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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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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賀禮

盛雪耳尖一燙, 壓低聲音反駁:“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虞燼道:“我說這種事只會對喜歡的人做,師尊不是讚同了嗎?”

“……”盛雪道:“我說的喜歡,和你認為的喜歡, 是不一樣的。”

他拿扇子敲了下自己腦門兒, 道:“總之,這種事,不可以隨便做……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虞燼還要說什麽,盛雪將自己咬了一口的半塊糕塞進他嘴裏,道:“不許說話,吃東西!”

這時候前方一陣喧嘩,就見一群人魚貫而入,皆穿著奚家只有在重要場合才會示人的黑衣, 裏衣仿似新雪,黑色外袍上繡著繁覆的銀色圖紋,後背上是奚家的家徽,遠遠看著好似白萍州盡頭矗立了千年的城墻,滄桑古老。

威嚴肅穆的樂器聲音響徹大廳, 奚家最有威望的大長老披著黑袍, 他身後即是奚家自存在以來歷任家主的牌位, 奚城還沒有下葬,但他的牌位也赫然在列。

梁丘詞繼任奚家的家主, 其實很多人都有微詞。尤其是奚家內部,幾乎是炸開了鍋, 其中有兩點最受爭議, 其一, 梁丘詞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且是外姓的女人。

其二,梁丘詞嫁給奚城之後並未孕育子嗣,這兩點幾乎化為最尖銳的長劍,握在有心之人的手裏,要將梁丘詞紮個對穿,讓她知難而退。

但是梁丘詞沒有退。

奚城在世時她是一株菟絲子,攀附著奚城這棵大樹而活,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她原本就是出身世家的小姐,父親是梁丘家的家主,兄長是一劍平磬水的劍尊,這樣的女子絕非等閑之輩。

直到奚城死後,她才掙脫那副柔弱,溫婉、謙卑的皮囊,露出隱藏了上百年的鋒芒。

是以那些尖利刻薄的言語根本傷不了她分毫,世家的鐵律在前,奚城的親口囑托在後,梁丘詞就是名正言順的奚家下一任家主,誰也改變不了這一既定的事實。

盛雪剝開一顆橘子,看見梁丘詞穿著一身黑衣,珠翠華貴,神情肅穆,由著幾個年輕仙子引著走進了大廳,形形色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譏誚的……

種種不一而足,梁丘詞置若罔聞,她看著大長老身後的牌位,一步步朝她所要掌握的權利而去。

正清門本就是天下第一大派,言柏等人又解決了此次闕陽之禍,是以席位僅僅安排在奚家長老之後,繆傾傾就靠在言柏身邊,小聲說:“我怎麽覺得今天的梁丘夫人和過往不一樣了。”

“自然不一樣。”高歷挑眉說:“過往她是奚家家主的夫人,如今她是奚家的家主……我昨兒聽見個很有意思的言論。”

繆傾傾興致勃勃道:“是不是說梁丘家當年之所以要把二小姐下嫁奚城,就是為了今日好掌控奚家?我倒覺得這是無稽之談,畢竟一百多年。若夫人當真有此心,按照奚城那敏感多疑的性子,會容得下她?所以啊,這種小道消息聽聽就得了。”

高歷道:“也是……若這真是梁丘家下的一手大棋,沒道理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梁丘家都只是派了長老來,劍尊和家主可是面都沒露面。”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言柏卻一句話沒說,他眸光在人群中梭巡良久,終於在犄角旮旯裏找到了盛雪。

他正和小徒弟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什麽,盛雪垂眸一笑,那一笑幾乎是有些聖潔的,和他往日裏的煙塵氣截然不同,像是一捧剔透的冰雪,幹凈的沒有絲毫雜質。

言柏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非常古怪,盛積素什麽時候也能和「幹凈」二字沾上邊了?

“故辰。”言柏忽然道:“你有沒有覺得盛積素像是換了個人?”

高歷疑惑的啊了一聲,他順著言柏的視線看過去,好一會兒,托著下巴說:

“好像是比以前要好看很多?我記得他以前出門還敷粉來著,穿的也花裏胡哨……這麽正經起來,倒對得起六界第一美人這個稱號。”

言柏一蹙眉:“六界第一美人?”

“言師兄你不關註這個,不知道。”繆傾傾湊過來說:“據說以前寒英仙尊就姿容出眾,修真界大半的女修都思慕他,哦……還有一部分男修,大家都私底下認定他是第一美人的。

但是因為寒英仙尊實在是高高在上不染塵埃,這個名號加在他身上倒是有些褻瀆的意思了。”

“後來鶴衣君不是出現了嗎?他長得跟寒英仙尊簡直一模一樣,所以就有人把這個按他身上了。”

“……”言柏說:“你們整日裏不好好修煉,就關註這些東西?”

繆傾傾吐了下舌頭:“我也是聽別的師兄師姐說的嘛。”

她托著自己下巴道:“可惜鶴衣君只喜歡男人,不然的話我……”

言柏一個眼刀飛過去:“你如何?”

繆傾傾一個哆嗦:“我……我應該專心修煉,不搭理這些俗事。”

言柏嚴厲道:“知道就好。”

“……”繆傾傾縮到旁邊跟高歷說:“高師兄,你有沒有覺得言師兄怪怪的?”

高歷:“啊?”

繆傾傾跟他分析道:“雖然以前言師兄也討厭鶴衣君,但是不至於提到他就這麽生氣呀。”

高歷:“可能他找了個跟重庭仙尊長得很像的徒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言師兄,他最崇敬的就是重庭仙尊了。”

“這樣嗎?”繆傾傾氣悶,嘟囔道:“可我還是覺得不對……”

正在這時候,有人朗聲道:“怎麽你們奚家這是後繼無人了?讓一個女人當家做主就算了,還是不姓奚的女人……實在可笑!”

說話間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衫的男人搖著扇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此人生的五官端正,相貌英俊。

但或許是生性刻薄,連帶著眉梢眼角間都帶出一股尖酸味道,讓人看了不是那麽的舒服。

盛雪啊了一聲:“我說誰這麽陰陽怪氣,一看這校服我就不奇怪了。”

“嗯?”虞燼問:“他是什麽人?”

“他是什麽人我不認識,這種小年輕我死的時候他大約還沒有出生,不過他穿的是歸月劍派的校服。”

要說起歸月劍派,他們的賤和劍一樣出名,人稱雙劍合璧,派中弟子別的學的一般,倒是把掌門的陰陽怪氣學了個十成十,人群之中若有嘴賤者,直接可以斷定為歸月劍派,基本上不會錯殺。

盛雪曾經無數次慶幸他在崔螢很小的時候就把孩子給抱回正清門了。

否則若是讓崔小二學到了她老爹那一套嘴賤毒舌,他可能會提劍清理門戶,說起來如今的歸月劍派應該是崔小二的哥哥,看著跟他爹應該是一樣的作風。

“說起來……歸月劍派和梁丘家的舊怨還頗大。”有人竊竊私語:“歸月劍派以劍術聞名,歷來劍尊都出於歸月劍派,這一代的劍尊卻生在了梁丘家,老掌門的鼻子差點氣歪,兩家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如今梁丘夫人要執掌奚家,歸月劍派的人跳出愛找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噓……你小聲點,他們記仇的很,若是盯上你了,我看你怎麽哭。”

“……”盛雪了然,原來還有這麽一樁舊怨在裏面。

由此可見,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果然,在歸月劍派的人放話後,奚家大長老橫眉道:“這位小道友休要胡言,我奚家上一任家主親口指認的家主,還輪不得到你歸月劍派的人指指點點!”

歸月劍派的人不僅嘴賤,脾氣還爆。

頓時刷刷刷十幾柄長劍出鞘,為首之人乃是當今歸月劍派掌門首徒郝澗,他挑著眉道:“大長老,我並非要指點奚家什麽,而是看不過你們受人蒙蔽!”

他盯了梁丘詞一眼,道:“奚城本就是戴罪之身,哪怕那些無辜少女並非他所害,可他是直接的受益人,原本可以在開始就將此事公諸於眾令真相大白於天下,卻要在最後一刻才放火贖罪……

焉知是否還藏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此不善不義之人,他指定的家主毫無說服力!”

其實這件事在奚家內部也是存疑的。但是千年過去的教條壓在頭頂,以至於沒人敢明目張膽的提出來,如今倒是被一個外人挑明了。

但無論如何,大長老都要維護奚家的名聲,厲聲道:“食血鬼一事皆系奚未所為,為表公正,我們已決定將人送往千機寺受萬劫雷刑,奚城雖有錯,但他被妖女下蠱,神志不清,無力阻止,人也已經死了,你們還要如何?!”

郝澗冷冷一笑:“奚城神志不清可全都是靠你們一張嘴說,是否真的神志不清,我們如何得知?依我看,你們就是想包庇奚城!

奚城之罪,非死可以抵消,梁丘詞也是幫兇,不為那十六個姑娘償命。如今還要坐上奚家家主之位,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嘩然。

不少人都附和起郝澗,修真界並非脫離塵俗,勾心鬥角從未減少,或許梁丘詞繼任奚家家主之位對各大門派來說不算什麽。

但對於其他世家卻是極大的威脅,太多人不想看見一個姓梁丘的人坐在奚家家主之位上了。

郝澗不過是一根引線,在瞬間點燃了無數的質疑和陰私。

大長老額角滲出冷汗,瞪了負責宴請賓客的七長老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誰他娘的讓你請歸月劍派這幫龜孫子來的?

七長老也很無辜啊,歸月劍派那可是修真界的大派。

若是廣邀天下人卻獨獨略過了歸月劍派,按照他們掌門的小肚雞腸,不帶人來把闕陽城的城墻拆了才怪。

“是啊大長老。”同跟梁丘家盤踞歸來州的戚家少主皮笑肉不笑:“按理來說,家主讓誰當不是我等外人該置喙之事。但是這裏面可摻雜了十六條鮮活的人命,你們奚家把門一關,嘴一捂,就把事兒全部推到了奚未身上。碰巧的是,奚未還被業火傷了喉嚨,燒成了廢物……這事兒,怎麽就這麽巧呢?”

“十六條人命,還要吞噬魂魄,這事兒奚家可不能只推一個人出來頂罪吶。”

有人附和:“依我看這梁丘詞,未必清白。”

“……”大長老被這些人咄咄相逼,一時間下不來臺,沈沈的看了梁丘詞一眼,道:“夫人……”

“諸位。”梁丘詞聲音不大不小,卻瞬間讓現場安靜下來,“我知道諸位都心懷天下,悲憫蒼生,為那十六個姑娘的死鳴不平。”

其實都只是借題發揮罷了,從梁丘詞的嘴裏說出來,顯得格外嘲諷。

“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從不摻和男人的事。若要我為夫君證明他是被迫的,我也做不到。”

“夫人這是什麽意思?”郝澗瞇起眼睛問。

“方才道友說我也是幫兇。”梁丘詞平靜的看著郝澗,她身形瘦弱,仿佛風吹就倒,站在那裏宛如一枝芙蕖迎風,叫人忍不住的想要憐惜:

“可我用什麽幫?是我這丹藥堆積起來的元嬰,還是我這劍都提不起來的雙手?”

郝澗一噎。

梁丘家的二小姐於修道一途是個廢物,這早就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但眾人也就是私底下說說,梁丘詞卻這麽豁的出去,直接擺在了臺面上。

梁丘詞苦笑:“道友倒是說說看,我還能如何幫我的夫君?”

饒是郝澗這種人如其名的,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了。

戚家擅長拱火的少家主還要說什麽,忽聞一道清冽的聲音:“正清門攜禮賀夫人繼任家主之喜。”

如此劍拔弩張的關頭,這一聲對於奚家來說簡直如同天籟——正清門送上賀禮承認梁丘詞的家主之位,你們歸月劍派戚家還想再鬧騰什麽?跟奚家對上就罷了,難不成還要跟正清門作對?!

所有人都看向了門口,雪衣黑發的人拾級而上,容貌昳麗至極,眸光卻淡漠如飛霜,黑衣的少年跟在他身後,手裏捧著一個匣子,匣子做工精良,暗鏤牡丹,一看便知其中裝著的絕對是稀世珍寶。

兩人旁若無人的穿堂而過,滿室人影,陽光駁雜,卻像是將他們硬生生與人群切割開。

他們立雲端,眾生陷汙泥。

盛雪對上梁丘詞錯愕的眼神,將手中的長匣奉上,微微一笑,如嫩芽破開冰面,陽光照徹陰霾,“來遲了,家主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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