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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大變小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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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大變小變漂亮

田雨燕按著計算機跟老板來回講價,不停“歸零歸零歸零”,花印在一旁魂不守舍、神游天外。

昨天放學他就跟去了廢品站,奶奶和淩霄都不在,四處找不到人,奇怪,淩霄能去哪兒呢?難不成迫不及待去杏林路擺攤了?

花印在飯點出門,被田雨燕拎著耳朵提溜回家。

“上哪兒去?作業做完了沒?待會就吃飯了,哪也別想去!”

晚上他更不可能逃離魔掌。

月亮出來了,花印坐在桌前做教材配套輔導題,透過水塔依稀看到廢品站的院子點明大燈,日覆一日的卡車轟鳴傾倒,嘩啦啦啦啦。

淩霄又在調秤了——

他帶著和好的決心入睡,手捏成拳頭放在枕邊,打算明天放下身段找淩霄正式道歉。

大不了就向爸爸發誓,再也不……不偷了。

“我都不喜歡,就買純白色那個最便宜的不行嗎?”

“那哪行!”田雨燕用計算器敲他臉頰,“這個是主燈,不能選傷眼的,你想以後戴啤酒瓶底那麽厚的眼鏡啊?”

花印無所謂道:“不是還有臺燈嗎?我不喜歡開大燈,幹脆不買頂燈了。”

“房間怎麽能沒頂燈,又亂說!你別心疼錢,媽的預算都做好了的。”

田雨燕向來擅長在面子和裏子之間做權衡。

“屋子燈明幾亮,人心才會敞亮,媽媽還打算給你做兩層窗簾,柏原崇的情書那種,裏面有白白的紗,可以拉也可以不拉……外面一層用來遮光。”

圖書館窗邊被風吻過臉頰的美少年風靡世紀之交,田雨燕自帶親媽濾鏡,覺得花印能和柏原崇無縫對接。

花印嗯嗯啊啊地隨口應著,雙手插在口袋裏晃悠出去。

裝飾城隔壁就是街道菜市場,中間隔著露天垃圾場,花印眼尖,在一堆彎腰的老人中看見個熟人。

嗯?淩霄奶奶!

他一溜煙跑下樓,田雨燕只抓住個尾氣。

垃圾場幾乎沒法下腳,以舊換新的家具店支棱個臺子拆桌椅櫃門,叮鈴哐啷,走路都得當心,萬一被生銹鐵釘剌個破傷風就完了。

淩霄奶奶擠在外圍,身後背了厚厚一沓壓扁的瓦楞紙箱,她討好地對家具城保衛賠笑臉,皺紋堆成菊花似的扇形褶子,不停彎腰點頭。

“俺不是第一次來了,撿不多,拾點木頭就走。”

“阿奶,你讓收廢品的來這兒收噻!別都馱回家賣掉咯!”保衛使個眼色,後頭的壯年男人倒是暢通無阻。

“木頭有啥子好撿的,去山上砍呀!那個不要錢的,一砍一大把!”

奶奶依舊笑瞇瞇,像看不出對方在為難自己。

“啊?廢品站啊?廢品站沒得人來的!”

花印一來就聽到保衛打太極,他在後頭拎住包紮紙箱的繩索,為淩霄奶奶分擔點重量,隨後涼涼地說道:

“現在都退耕還林呢,叔,哪個山頭能隨便砍樹啊?你家的山頭?你給咱指條路唄,我和我奶去了就報你山大王的名字。”

門衛翹腿上下看他兩眼。

“你就是那個聾子啊?這不是耳朵挺利索的?”

周圍還有其他骨瘦如柴的拾荒老人,手拿一把黑色燒火鉗,只能挑揀裏頭扔出來的破塑料。

淩霄奶奶反應慢,抓住花印的手,眼珠十分渾濁,晶狀體裏有棉絮狀的白翳。

“花花!裏面臭!別往裏頭鉆!”

花印故意將手比在耳邊,氣沈丹田,湊近了大聲叫。

“奶你說啥?哦!你說這人身上臭?!”

然後拉住奶奶手腕往裏走,嘴裏念叨:“咱去裏面看有沒有84哦,那個專殺臭蟲!”

門衛屁股下椅子一轉,大喇喇用腿蹬在水泥外墻,擋住柵欄入口。

他也不說話,就跟曬太陽似的悠閑搖晃雙腿。

花印:“奶你看好了啊,我才跟劉翔練的跨欄,但是呢我沒他跳得高,經常踹斷欄桿,示範給你看啊——”

他後退助跑,一鼓作氣,腳踩風火輪,奔著門衛的大腿飛奔而去。

“行了行了行了,還以為你要去雅典沖擊金牌呢,搞那麽多名堂,讓你們進就是了,什麽狗屁孩子!”

看熱鬧的人嘰嘰喳喳,門衛理虧,也就懶得繼續刁難,幹脆背手走到一邊去找人聊天。

花印假模假樣鞠躬:“謝謝啊,我聽不見,你才是狗屁!”

“好咯好咯,不好鞠三個躬的哦……”奶奶攔腰兜住他的肚皮,花印誇張地伸手往前游了兩下。

“你咋個跑這兒來了?買菜啊?這會兒不大新鮮咯,要五點多來。”奶奶扶著花印的手臂,慢吞吞挑幹凈的地方下腳。

花印:“我跟我媽來看裝修材料。”

他示意奶奶朝上看,隔壁二樓大走廊沒有遮擋,守店面的小孩邊摳腳邊寫吃飯都瞧得清清楚楚。

花印下手搶了個紙箱,樂呵呵地往頭上套,悶在箱子裏小聲自言自語。

“汽車人變身,花花獸……靠!裝油漆的!”

味道實在不太友好,他皺著鼻子蹦三蹦,跺腳把箱子踩扁,翻出幹凈的內壁抱在懷裏。

“燕子買了啥?奶幫你們馱回家去。”

“瞎說,哪用你馱啊,待會老板開三輪帶我們去清河。對了阿奶,我怎麽沒見著淩霄啊?”

奶奶滿眼慈愛,花白的頭發全部梳到腦後,碎發用黑色長夾扣緊,花印算了算,淩霄才12歲,那他奶奶比自己外婆應該也大不了幾歲,過年回鄉下時,外婆還能一手抱表弟,一手掄鍋鏟呢。

淩霄奶奶真的蒼老太多了。

她幫花印撣去肩膀上碎屑:“小老早就出去了,比我起得還早。”

“嗯?他是去杏林路趕早集了嗎?”

“他去杏林路做啥子?”

要完,淩霄八成沒告訴奶奶他在擺攤。

他還真是會選,杏林路跟城北背道而馳,一個通往慶平市,一個通往聶河鎮。

“我隨便說的,老師說四月要去那邊掃墓,班上女生在找人折白紙花呢……”

“小連著兩個晚上睡得都不好,半夜老起來,我就擔心啊他是不是腿酸睡不著。個子長匆猛子那麽快,營養跟不上,波楞骨蓋回頭變脆了,腳筋也軟。”

奶奶平時跟一起拾荒的同伴聊起來,都離不開孫子的話題。

“我聽人說啊容易變成跛子,一只腿長一只腿短,跟雷海一樣,都走不了路,只能開帶座位那種摩的……供銷社是不是在賣補營養的糖啊?”

雷海正是蘇小玲的二婚老公,性格說不上好壞,但生的兒子雷霆卻人如其名,脾氣火爆,一點就炸。

雷霆剛會說話的時候,花印就愛逗他玩,特別壯實一小肉墩,雄赳赳氣昂昂坐在院子臺階中央,像縮小版魯智深。

臉蛋都掐不動,實心的。

此時花印通常會得到一通尖叫回聲版肉拳攻擊,不過捶了也不痛,下次繼續掐。

花印:“補鈣的吧?那個叫奶片,淩霄來我家我都給他吃的,他不會缺鈣吧,這麽高了。”

“是不是跟紅黴素藥片一樣的?丟到水裏面,片片就冒粉化掉了?”

花印思考兩秒:“呃……化是會化,就是一般用來嚼著吃,不會泡著喝。”

“我就曉得!”奶奶一拍大腿。

“是不是甜絲絲?有奶粉味道!我老早幫人家帶小孩,他們用鐵罐子裝奶粉,喝完了罐子不要了,我拿著沖水喝,就是那個味。”

花印咂嘴道:“淩霄把奶片都帶回家——了啊?”

“他自己個兒買的哦!一大板,還跟我說是給老頭老奶吃的。”

奶奶既幸福又生氣。

“給他的零花錢不知道買作業寫,還買小孩子的糖給我吃!”

花印捏拳:“下次監督他親口吃下去張嘴給我看!不過確實奶你也能吃的,老人也得補鈣,有人骨頭脆的一摔就倒。您就不用擔心淩霄,他再補就去給玉皇大帝看南天門了。”

他友情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

淩霄跟金箍棒似的長長長長長,腦袋一路飛升,經過太陽能熱水器、電視臺信號塔、波音大飛機,頂破雲層穿透結界,言辭懇切地對玉皇大帝說:

你好,打工要不要?

真有這份錢賺的話,淩霄肯定去。

前後有24小時沒跟淩霄說話了,花印渾身難受,連田雨燕都看出點苗頭。

窗戶店老板建議一樓加裝防盜網,同時自動晾衣架的位置也可以選擇,花印扶著梯子,隨口說:“裝裏頭吧,外面晾床單會被小孩們拿來玩捉迷藏,我跟淩霄以前就幹過。”

老板找田雨燕拿主意:“裝哪兒?”

田雨燕:“就聽我兒子的,我家他做主。”

花印滿臉問號:“哈?我什麽時候拿到的咱家主權??”

“防盜門外頭不做鐵門嗎?通風還是方便的,你家客廳太暗了,出門就是樓梯。要是覺得沒隱私到時就拿布遮一層,現在還有能拆卸的擋蚊紗簾。”

田雨燕有些猶豫,抓來花印。

“暗就暗點唄,不暗要燈幹什麽,媽你不是買了水晶大吊燈嗎?”

“白天開燈你傻啊?”

“現在大家都不在水塔院子裏聊天,你敞著門做什麽?清河兩邊盡是填實的泥堆,風一吹呼啦呼啦全跑我家來落戶了。”

老板樂了:“你兒子說話一套一套的,小大人。”

花印嚴肅聲明:“小字不用加的,謝謝——”

又朝田雨燕眨巴個眼:“淩霄才是小~大人。”

回程還是那輛二八大杠,母子倆反過來,田雨燕在前面踩,花印在後面抓著坐墊起飛。

“你今天怎麽左右離不開淩霄了?”

“啥?!”

“媽說你!淩霄!你倆真親,比跟你媽還親!”

花印膩膩歪歪地蹭她後背:“沒有呢,田雨燕女士跟我最親。”

田雨燕豈能聽不出他用詞之精準。

“是,是我跟你最親,不是你跟我最親。”

嘴硬就算了,哪有兒子能離開母親呢?即使他在叛逆期。

勉強原諒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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