼刀，翻成兩只溜光水滑的白眼。
“成成成，那個捏蘭花指的海龜導演，把梁婉婷罵得哭成桃子核，回學校就記上花花的仇了，你說花花人緣可怪，在哥幾個面前裝大尾巴狼，對女生不總和藹可親嗎，結果還不遭女生惦記，就內龜導三天兩頭蹭車來慰問，他是不是……啊？”
陳飛輕佻地拋媚眼擡下巴，這副尊榮放花魁臉上能看，用他寡淡的五官表演一番，簡直雷得人外焦裏嫩。
“啊你個頭啊！把我當淩霄啊！”
一只硬底人字拖從天而降，彈過陳飛的方臉，並在裴光磊肚子上友情降落。
裴光磊：“花印你是不是找死！”
許是淩霄對這類詞匯十分忌諱，冥冥中感受到磁場的牽引，裴光磊沒招惹他，還是莫名其妙送過來一記無聲警告。
“我就說真的假的，邪了門了——”
魯誇顯然已加入淩霄的陣營，自願做拎包小弟。
“磊哥認命吧，花花就是淩霄的人形觸發器。以後遇到危險了大喊一聲花印，淩霄能從小雷音寺趕來救你。”
一句話損仨人，魯誇你現在真高級了。
淩霄：“你做好沒。”
裴光磊瞪眼：“你做好了？？”
光顧著插科打諢扯東扯西，草稿全是鬼畫符，理清頭緒也要一會兒，淩霄能做那麽快？鬼才信！
“沒有，我看你一直在跟不同人說話，以為你做好了。”淩霄坦然道。
“那你接著做唄，順便提醒一下，應用題第二問有個誤導條件。”
淩霄凝眉問：“哪條？”
裴光磊笑出聲，有意將題冊揚在空中，翻弄出聲響。
“你翻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萬一我騙你呢。”
“沒有誤導條件，是你理解有問題。”
“呵呵，死鴨子嘴硬，你記錯了的可能性更大好吧。”
花印自然雙手舉旗無條件支持淩霄，便慫恿道：“老裴不信，你把題目背給他聽。”
這份偏袒令淩霄十分受用，想來剛剛將花印比作肉球黃土松完全顛倒。
——花花才會順著毛捋。
他咳了一聲，其實是喉中準備笑，走到嘴邊楞被擋了回來，臉上仍然平靜如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凡脫俗。
淩霄：“有什麽好背的，待會對完答案他就知道錯了。”
花印：“別待會啊，就現在，你怎麽裝/逼也裝不上熱乎的！”
淩霄：“哦，好，我做完了。”
在裴光磊難看的臉色中，這口氣總算舒舒服服吐了出來。
“誇誇，範……”
“範小凡。”
“嗯，你們兩個來閱卷。”
“我？”範小凡略微吃驚。
他跟誰關系都一般，這次加入還是因為陳飛家長不放心，生怕半大小子去找女同學約會，就捎帶家住附近的範小凡跟著。
反正都是同班同學，陳飛跟花印沒意見。
來了之後，範小凡非常識趣地當啞巴，大家做題他也做，大家打游戲他就看，看了半天讓他玩也說不會。
“我成績其實一般。”範小凡有些扭捏地承認，“填空選擇啥的還能改改，有步驟的話我不知道怎麽給分。”
這活兒魯誇有經驗可傳授。
“你就照著答案，先分配下分值，公式對上了，給兩分，答案對了，給兩分，光禿禿一個解冒號，賞一分以資鼓勵不能再多。”
不管淩霄正確率高不高，有沒有為了快偷工減料，裴光磊都開始認真答題了，誰找他說話只嗯嗯。
經花印分配，魯誇閱裴光磊的，範小凡閱淩霄的，其他人不準多嘴，以免幹擾獨立判斷。
範小凡逐字對照答案，又是撓頭又是嘆氣，萬裏長征都會師陜北了，他還卡在第一題猶猶豫豫，不敢給分。
陳飛也有點手癢，拿出自己的題冊解題，不過沒那麽計較，真遇到坎了直接翻答案，理解更透徹，至於記憶夠不夠深刻麽……等今兒戰果一出，想不深刻都難。
隔壁母女的紛爭不知何時草草收場，田雨燕聊盡興了，灌下去一大壺涼白開，回屋跟淩霄一起剪螺絲屁股。
“姨，有豆瓣醬和幹辣椒麽，先去腥再爆炒，我問過林老板做法了。”
田雨燕將他趕出廚房：“出去做題吧，晚上留下來吃飯。”
淩霄：“不留了，今天4點就要上工。”
臨了又想起花印跟他說的話，乖乖征求田雨燕的同意。
“又去蹭你們員工餐，林老板不嫌花花煩嗎？真是個好人。”
抽油煙聲音極大，田雨燕不自覺扯嗓子喊，淩霄摘掉圍裙掛在門後，從廚房一小扇窗戶望出去。
灰墻泥瓦，小小鳥雀踢踏腳步，碼在水泥封頂的圍墻尖站隊，高壓電線好似地球的神經線橫跨交織，明明有條不紊，卻總有人私自扯回家，於是錯亂、歪斜就此誕生。
黑灰白，完全取代水塔院子霧霾般散開的藍。
人生的色彩也隨之改變，家鄉、房屋，門前郁郁蔥蔥的大樹，墻後心比天高的牽牛花……這些意象雕刻進記憶裏，隨時可以等價替換。
總會離開的，無論何處。
人們無情又自顧自地離開這裏，正如這裏無情又自顧自地生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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