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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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哦，他指的是花印。”
黃城：“對對對，就是這個姓，這個姓很少見，這麽多年的學生沒一個同姓。我尋思吧是不是別的地方轉學去的，老鄭還特意提了一嘴，土生土長孝山人。”
他用作業本拍拍肚子：“我點名要這個小孩的！”
原來花印的大名都傳到二中來了，淩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花少爺本人還整日在家砸卡玩呢……
“花印是孝山摸底聯考的第一。”
“對，對對，你呢，你那次考第幾？”
“我沒參加。”
程夢園眼看他們越聊越熱絡，時間不夠了，於是趕緊打斷。
“老師，等人家考完試了你再挑吧，我要帶他去操場啦！”
黃城大手一揮放她走，吩咐一句：“第一節課下課叫黃子琪來找我。”
程夢園推著淩霄往樓梯走：“您自己找她呀！”
她才不當傳話筒呢。
升旗廣場人已經不多，嘈雜喧鬧均被教室四四方方的窗格收緊，悶出一股冬天獨有的幹燥，陰沈沈的，這還是早八第一節課都沒開始的上午。
二樓轉角恢覆了秩序，不再擁擠難行，程夢園找了會兒黃子琪，沒見到人，幹脆獨自帶淩霄繼續逛了。
她邊下樓邊說：“圖紙過段時間給你可以嗎？妍妍——哦，就是畫畫很厲害的那個，她家裏管得很嚴，上學放學都有家長接送。”
半晌沒聽到回應，她發現淩霄步伐微慢，還在回頭看那個胖女生。
“呃……她怎麽還在這兒，吹風不冷嗎。”程夢園錯愕疑惑。
剛說完，那女生就轉身離開了，方向是去教室。
程夢園有點內疚，她認為對方聽見了自己的“質疑”才選擇離開原地，換個地方躲避。
但她根本沒有惡意，甚至有些心疼。
紗裙太漏風了，還沒穿厚打底褲，就算是因為胖愛美，怕穿多了臃腫，也沒必要犧牲健康啊。
淩霄：“你認識她？”
“她叫林雪，是初二的，成績很差很差，但人還挺好的，她家裏開大排檔，就在清河那邊，清河周圍吃的真不少——”
“開什麽？大排檔？”
“對，條件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淩霄問：“那她怎麽不開心。”
“……你能看出她不開心？”
淩霄一頓，說：“就像你很開心一樣。”
程夢園：“……”
“啊？”她腦回路沒跟上。
“都很容易看出來。”
“哦。”
程夢園又腦袋冒煙了。
從教學樓下穿過，排水溝裏流淌著嘩嘩的雪水。青苔從石板下面爬上來，踩一腳蹦出汁水，滑膩膩，但很爽。
淩霄特意停下腳步，等程夢園安全走過。
“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麽？”
“我發現，你走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說話的時候喜歡看人。”
來到教師宿舍樓下，程夢園本就不大的聲音更加柔和。
婉轉柔嫩，如在耳邊竊竊私語，樹蔭下的早春萬籟俱寂，頭頂窸窸窣窣，燕子掠過，繞地衛星一樣圍著樹幹轉圈。
程夢園為這個微不足道的發現而喜悅，她好像在短暫的相處中，輕松掌握了小二弟的私人習慣。
淩霄沒有繼續跟她探討自己，連一個微笑都吝嗇，繼續提問題。
“初一是不是沒有晚自習？”
“嗯，沒有。我們是悲催的最後半年啦——”程夢園憂傷又俏皮地埋怨。
她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不多。
低頭走了幾步，很快調整回來，指著教職工樓，說：
“二樓住了一個數學老師，姓陳，他長得……怎麽說呢，你見了就知道了。”
“他辦公室就在隔壁，聽說有天晚上課代表去送作業，嚇得尖叫著跑回來了——”
“哈哈——”
她觀察對方的反應，沒笑，光自己尷尬地笑有什麽意思呢，熱臉貼冷屁股。
難道剛剛說錯了什麽話？小二弟怎麽突然就冷淡下來……
程夢園搖搖腦袋，深呼一口氣。
男人心，海底針。
“等下，停。”淩霄突然開口。
“啊？”程夢園回神，一臉茫然。
淩霄身形極快地躲進走廊，還招呼程夢園快過來。
“怎麽了？躲誰？”
小二弟在二中沒認識的人吧？程夢園第一個想到的是黃子琪。
她緊張兮兮地用後背貼緊墻壁。
“你看到誰了？說呀？小聲跟我說。”
面前的後背很有安全感，雖然瘦，但能把她全部遮住，程夢園碎碎念了一通，透過他的肩膀，做賊一般朝操場的方向看去——
“快上課了，怎麽有人來操場？”
她總算看著了，是剛才堵在二樓的初二混子男生，好幾個，但是沒有劉超，也沒有黃子琪。
“他們不會找我們麻煩的，不用這麽小心……”
但淩霄就跟木頭人一樣動也不動。
“餵，給點反應嘛。”
程夢園不悅，食指戳他的肩胛骨，從點一下，到兩下，再連環猛戳——
淩霄這才皺著眉頭回身，眼中滿是被打擾的煩躁。
“我——你……我在跟你說話。”
程夢園被這個沒有溫度的眼神嚇到，縮回手塞進口袋不斷揉捏，說話也磕磕巴巴。
淩霄：“我聽不見。”
程夢園：“？”
什麽意思？她聲音有那麽小嗎？
“哦，是我聲音太小了……”
“不是。”
“嗯？”
淩霄幹脆面對她，眼睛緊緊盯著對方嘴唇，程夢園不自覺舔嘴唇，莫名緊張，不是芳心萌動、小鹿亂跳那種緊張，而是……
很奇怪，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對一切都無法掌握的瑟縮。
“我是個聾子。”淩霄語氣平和地說。
……
程夢園懵了，腦中閃過無數個諧音的詞組。
籠子？龍子？攏字？
聾……子？
“啊——”
潔白的牙齒咬住下嘴唇，馬尾在腦後搖晃，如同一只受驚的垂耳兔，淩霄輕笑，閉上眼睛示範給她看。
“你隨便說句話。”
“說……說什麽？為什麽要說話？”
剎那間，她明白了淩霄的意圖。
長達五秒的沈默過去，淩霄睜眼，問：“你剛剛說話了嗎？”
“……”
“我知道你說了，對吧，但是我根本聽不見。”
“哦……”程夢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低頭逃避。
“我一直不知道你是什麽聲音。”
淩霄還在留神關註操場那邊的動靜。
“包括你朋友，她是姓黃，對吧？她叫黃子西是嗎？”
“不是……她叫黃子琪。”
意識到淩霄看不見，她擡頭，又重覆說了一遍，食指飛快在空中寫字，舌尖抵住下排牙，感受琪、西發音的微妙區別。
“叮！——鈴鈴鈴鈴鈴——————”
尖銳急促的預備鈴拉響，似硝煙彌漫的戰場中，突然砸下來的防空警報。
淩霄：“你要去上課了……謝謝你。”他破天荒地伸手，拍拍程夢園頭頂，溫柔得像個大哥哥。
“我叫淩霄，淩霄花的淩霄。”
“圖紙……不給我也可以。”
程夢園精神恍惚地回去教學樓，淩霄跟她相反，徑直朝操場深處走了過去，她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望。
淩霄蹲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掂量掂量，然後揣進了褲子口袋裏。
他去找那幫混子了——
為什麽呢？怎麽突然跟我……跟我說他聽不見？
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後山操場整體地勢擡起約一米，臺階有些年頭，裂紋叢生，到處都有缺角。雪塊沒融化，破布一樣躺在犄角旮旯，臟汙、泥濘。
淩霄站在臺階上等了一會兒，圍成圈的男生群體有兩三個站在一邊，對著什麽人指指點點，他們肢體動作很誇張，表情促狹，充滿嘲諷，惡意凝聚成烏雲沖破了大樹的遮蔽。
這樣的舉動，淩霄很熟悉。
淩霄鎮定上前，一步步靠近，在空曠的操場上顯眼至極，幾乎瞬間就被發現。
男生們飛快對視，默契地圍成圈，似在隱藏什麽。
“幹嘛的？滾回去上課！”
一人罵咧著走過來，用身體擋住淩霄，見淩霄不說話，言語挑釁不成，立刻出手推搡。
不學無術的混子，面相都不正，明明也才十幾歲，吊梢眼，歪嘴角，牙齒黑黃。
淩霄始終沈默地盯著人群看，他們肩並肩湊得很緊，視線挪向他們的腳踝，淩霄從縫隙中，看到一只被雪水染黑的白色松糕鞋。
他捏緊石塊，問：“你們在幹嘛？”
“老子幹什麽關你屁事！滾！”又有人上前幫忙驅趕，到淩霄跟前伸腿就踢。
但淩霄比他更快。
他砍了幾個禮拜的竹子，手臂覆蓋上了薄薄一層肌肉，原本就能面不改色扛起50斤的帶皮生豬腿，如今腰腹和下盤力量不可小覷，大腿看著細，但腿根結實有力，單腳兇猛地踹出去，腳尖剛好撞上來人的腳底，只聽對方一聲殺豬叫，轟隆就倒下了。
“媽的！什麽鬼！”
另一人慌了，但身後還有不少夥伴壯膽，因此只是瞪著眼睛退後，嘴中依然不幹不凈。
“我問你們在幹嘛？”
淩霄面無表情地越過他們，繼續往人群中央走，有人在後面拉拽他的胳膊，他反制住那人手腕，甩出手肘向後一撞！
他沒有松手，持續把吊梢眼的手腕向後掰，一字一頓地問：
“我問你們，在幹嘛？”
如此生猛的攻擊力也震懾了不少人，他們都不正經穿校服，而是把外套繞在腰上打了個結，剛化雪的大風天，冷得人一直聳肩膀，就這樣還非只穿一件毛衣。
混子們互相遞著眼神，誰都不敢貿然上前跟淩霄單挑。
“龍哥？你上吧。”
“是啊龍哥，只有你能幹他。”
“這人他媽誰啊，沒在二中見過啊？”
“好像是門口賣包子的吧……那小子也差不多這麽高。”
一個幹瘦的男生從最後排走了出來，他死盯著淩霄，臉龐微微朝往左邊側，說了句什麽話。
“穿上。”
淩霄沒放過這個細節，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心不由更沈了幾分。
李志龍貌不驚人，塌鼻梁圓盤臉，個頭一般，只到淩霄的鼻子，氣勢卻很足。
他和淩霄是在場唯二兩個沒穿校服的人，這種社會人的氣質，根本不像初二的學生，因此淩霄斷定，他是這群人的頭頭，而且極有可能是校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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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作業本拍拍肚子：“我點名要這個小孩的！”
原來花印的大名都傳到二中來了，淩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花少爺本人還整日在家砸卡玩呢……
“花印是孝山摸底聯考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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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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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當傳話筒呢。
升旗廣場人已經不多，嘈雜喧鬧均被教室四四方方的窗格收緊，悶出一股冬天獨有的幹燥，陰沈沈的，這還是早八第一節課都沒開始的上午。
二樓轉角恢覆了秩序，不再擁擠難行，程夢園找了會兒黃子琪，沒見到人，幹脆獨自帶淩霄繼續逛了。
她邊下樓邊說：“圖紙過段時間給你可以嗎？妍妍——哦，就是畫畫很厲害的那個，她家裏管得很嚴，上學放學都有家長接送。”
半晌沒聽到回應，她發現淩霄步伐微慢，還在回頭看那個胖女生。
“呃……她怎麽還在這兒，吹風不冷嗎。”程夢園錯愕疑惑。
剛說完，那女生就轉身離開了，方向是去教室。
程夢園有點內疚，她認為對方聽見了自己的“質疑”才選擇離開原地，換個地方躲避。
但她根本沒有惡意，甚至有些心疼。
紗裙太漏風了，還沒穿厚打底褲，就算是因為胖愛美，怕穿多了臃腫，也沒必要犧牲健康啊。
淩霄：“你認識她？”
“她叫林雪，是初二的，成績很差很差，但人還挺好的，她家裏開大排檔，就在清河那邊，清河周圍吃的真不少——”
“開什麽？大排檔？”
“對，條件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淩霄問：“那她怎麽不開心。”
“……你能看出她不開心？”
淩霄一頓，說：“就像你很開心一樣。”
程夢園：“……”
“啊？”她腦回路沒跟上。
“都很容易看出來。”
“哦。”
程夢園又腦袋冒煙了。
從教學樓下穿過，排水溝裏流淌著嘩嘩的雪水。青苔從石板下面爬上來，踩一腳蹦出汁水，滑膩膩，但很爽。
淩霄特意停下腳步，等程夢園安全走過。
“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麽？”
“我發現，你走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說話的時候喜歡看人。”
來到教師宿舍樓下，程夢園本就不大的聲音更加柔和。
婉轉柔嫩，如在耳邊竊竊私語，樹蔭下的早春萬籟俱寂，頭頂窸窸窣窣，燕子掠過，繞地衛星一樣圍著樹幹轉圈。
程夢園為這個微不足道的發現而喜悅，她好像在短暫的相處中，輕松掌握了小二弟的私人習慣。
淩霄沒有繼續跟她探討自己，連一個微笑都吝嗇，繼續提問題。
“初一是不是沒有晚自習？”
“嗯，沒有。我們是悲催的最後半年啦——”程夢園憂傷又俏皮地埋怨。
她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不多。
低頭走了幾步，很快調整回來，指著教職工樓，說：
“二樓住了一個數學老師，姓陳，他長得……怎麽說呢，你見了就知道了。”
“他辦公室就在隔壁，聽說有天晚上課代表去送作業，嚇得尖叫著跑回來了——”
“哈哈——”
她觀察對方的反應，沒笑，光自己尷尬地笑有什麽意思呢，熱臉貼冷屁股。
難道剛剛說錯了什麽話？小二弟怎麽突然就冷淡下來……
程夢園搖搖腦袋，深呼一口氣。
男人心，海底針。
“等下，停。”淩霄突然開口。
“啊？”程夢園回神，一臉茫然。
淩霄身形極快地躲進走廊，還招呼程夢園快過來。
“怎麽了？躲誰？”
小二弟在二中沒認識的人吧？程夢園第一個想到的是黃子琪。
她緊張兮兮地用後背貼緊墻壁。
“你看到誰了？說呀？小聲跟我說。”
面前的後背很有安全感，雖然瘦，但能把她全部遮住，程夢園碎碎念了一通，透過他的肩膀，做賊一般朝操場的方向看去——
“快上課了，怎麽有人來操場？”
她總算看著了，是剛才堵在二樓的初二混子男生，好幾個，但是沒有劉超，也沒有黃子琪。
“他們不會找我們麻煩的，不用這麽小心……”
但淩霄就跟木頭人一樣動也不動。
“餵，給點反應嘛。”
程夢園不悅，食指戳他的肩胛骨，從點一下，到兩下，再連環猛戳——
淩霄這才皺著眉頭回身，眼中滿是被打擾的煩躁。
“我——你……我在跟你說話。”
程夢園被這個沒有溫度的眼神嚇到，縮回手塞進口袋不斷揉捏，說話也磕磕巴巴。
淩霄：“我聽不見。”
程夢園：“？”
什麽意思？她聲音有那麽小嗎？
“哦，是我聲音太小了……”
“不是。”
“嗯？”
淩霄幹脆面對她，眼睛緊緊盯著對方嘴唇，程夢園不自覺舔嘴唇，莫名緊張，不是芳心萌動、小鹿亂跳那種緊張，而是……
很奇怪，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對一切都無法掌握的瑟縮。
“我是個聾子。”淩霄語氣平和地說。
……
程夢園懵了，腦中閃過無數個諧音的詞組。
籠子？龍子？攏字？
聾……子？
“啊——”
潔白的牙齒咬住下嘴唇，馬尾在腦後搖晃，如同一只受驚的垂耳兔，淩霄輕笑，閉上眼睛示範給她看。
“你隨便說句話。”
“說……說什麽？為什麽要說話？”
剎那間，她明白了淩霄的意圖。
長達五秒的沈默過去，淩霄睜眼，問：“你剛剛說話了嗎？”
“……”
“我知道你說了，對吧，但是我根本聽不見。”
“哦……”程夢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低頭逃避。
“我一直不知道你是什麽聲音。”
淩霄還在留神關註操場那邊的動靜。
“包括你朋友，她是姓黃，對吧？她叫黃子西是嗎？”
“不是……她叫黃子琪。”
意識到淩霄看不見，她擡頭，又重覆說了一遍，食指飛快在空中寫字，舌尖抵住下排牙，感受琪、西發音的微妙區別。
“叮！——鈴鈴鈴鈴鈴——————”
尖銳急促的預備鈴拉響，似硝煙彌漫的戰場中，突然砸下來的防空警報。
淩霄：“你要去上課了……謝謝你。”他破天荒地伸手，拍拍程夢園頭頂，溫柔得像個大哥哥。
“我叫淩霄，淩霄花的淩霄。”
“圖紙……不給我也可以。”
程夢園精神恍惚地回去教學樓，淩霄跟她相反，徑直朝操場深處走了過去，她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望。
淩霄蹲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掂量掂量，然後揣進了褲子口袋裏。
他去找那幫混子了——
為什麽呢？怎麽突然跟我……跟我說他聽不見？
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後山操場整體地勢擡起約一米，臺階有些年頭，裂紋叢生，到處都有缺角。雪塊沒融化，破布一樣躺在犄角旮旯，臟汙、泥濘。
淩霄站在臺階上等了一會兒，圍成圈的男生群體有兩三個站在一邊，對著什麽人指指點點，他們肢體動作很誇張，表情促狹，充滿嘲諷，惡意凝聚成烏雲沖破了大樹的遮蔽。
這樣的舉動，淩霄很熟悉。
淩霄鎮定上前，一步步靠近，在空曠的操場上顯眼至極，幾乎瞬間就被發現。
男生們飛快對視，默契地圍成圈，似在隱藏什麽。
“幹嘛的？滾回去上課！”
一人罵咧著走過來，用身體擋住淩霄，見淩霄不說話，言語挑釁不成，立刻出手推搡。
不學無術的混子，面相都不正，明明也才十幾歲，吊梢眼，歪嘴角，牙齒黑黃。
淩霄始終沈默地盯著人群看，他們肩並肩湊得很緊，視線挪向他們的腳踝，淩霄從縫隙中，看到一只被雪水染黑的白色松糕鞋。
他捏緊石塊，問：“你們在幹嘛？”
“老子幹什麽關你屁事！滾！”又有人上前幫忙驅趕，到淩霄跟前伸腿就踢。
但淩霄比他更快。
他砍了幾個禮拜的竹子，手臂覆蓋上了薄薄一層肌肉，原本就能面不改色扛起50斤的帶皮生豬腿，如今腰腹和下盤力量不可小覷，大腿看著細，但腿根結實有力，單腳兇猛地踹出去，腳尖剛好撞上來人的腳底，只聽對方一聲殺豬叫，轟隆就倒下了。
“媽的！什麽鬼！”
另一人慌了，但身後還有不少夥伴壯膽，因此只是瞪著眼睛退後，嘴中依然不幹不凈。
“我問你們在幹嘛？”
淩霄面無表情地越過他們，繼續往人群中央走，有人在後面拉拽他的胳膊，他反制住那人手腕，甩出手肘向後一撞！
他沒有松手，持續把吊梢眼的手腕向後掰，一字一頓地問：
“我問你們，在幹嘛？”
如此生猛的攻擊力也震懾了不少人，他們都不正經穿校服，而是把外套繞在腰上打了個結，剛化雪的大風天，冷得人一直聳肩膀，就這樣還非只穿一件毛衣。
混子們互相遞著眼神，誰都不敢貿然上前跟淩霄單挑。
“龍哥？你上吧。”
“是啊龍哥，只有你能幹他。”
“這人他媽誰啊，沒在二中見過啊？”
“好像是門口賣包子的吧……那小子也差不多這麽高。”
一個幹瘦的男生從最後排走了出來，他死盯著淩霄，臉龐微微朝往左邊側，說了句什麽話。
“穿上。”
淩霄沒放過這個細節，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心不由更沈了幾分。
李志龍貌不驚人，塌鼻梁圓盤臉，個頭一般，只到淩霄的鼻子，氣勢卻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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