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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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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斷花

婚期定在兩日之後。

盛雪身為言柏的長輩, 一行人被鄭重邀請進城主府觀禮,城主府裏的管事非常熱心周到的安排了上好的廂房,盛雪坐在圈椅上悠悠然喝了口茶, 就見言柏黑著臉進來了。

言柏見他這悠然樣子, 氣得咬牙,盛雪趕緊對管事道:“我這兒訓誡孩子兩句,讓他明白出嫁從妻的道理。”

管事了然的退下了。

言柏冷冷道:“你想嫁你嫁!”

盛雪道:“這蘭照城主生的美貌,身為一城之主還有很有錢,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言柏不可置信的:“難不成只要美貌有錢,沒有感情也能結為道侶!?”

“這你就不懂了。”盛雪老神在在道:“倘使你去過人間,就能明白,在人間, 美貌有錢已經是很難得的好條件了,聰明人一般都不奢求感情,容易把自己賠進去。”

言柏冷笑:“我有照霜在手,若有人負我,一劍取其性命而已。”

“ 那就是你還不夠愛。”盛雪語重心長:“若你真的愛, 是舍不得下手的。”

虞燼忽然問:“如果師尊被心愛之人背叛, 也會舍不得下手嗎?”

這個問題倒是讓盛雪楞了一下。

寒英仙尊之一生, 傾慕者無數,成名之後, 每次出門說是擲果盈車也不為過,但他卻沒對任何人動過情。

“為師的在教你們這個道理。”盛雪手中的折扇一轉,在虞燼腦袋上敲了一下, “不準提問。”

言柏動靜很大的在椅子上坐下, 抱著胳膊道:“我不管你要做什麽,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和她成婚的。”

“乖徒, 我幫你打聽過了,蘭照這婚儀跟家家酒似的,沒有婚書,也不祭天地,就有個洞房,若我接了繡球,我進這個洞房也無妨,可惜人家城主沒瞧上我,接住繡球的是你吶。”

“入洞房?!”言柏霍然起身:“還要入洞房?!”

他臉頰脖子瞬間紅透了,跟煮熟的河蝦似的,再蒸騰下去就能冒煙兒。

“你想什麽呢,可別想著占人家姑娘便宜。”盛雪鄙夷道:“我意思是她之前的郎婿都是在新婚夜莫名失蹤的,你在新婚夜看看到底有什麽不對,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言柏腦門上青筋直跳:“我占人家姑娘便宜?!分明是你不說清楚!”

盛雪縱容又寵愛:“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沒有占人家便宜。”

言柏:“……”

更他娘的不對了。

“好了。”盛雪抓了把瓜子給言柏示好,道:“你剛跟城主接觸過,覺得她這人如何?”

說起這事兒,言柏皺眉:“她身體似乎很不好——我不是說她身形瘦弱,而是從臟腑中透出的虛弱,好似就吊著一口氣。”

盛雪唔了一聲。

虞燼在旁邊給他剝好了瓜子,都裝在一個精致的青瓷小盞裏,放進盛雪手裏後,他下意識就撚起瓜子開始吃,言柏見不得這兩膩歪的做派,恨不得自戳雙目。

“還有麽?”盛雪問。

“沒了。”言柏道:“她對我並不感興趣,從觀鳳臺離開後她就自己走了。”

“看來你沒有討到妻子的歡心,無用的男人。”盛雪說。

言柏:“……”

他竟然以為盛雪會說點什麽正經話。

他剛要轉身走人,就見盛雪站起身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城主身上有我一樣東西,我得拿回來。”

“什麽?”

盛雪卻只是笑了笑,道:“乖徒,勞煩你跟城主入個洞房吧。”

言柏:“??”

言柏又要罵人,虞燼卻先一步開口:“魔界之眾也是性命,你既立誓匡扶大義,就不該和千機寺一般對生靈有成見。若是縱容蘭照不停招親,必定會死更多人,與你之心背道而馳。”

“……”言柏呆了一下,而後咬牙:“行,我去。”

盛雪有點驚訝,小聲跟虞燼道:“焦焦,你都給孩子忽悠瘸了,有一手啊。”

虞燼謙虛:“師尊教得好。”

盛雪很滿意:“不愧是我的好徒弟。我來時見外面有賣燒餅的,我們去買兩個嘗嘗。”

虞燼:“好。”

兩人剛走出城主府,就遇見蘭照從外面回來,她換了身衣裳,身後仍舊跟著十二個護衛,瞧著氣勢非凡。

蘭照看見盛雪,腳步頓了頓,“你是我那新郎婿的長輩?”

盛雪拱了拱手:“正是。”

蘭照打量了他兩眼,道:“原本我是相中你,想把繡球丟給你的,不知道為什麽,一見你,我就喜歡的緊。”

盛雪笑了一下:“承蒙城主厚愛,可惜我已有道侶。”

蘭照說了兩句話就懨懨的沒精神了,她嘆口氣:“真可惜,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說完就帶著人往城主府裏走,虞燼雙指並攏,指間銀光乍現,盛雪瞥了一眼,一把握住他手指:“焦焦,做什麽?”

虞燼道:“師尊說她身上有你要的東西,我殺了她,取來給你。”

“……”盛雪道:“小小年紀不要這麽暴力。”

他松開虞燼的手往前走,道:“我有我的打算,別胡鬧。”

虞燼看著他修長背影,又轉眸看向蘭照離去的方向。

蘭照還沒有走遠,她背脊頓時僵住,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殺意,猝然回頭,卻什麽人都沒看見。

“城主?”護衛關切的問:“您怎麽了?”

蘭照瞇起眼睛:“有人想殺我。”

“算了,不重要。”

……

兩天很快過去,大婚之日,城主府熱鬧非凡,或許是因為城主這次的新郎婿十分俊俏,是以府裏的下人們也很賣力,整個第一城前所未有的紅彤彤,一看就知道是有大喜的事。

大家都挺喜氣洋洋,唯有新郎官本人臉色青黑,人問他大喜的日子為何不笑,他半天憋出一句我生來就不愛笑。

盛雪老懷甚慰,有種嫁女兒的感覺,問陶深深:“我這時候是不是應該抱著他哭一頓?”

陶深深思考了一下,說:“民間嫁女確實有哭嫁這個習俗,但你若是抱著他哭,他可能會惡心的吐出來。”

盛雪訕訕:“那我們的師徒情倒也沒有惡劣到這種地步。”

但他也沒敢賭他和言柏之間那少得可憐……亦或者根本沒有的感情,沒哭。

吉時一到,言柏就被簇擁著進了洞房,盛雪在門外瞥了一眼,就見蘭照一身紅衣,坐在拔步床上十分端莊,陶深深小聲問:“鶴衣君,我們現在幹什麽?”

盛雪想了想:“我們去前院喝杯喜酒吧?”

陶深深:“……”

雕花門被關上,入眼一片通紅刺的言柏眼睛痛,房間裏只剩下他和蘭照二人。

生平第一次跟人洞房,沒有經驗,言柏跟個呆子似的杵在那兒半天,還是蘭照先開口了:“夫君,掀蓋頭。”

“哦……”言柏呆呆的應了一聲,伸手就要直接給大紅繡鴛鴦的蓋頭掀了,蘭照連忙用手按住,“用如意稱挑開!”

言柏咳嗽一聲,立刻縮回手:“如意稱是何物?”

蘭照:“桌子上。”

言柏轉身一看,鋪著紅綢的托盤裏果然放著一桿鑲金的如意稱,他伸手拿過,終於順利挑開了蘭照的蓋頭。

蘭照鳳冠霞帔,一張臉燦若雲霞,燈光輝映之下尤其好看,她對言柏一笑,柔柔的道:“夫君。”

言柏緩緩皺眉。

他覺得今夜的蘭照,和之前在觀鳳臺見到的蘭照很不一樣,今夜的蘭照多了幾分人氣,讓人感覺是個鮮活的人,連那份病氣都淡了很多,起碼這聲夫君就叫的真心實意。

“夫君為何皺眉?”蘭照輕聲問:“是我不好看嗎?”

“沒,你很好看。”言柏硬邦邦的說。

“那我們喝合巹酒吧?”蘭照柔聲說,“喝了合巹酒,我們夫妻從此便合為一體,永不分離。”

巹,即將匏瓜剖成兩半,這種匏瓜因為太苦吃不了,所以大多用來做瓢。

言柏瞥了眼瓢裏盛的酒液,硬著頭皮跟蘭照喝了這合巹酒,蘭照將頭上的鳳冠取下,放下了紗簾,輕笑:“夫君,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為何不動?”

面前紅紗飄舞燭光昏黃,言柏渾身都是雞皮疙瘩——動?!他要怎麽動!?祭出照霜跟蘭照的斷花幹一架嗎?!

“看來夫君很害羞。”蘭照輕嘆口氣,忽的傾身上前,吐氣如蘭:“那便……我來好了。”

言柏:“!”

蘭照塗了蔻丹的手指放在言柏胸口,伸手就要扒他衣服,言柏一把擒住她細瘦手腕:“城主。”

“夫君不喜歡我嗎?”蘭照委屈問:“你以前,都叫我照兒的,你忘了嗎?”

言柏一把推開她:“城主認錯人了。”

蘭照太瘦,言柏又沒有收力,這一推,蘭照竟直接摔在了地上。

言柏一楞,慌亂想去扶起她,蘭照卻雙手撐著地面,慢慢的支起了上半身。

她發髻散亂,頭上珠釵松動,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為什麽不願意跟我洞房?”蘭照喃喃問:“你不喜歡我嗎?”

言柏察覺出了蘭照的不對勁,皺起眉道:“城主,我……”

“沒關系。”蘭照慢慢站起身,她黑發披散,紅唇彎起,輕聲說:“不洞房也沒關系……我吃了你,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

言柏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是什麽意思,蘭照已經猛地撲了過來,言柏措不及防的對上了一張張的極大的血盆大嘴——

那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了,因為嘴張的太大,鼻子眼睛全部擠壓在了一起,讓原本秀麗的臉都變得無比詭異猙獰,然而最可怖的還是那張嘴。

原本屬於人的唇裂成了三瓣,側生觸須,每一瓣嘴上都生了非常尖銳的牙齒,像是鉗子一般,那些細密的尖銳的牙齒讓人看了就頭皮發麻。

“……”言柏近距離對上這樣一張大嘴,臟話差點飆出來,他飛快的一滾,人就到了喜床裏側,沒被這張大嘴一口把頭咬下來。

他擡手召來照霜,“蘭照!你瘋了嗎?!”

蘭照沒說話……或許她現在那張嘴也說不了話,她似乎下定決心要把言柏吃進肚子裏,根本就不管言柏說了什麽,一擊不成又猛地撲了上來,言柏擡劍一揮,蘭照的牙齒卻極為尖銳,照霜劍不能傷其分毫。但她的牙齒也咬不碎照霜,這無疑激怒了蘭照。

她猛地後退一步,雙手化為了兩把相間帶有尖銳鋸齒的長刀,言柏原以為這是她的雙刀斷花,仔細一看下發現,這兩把「刀」竟是直接長在蘭照身上的,取代了她的胳膊!

若是只有張嘴還不好認,但這雙刀一出,言柏哪裏還認不出這蘭照是螳螂修妖,再由妖墮魔!

斷花威名在外,絕沒有誇大其詞,揮掃過來的時候帶起的勁風都能割肉斷骨,刀刃周圍形成罡風。哪怕言柏側身躲開了刀刃,也被罡風劃破了臉頰,瞬間鮮血四溢。

“娘的。”言柏舔了舔滑落到唇角的血夜,他如今的修為是元嬰。

但蘭照卻起碼有與分神期一戰的實力!

他又不是傻子,沒想著硬碰硬,深吸口氣捏爆了袖中一直藏著的一張信號符。

盛積素說只要他捏破這符紙,他必定趕到,言柏面無表情的想。若是盛雪那個王八島沒來,他就是做鬼都會把他弄死。

蘭照雙刀再劈過來,罡風更甚,將言柏直接包圍,讓他連逃跑的餘地都沒有,言柏剛要咬牙用照霜硬接這兩刀,就聽「哐當」一聲,房門被人從外踹開,盛雪手中折扇旋轉而來,堪堪擋在了斷花雙刀之前,這把小小的折扇似乎有無窮之力,硬是讓蘭照劈不下來。

盛雪打量一眼房間,啊了一聲:“你們洞房這麽激烈?”

“……”言柏連滾帶爬的從罡風中脫身,大罵:“你他娘的也不看看她現在的樣子!是你你下的了口?!”

盛雪:“我正想說你的愛好很獵奇,但我尊重你。”

與此同時,那把扇子的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蘭照猛地用力,將扇子劈成了兩半,被這兩把邪異的刀劈斷,扇子還未落地,竟然已被幽藍色的靈火燒的一幹二凈。

“師尊。”虞燼蹙眉,將盛雪擋在了身後,“借劍一用。”

盛雪自手中化出通體剔透若琉璃,只有中間流轉著血色的朱顏,溫聲道:“切磋,點到為止,別殺人。”

言柏:“?!”

他大怒:“這玩意兒起碼分神期,你讓這條蛇去送死!?”

虞燼接過了剔透長劍,劍身中的血色更盛,他看了言柏一眼:“修為差,就少說話。”

言柏:“?!”

你在對一個不滿三十的元嬰期大放什麽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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