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護身符

關燈
第76章 護身符

*

周六周日這兩天, 謝蘭因和桑澈哪裏都沒去,只是呆在家裏。

謝蘭因的理由比較正當——

他現在渾身是傷,雖然對外說是摔跤, 但是還是被桑澈按在床上, 強制讓他好好修養。

而桑澈也有了能夠宅家不外出的理由。

他面對著毛坦無數次的邀約,非常義正言辭的拒絕道:【我要在家照顧我哥。】

毛坦:【???】

毛坦:【我真要忍不住化身一條固執的魚了, 你是在開玩笑嗎?桑澈?你哥那樣子看上去能把兩個我都打死,還你照顧他……[擦汗][擦汗]】

桑澈皺起眉, 非常不服氣——怎麽就不信他!

桑澈:【真的, 你信我。】

桑澈:【我哥現在可需要照顧了,經過上次他和徐波的英勇戰鬥, 負傷累累!】

毛坦:【[驚訝][驚訝]Are u kidding?什麽英勇戰鬥啊, 請你列舉出謝蘭因身上最嚴重的三處傷口好吧?】

桑澈:【你別不信!讓我好好想想!】

他捧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最終按照自己上次給謝蘭因上藥的時候, 對方對疼痛度做出的反應,悲痛的打下一行字:

【臉上刮出來了一道口子, 腿上有一塊地方都青了,還有肩胛骨也紫了!】

毛坦沈默了兩秒, 給他發了兩串問號和省略號。

毛坦:【真看不出來,桑澈, 你還有講冷笑話的潛質。】

這回輪到桑澈扣問號了。

桑澈:【?】

桑澈:【什麽意思?】

毛坦:【哎呀,你那點傷算得了什麽啊, 有人性的男人都不會喊痛!況且又沒傷到骨頭, 有啥好照顧的啊,要你背他走還是要你扛著他跑了?】

桑澈沈思了一會兒:【確實, 不用我扛著他走來走去。但需要我餵飯、用小毛巾擦臉,念故事書……】

毛坦:【???哈?】

毛坦:【真的假的?我靠!謝蘭因的形象在我這裏塌房了!!!】

桑澈:【什麽塌房?】

他是真不知道這些網絡用語, 然而,對面的毛坦不知道是幹什麽去了,許久都沒回話。

桑澈放下手機,把剛剛因為太燙而放下的飯碗端起來,笑盈盈的:“哥,喝粥了!”

謝蘭因在他心目中一直是非常高大威武、十項全能的!

他以這麽脆弱的面貌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簡直是屈指可數,他一定要好好把握!爭取在謝蘭因需要的時候多照顧照顧他!

於是乎,這兩天來,桑澈包攬下了謝蘭因需要的一切事務。

比如說吃飯。

為了讓謝蘭因開心一些,桑澈還專門跑去了自己家,找到了那位總是慈眉善目的營養師阿姨,帶了足足兩碗胡蘿蔔紫菜海鮮粥回來。

但不知為什麽,謝蘭因看上去好像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他盯著那兩碗粥好一會兒,對著明明已經涼了很多的粥嘆了口氣,那雙漆黑幽暗的眼睛望著桑澈,看得出他的心情在此刻有些覆雜:“澈澈……有點燙,等會兒我自己喝吧。”

桑澈怎麽可能讓他親自動手,當即守在旁邊,和他一起等待粥涼。

謝蘭因有些為難:“要不我自己喝吧?”

桑澈大手一揮:“不行!”

他湊到謝蘭因身邊,小聲道:“哥,是我哪裏不好嗎?你說,我改。”

謝蘭因:“……”

桑澈見謝蘭因沒說話,以為他已經默許了“可以繼續”這個指令,快樂的挑起一勺:“涼了涼了!”

謝蘭因生無可戀地張嘴,感受著那碗非常奇葩的粥鮮甜的味道在口腔之中散開。

許久,他才像是緩了過來,對著桑澈那躍躍欲試的眼神點了點頭:“是涼了。”

……他的心也涼了。

但這兩日,除卻桑澈帶來的暗黑營養餐,其他的似乎還不錯。

桑澈隨時隨地都呆在自己身邊,用很柔軟的小手帕給他擦臉,睡前還給他講故事書,聲音甜而軟,軟綿綿的,很容易就讓人陷入溫柔的夢鄉。

謝蘭因緊繃的精神因此松弛下去,笑容也更多了。

嗯。

都歸功於他的澈澈。

*

周一,總算“好起來”的謝蘭因和桑澈仍然騎車去了學校。

一路上,桑澈都感覺有同校的同學在看著他們,不由有些困惑,輕輕拉了拉正在汽車的謝蘭因的袖子:“哥,你有沒有感覺他們在看我們啊?”

謝蘭因聞言,目光往旁邊掃了一圈,果然看見了好幾個對著他們這裏投來目光的同學。

他想了想,輕聲道:“好像是。”

桑澈拽著他衣角的手更緊了緊,問道:“為什麽啊?”

謝蘭因其實也不知道,但他猜測,可能是之前他們籃球賽的事情有關。

他神色很冷靜,輕聲道:“沒關系,可能只是因為上次打架的事情傳開了吧。”

桑澈點了點頭,放松了些——原來是這樣。

然而,這樣的感覺到他們進入學校、分開後,就更明顯了。

謝蘭因臉上那條小小的傷疤已經結了一條淺色的痂,細細長長一條,算不上醜。

只要不靠近去看,也不會很容易就被發現。

但不知道為什麽,幾個同學又在看他。

謝蘭因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問一問。

王小清現在還沒來,他想了想,找到了另外一個人——

李長青正在吃包子,一口叼住一個大包子,嘴唇都被弄得油乎乎的。

謝蘭因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李長青轉過身,有些呆楞地看著他,聲音很輕:“怎麽了,為什麽大家都在看我。”

“真的假的?你不知道啊?”李長青上下掃視了他一會兒,神色有些奇怪,“你真不知道?”

謝蘭因微微蹙起眉,臉色淡淡的,還是很誠實地告訴他:“不知道。”

李長青“噗嗤”一聲,差點把進嘴的包子都給吐出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打算來學校了呢。你不是腿斷了嗎?”

謝蘭因拿著筆的動作微微一僵:“?”

也許是他神態中冒出來的疑惑太過顯著,李長青決定告訴他實情:“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咱們班群裏、學校大群和表白墻都傳瘋了——說徐波找你打架但是被你反殺,你也因為打架受傷過重而腿骨骨折。”

謝蘭因嘴角一抽:“這是哪裏來的傳言。我有沒有骨折,你們當時不是都看見了嗎?”

“嗨呀!”李長青大手一揮,“事情不是這麽說的!要是當時沒骨折,回家後檢查發現骨折了咋辦?你當時那個樣子……嘖嘖嘖,真是的。”

謝蘭因扶額:“所以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不是你家桑澈嗎?”李長青反倒有些不理解了,“不過當時他也只是說要照顧你,我就和班上說了說——畢竟大家都很關心你嘛!至於這個骨折的事情……哈哈,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謝蘭因:“……”

什麽時候造謠的人才能從地球上消失啊!

想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身邊走過來一個剛進班上的同學,見到謝蘭因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道:“你還好嗎,骨折了就應該臥床休息才對,別這麽逞強。”

他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很快引起了許多同學的共鳴:“對啊!謝蘭因已經是第一了,這麽牛逼還是歇歇吧!”

“對啊!你已經為班上做了這麽多貢獻了!別逞強了!”

“骨折可不是什麽小事,人家都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要好好休息啊!”

“就是,這樣吧,你中飯也別去食堂吃了。我們給你帶!”

“對!這個辦法好!”

除卻在小學和幼兒園,有很多親近的朋友和桑澈在場的時候,謝蘭因從來沒有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同學們原來這麽熱情……

熱情得他招架不住了。

謝蘭因在原地呆了兩秒,才揮了揮手,第一次帶著點歉意的笑:“那個……大家,我沒骨折,好著呢。”

李長青賤賤的笑:“真的假的,不是還得臥床休息嗎?”

謝蘭因:“……”

他露出了僵硬的笑,搭在李長青肩膀上的那只手輕輕的收緊:“真的嗎?”

李長青:“!”

他急忙道歉:“沒有沒有!假的假的!”

別的同學也打著哈哈:“原來這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嗯嗯,就算沒事也要好好休息哦!”

謝蘭因:“……”

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

*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飯,謝蘭因和桑澈兩人仍然經受著眾多目光投來的註目禮。

仍然被蒙在鼓裏的桑澈有些不解,扯了扯謝蘭因的袖子:“哥,他們這是怎麽了……?”

一個個看上去虎視眈眈的,看向他們的目光就像是虎豹豺狼,要把他們生吞活剝,拆吃入腹一樣。

有點小害怕是怎麽回事。

謝蘭因不太想說這個對他來說有些丟臉的事實,搖了搖頭,非常自然地撒謊:“不知道。”

桑澈摸了摸鼻子:“好吧。”

好在,這場註目禮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就有更加需要專註的東西奪走了他們的註意力——

比如說,即將到來的第一次月考。

一到快到月考的那段時間,建業中學的高中部立刻變得愁雲慘淡,一片淒風慘雨。

早起的學生越來越多,都在一層的活動廣場上背著書。

課間也沒有什麽學生聚集在在樓道裏高聲笑談了。

大家都在自己的教室裏,安靜地坐在課桌前,對著書本上的一道道例題攻堅克難。

領航班的情況倒還好,他們絕大多數的學生在平時就足夠刻苦,不太願意出來玩。

課間的時候,還能偶爾聽見有人講冷笑話——

然而,更多更加常見的情況則是一下課就在課桌上倒頭就睡的學生們。

國際部還算好,大家都是以後各有打算的,不會逼得那麽緊。

毛坦是天生的樂天派,對於考試什麽的都沒怎麽放在心上,還企圖勾|引一直在課桌前做題的桑澈一起玩兒:“哎呀,小桑桑,小澈澈,怎麽這麽刻苦用功啊,你還真想考清華北大?”

桑澈不習慣他對自己的這兩個稱呼:“……沒有。”

他一想到考試就渾身麻木:“唉,但是也不能考太差吧。”

“哎呀,心態放平啦。”毛坦安慰他,雖然這個安慰聽上去有些不太動聽,“咱們本來就是花了點小錢來讀國際班的啦,就算是高中部最差的學生也是比我們考進來的分高很多很多的,咱們也不用去和他們比。白白的讓人難過。”

“我知道。”桑澈說完,還是嘆了口氣,生無可戀。

毛坦說的這些他早就想過了,但是,他還是不想和謝蘭因拉得那麽那麽遠。

……這道距離好像天塹,讓人難以跨越,現在用數字表示出來之後,更加讓人心生畏懼。

毛坦知道他在想什麽,拍了拍桑澈的肩膀:“沒事啦,你這麽用功,不會比其他人差很多的!”

桑澈有些不相信,問道:“真的嗎?”

毛坦對他做了個“耶”的手勢:“那必須的!”

“咱們小桑桑是最牛逼的!”

*

很快就到了月考那天。

國際部也要參與隨機排位,座位被打亂,幾乎每個學生分到的考場都不一樣。

毛坦怨念最深:“這是什麽意思,明明知道我是學渣,還讓我去領航班考……是不是看不起我!”

許琳琳涼涼道:“可能是上天看你太過不學無術了,決定讓學霸學習的氛圍熏陶熏陶你那顆汙濁的心,從此愛上學習,一心向道,早日飛升。”

毛坦嘆了口氣,已經接受了這無情的命運:“真的啊,那我一定要坐謝蘭因的桌子——”

他說著,碰了碰身邊正在埋頭寫字的桑澈,說道:“小桑桑,那個,能不能找咱們哥通融一下啊,把他位置留給我?”

桑澈正迷糊著,被他一碰,手上的筆沒防備的掉在了地上。

毛坦:“?”

桑澈如夢方醒,艱難地擡起頭,弱弱道:“什麽……?不好意思,剛剛沒聽清……”

毛坦嘆了口氣,不再說剛剛打趣的話了:“哎,你看看你,我的小桑澈,你這樣可怎麽可持續發展啊?是不是晚上又熬夜了?”

桑澈艱難:“……是。”

這幾天晚上,他確實用功了一些。

謝蘭因幫他補習的課程有些多,桑澈不想看他太辛苦,於是自己也在網上找了一些網課來看。

領航班的老師甚至還給學生們打印了一張去年九月份的月考卷子給他們做,謝蘭因還惦念著他,去辦公室托人弄了一份,帶回來給桑澈練習。

桑澈雲裏霧裏的盯著卷子,盯了整整兩個小時,做完的感覺是這樣的:“哥……我好像變笨了,腦袋裏全都是漿糊……這可怎麽辦?”

謝蘭因失笑,忍不住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非常沒有公德的弄亂了桑澈的發型:“不是咱們澈澈變笨了。沒有,我們澈澈一直很聰明的,都是卷子的問題。”

桑澈嘆氣:“哥,我能得多少分啊?”

謝蘭因垂著眼眸,長而密的睫羽輕輕顫動著,遮住了大半黑色的眼瞳,在燈光下灑落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手上拿著紅筆,念了一句“等一下”,對著自己的卷子訂正過的地方,很快批改完成。

他拎著桑澈的那張卷子,微笑道:“101,還不錯嘛。我們澈澈沒有變笨。”

桑澈眼前一亮:“真的!?”

難道是卷子太難,所以他才感覺不會寫……?

謝蘭因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卷子往裏面收:“嗯,真的。”

桑澈有些不信,伸出手,對著謝蘭因小聲道:“哥,你考多少分啊,給我看看?”

謝蘭因:“……”

他沈默了一會兒,如實以告:“148。”

桑澈:“……”

這特麽怎麽說?

他幹巴巴的點了點頭:“好棒……所以,扣的兩分是?”

謝蘭因似乎有些不堪回首,把卷子遞給他:“最後兩道大題忘了寫解。”

桑澈:“……”

哈哈,感覺自己和他的差距更大了呢。

不過——

桑澈很會安慰自己。

他想,要是難的話,肯定不會只難自己一個人吧!

謝蘭因能拿將近滿分,已經是常規操作了,再怎麽也不奇怪!

畢竟他哥,才是真正的學神!

他滿懷期待地看向謝蘭因,再一次詢問出了那個死亡問題:“哥,你們班數學平均分是多少?”

謝蘭因抿了抿唇,像是不忍心說出這個答案。

過了許久,他才在桑澈的眼神追問之下,吐露了真相:“……132。”

桑澈暈了——

為什麽!

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強!

那他還怎麽和謝蘭因在紅榜上貼貼?

桑澈覺得,要是自己有可能上榜的話,最多也是和謝蘭因一頭一尾,兩兩相望,十分痛心。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拍,像是無聲的撫慰。

謝蘭因垂著眸,認真地觀察著桑澈臉上表情的變化,輕聲道:“沒事,澈澈。畢竟是領航班,厲害一些很正常。小謝哥哥覺得,你已經比大多數人要厲害啦。不用這麽嚴苛的要求自己,好嗎?”

這些道理桑澈早就在各種渠道那裏領略過了,但真正聽到謝蘭因親口說出來的時候,眼眶和鼻頭還是控制不住的驟然一酸——

他抿著唇,聲音弱弱的:“哥,我會不會一直給你拖後腿。”

謝蘭因彎下腰,捧起他勾下去的臉,認真的看著那雙清澈而漂亮的眼睛,笑意溫和:“怎麽會,我相信澈澈會創造奇跡的,對不對。”

“還有。”謝蘭因碰了碰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惜不已的寶物,“澈澈從來不是什麽拖累,不許說我們澈澈壞話。”

桑澈的心情好轉許多,在謝蘭因身上貼了好久,才感覺自己像是蓄滿能量的電池,再一次伏在桌案前,讓謝蘭因替他講那張卷子上的那些錯題。

……

時光飛逝,一晃兩天過去,很快到了月考的日子。

這一次,桑澈很幸運,和謝蘭因分到了一個考場。

他看見同班有幾個熟悉的面孔,都在鬼鬼祟祟的朝著謝蘭因那邊舉起雙手——

然後非常虔誠的拜了兩下。

桑澈:“?”

這是什麽新型玄學加持?

要不……他也拜一下?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下手的時候,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簡洲笑瞇瞇的:“你別看他們啦,你這幾天是不是沒看年級大群?”

桑澈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嗯,這幾天都沒怎麽看手機信息。”

他沒說謊,這幾天晚上他都在熬夜攻堅克難地突擊覆習,能有時間休息就很不錯了,沒空去觀察大群裏說了些什麽。

簡洲微笑:“他們說,謝蘭因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就是蟬聯三年的全校第一——所以要拜一拜,可能就和觀音面前求子的信徒差不多那意思?”

桑澈:“……”

有些人就在不知不覺之中,成為了別人拜拜的對象呢。

簡洲好意道:“你要是覺得可信的話,你也可以拜拜。”

桑澈:“……算了。”

他下不去手QAQ!

隨著一聲鈴響,監考老師很快走進了教室。

她手裏拿著一疊卷子,神色還算肅穆,方才還在鬧哄哄的同學們瞬間像是鵪鶉一樣縮了回去。

老師環視一周,輕聲道:“這是大家進入建業高中以來第一次考試,我也希望大家可以取得優秀的成績!”

“現在我來下發試卷,發試卷的同時,我會講解一些你們應該耳熟能詳的考場規則。因為距離上一場考試——也就是中考,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為了防止同學們忘記,我會重申一遍。”

隨著第一份試卷下發下去,大家都安靜下來,翻看著手中剛剛得到的試卷。

一時間,考場裏極其安靜,只剩下女老師輕柔悅耳的嗓音,和翻動試卷時發出的輕微的“沙沙”聲。

不知為什麽,桑澈的心臟莫名鼓噪起來。

好像這一次的考試並不是一次平平無奇的月考,而是一次非常非常重要、決定他能否和謝蘭因一起上學的考試。

他呼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澈澈可以!澈澈做得到!

他拿起筆,翻動著試卷。

第一場考試考的是語文,題型和他們平時訓練的那些相比還是有些不同的,大段大段地文字湧入眼簾,很容易就分散人們的註意力。

桑澈沈下心來,那些文字如水一般湧入腦中。

他做題的時候喜歡帶著筆,先看題幹,再用黑筆把剛剛瀏覽過的、與題目相關的句子圈起來,等到全部看完一遍,大概在心裏梳理清楚,文章的構架之中,哪些部分是關於某道題的。

有了特定的範圍,尋找答案這件事情就像是玩一個簡單的文字游戲,很容易就能找出答案。

等他做完前面三道閱讀文本類大題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將將半個小時。

而旁邊的同學似乎做得比他快很多,已經開始翻頁。

紙張不厚,雖然很環保,還能再一次利用,但缺點是翻起來的時候會發出“嘩啦嘩啦”刺耳的響聲。

這種響聲在平時算不上大,但是在考場上,絕對是非常幹擾人的思維的一種噪音。

桑澈嘆了口氣,翻到了古文默寫和翻譯,先把會的一些篤定的題目找出來寫上,再往回一個個的精衛填海。

他漸入佳境,那些噪音也不能很輕易的就影響到他了——

一個半小時後,收卷的鈴聲按時響起。

老師站在他們前方,做出了一個“站起來”的姿勢:“考試時間已到,請大家停筆。請第一排的同學幫忙把整列同學的試卷收集起來交給我。”

桑澈坐的位置比較靠前,他的卷子被收走之後,輕輕的甩了甩寫得酸痛的手,目光下意識轉過去,落在了謝蘭因身上。

他站在窗邊,神色淡淡的,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可只有桑澈知曉,此時此刻,謝蘭因正在看著自己——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到他的目光也落過去,謝蘭因發現他在回望自己,輕輕的笑了笑,隨即轉開目光。

桑澈也發現自己的動作似乎有點傻,快速地轉回腦袋,開始收拾東西。

他……他剛剛怎麽就這樣盯著謝蘭因看啊?

還看了這麽久,不知道他當時在想些什麽……

桑澈咬著下唇,眼睫隨著呼吸的起伏而輕輕顫動著,如同風中的蝴蝶震顫的羽翅。

他收拾動作的速度很慢,很仔細的把東西都放好,然後再一點一點放進去。

他剛剛把自己文具盒放進書包的那時候,身邊便靠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一只骨節勻亭,修長漂亮的手替他接過書包,很輕松的把東西全部都有條不紊的擺好,肩帶搭在另一邊肩膀上。

謝蘭因的頭發有些長了,遮住了大半黑色的眼睛。

桑澈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漫無邊際地想——

要是下一次晨會檢查的時候,那些負責檢查的紀檢部同學肯定會說他的。

但他是謝蘭因,再加上上次和徐波那一架打得威風赫赫,幾乎是一戰成名,別的班的同學現在看見他,都帶著些懼怕,很少很少有人再找他的麻煩。

桑澈對這個結果又滿意又難過。

滿意的是,不會再有人來找他和謝蘭因的麻煩了,就這樣震懾一下那些渣滓,還挺好的。

而難過的是,謝蘭因好像又變成了那個不受歡迎的、到哪裏站著都會周圍空出一大塊地方的謝蘭因。

桑澈出神地想著,眼前閃過一只手。

謝蘭因微微彎著腰,探過身來,去看他的眼睛,嗓音很低,帶著一點兒勾人的磁性:“在想什麽呢?”

桑澈被他的聲音說得找回了神智,小聲道:“沒有……”

他可什麽都沒想!

“好吧。”謝蘭因沒有追問,推著他的肩膀往前走,“走吧,咱們去吃飯。下午考數學,等會兒咱們在咖啡廳裏再把這些時間做的錯題全部過一遍,好嗎?”

桑澈已經習慣了他溫和的安排,點了點頭,亦步亦趨的跟著謝蘭因,一只手隱秘地拉著他的袖子。

遠遠地看來,他們就像是在牽著手——如同小時候的桑澈和謝蘭因一樣。

*

高一的文理仍未分科,加上所有綜合科目,他們一共要考三天半。

桑澈這三天半過得很是疲倦,每次考完一門,就要在空閑時間裏面快馬加鞭地掏出下一本科目的資料書,快速地覆習,像是在趕場子一樣。

毛坦和許琳琳他們已經在商量怎麽慶祝第一次月考考完的時光,在Q.Q群艾特了他們好幾次,桑澈都沒來得及看,得到了毛坦小小的埋怨。

毛坦終於在一天晚上聯系上了剛剛上線的桑澈:【你這麽用功,難道真要考第一?】

桑澈嘆氣:【要是能第一就好了。】

毛坦發了個“哈哈哈”的表情,接著道:【哎,說起成績這事兒,這次我坐在咱哥位置上,那感覺果然是很不同啊!感覺寫題目的速度都飛一樣的上去了,真不是我吹,等謝蘭因高考完,可能這套桌子都能送去供起來了。】

桑澈失笑,舉著手機給身旁的謝蘭因看:“哥,你什麽時候當菩薩了,怎麽也不和我知會一聲。”

謝蘭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成了菩薩,但很樂意看見桑澈露出的笑臉,微笑道:“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飛升了一級,距離成仙應該不遠了。”

桑澈笑起來,笑容很是燦爛,在他因為連日學習而顯得憔悴許多的臉上很是鮮活。

他小聲道:“那你不能真的飛升成仙啊,哥……要是你走了,我怎麽辦?”

“那好吧。”謝蘭因佯作一副很可惜的樣子,“我只能勉強留下來陪你吧。”

桑澈和他笑作一團。

謝蘭因打開生物書,輕聲道:“還有兩門,明天上午考完據說就可以放假了。”

桑澈聞言,點了點頭,乖順的和謝蘭因靠到一起,兩人合看一本書。

謝蘭因一邊看書的時候,為了照顧他的進度,會放慢一些速度,把他們看到的那個部分的重點和題型順帶著講一講。

國際班的老師其實更註重理論知識的講解,沒有深入到知識的實際運用上。

桑澈對這些題型再一次產生了雲裏霧裏的飄渺感,只能跟著謝蘭因的腳步,淺嘗輒止的走馬觀花。

他深刻的感覺到自己要完:)

這點時間根本補不起來,再加上之前他只是預習了一下謝蘭因給出的題目,對很多題型都沒有深入的了解和系統的訓練,有些適應不了這些應試教育題目。

謝蘭因差不多能猜到桑澈在想些什麽,輕聲道:“沒關系,這一次月考就當練練手,一個月之後還要期中考試。那個也很重要,放輕松就好,澈澈,不用那麽緊張。”

桑澈點了點頭,應了聲“好”,然而卻輕輕地嘆了口氣。

……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就像是一個明明沒寫暑假作業的小孩,在面對著老師催促的時候,同伴卻和自己一起圓謊,說自己只是沒帶。

實在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揣著一只小兔子,一跳一跳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忽然露餡。

桑澈實在很擔心。

但他不想占用謝蘭因太多時間了,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抱著題目繼續奮戰。嚴山聽

就算不能突圍取勝,那也得好好的亡羊補牢這樣子!

*

考試結束得很快,鈴聲一響,老師像之前那樣收齊卷子就離開了。

班主任前天剛剛開考的時候就來通知過,等到考完試,同學們不能直接離開學校,還要回到自己班上去搞衛生。

桑澈這次又收拾的慢吞吞的,還是謝蘭因來解救了他。

他垂著眸,很快速的幫桑澈把東西放進去,聲音很輕:“怎麽樣?”

桑澈如實以答:“嗯……我感覺,可能不是太好。”

“沒關系。”謝蘭因拍了拍桑澈的肩膀,語氣很輕松,“澈澈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不著痕跡的擡起眼,目光在桑澈看上去有些倦色的眉眼上流連著。

這幾天,桑澈都沒有休息好,看上去精神就不佳,應當是急需一場充足的睡眠來補救的。

謝蘭因不忍心再說些什麽,低聲道:“等會兒我去你班上找你,等我,好嗎?”

桑澈點了點頭,還是有些沒精打采的,應答道:“好。” 妍珊艇

他背著書包,慢悠悠的回到了教室。

裏面的同學正在拖桌子,桑澈把書包放下,就聽見毛坦在叫自己:“哎哎哎,桑澈,我給你把桌子拖好啦!嘿嘿,我是不是對你很好!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超好同桌,有沒有感動到?”

桑澈點點頭:“你真好。”

毛坦察覺到他語氣的低沈,嘆了口氣:“你怎麽啦?看上去沒什麽精神哎,難道是這幾天的學習榨幹了你的精力?還是說……感覺考得不怎麽樣?”

桑澈的心事被說中,還沒來得及點頭,身側就傳來一道涼涼的嗓音:“其實後面這個問題應該不用問了吧,他再好能好到哪去?”

毛坦楞了楞,和桑澈一起回過頭,看見一個戴著眼鏡、身型高挑的男生。

“江一山,你說什麽呢。”毛坦顯然和他認識,“你考得很好?”

江一山推了推眼鏡,語氣輕松:“嗯,差不多吧。反正比你們應該好不少。”

他說完,就神色清高的轉過身,留下兩人站在原地。

毛坦安慰桑澈還來不及,怕他不開心,急忙安慰道:“我的小桑桑,你可別不開心哦,我和你說,這人就是怪怪的,在班上呆了一個多月了,還是一個朋友都沒有。他好像有什麽怪癖,就是喜歡挖苦人——特別是你這種青春活潑可愛、人緣很好,朋友很多的人。”

桑澈微微一楞,反應過來。

人越缺少什麽,就會不可避免地羨慕、甚至嫉妒擁有他缺少的東西的人。

他稍稍理解了,點了點頭:“沒事……其實,他說的應該也挺對的。”

桑澈確實覺得這一次他考得不是很好,就連正常水平應該也是沒發揮出來的。

毛坦拍拍他的肩膀,露出寬慰的神色:“沒事沒事啦,我們的小桑桑很厲害的,只要盡力就好了。”

桑澈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這是以他目前的能力,能夠做到的最好。

也沒有別的怨言。

十分鐘後,大家齊心協力地把班級的衛生搞好後,終於迎來了兩天半的快樂假期。

毛坦約他們一起去玩兒,又被桑澈婉拒了:“不用不用,我可能有別的事情……”

毛坦不知道桑澈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做,但還是選擇尊重自己的朋友,點了點頭:“那祝你順利,我們去玩啦。”

桑澈點頭,看著毛坦離去的快樂的身影,微微嘆了口氣。

要是他有毛坦那麽豁達就好了。

沒心沒肺,快樂加倍。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果然看見謝蘭因在前面等著他。

今天謝蘭因又帶上了那副度數很低的無框眼鏡,晶亮的玻璃鏡片上反射著閃亮的微光,在秋日溫和的太陽光下,耀眼得驚人。

他肩寬腿長,身材比例很是漂亮,來來往往的人群經過他的時候,即使習慣了謝蘭因的存在,仍然會朝他投去目光——

然而,謝蘭因對這些註目禮一般都采取的是無視。

他的視線,一般只落在桑澈身上。

這一次也不例外。

桑澈出來之後,他的神色柔和了許多,整個人周身如冰山一般的氣質緩慢的消弭,不再讓人感覺到“生人勿近”,而是十分可親的。

桑澈有些疲倦,幾乎是靠在謝蘭因身上,乖巧的當一條鹹魚,任憑謝蘭因帶著他往前走。

謝蘭因從來不會推開他,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接過桑澈的小書包,溫和醇厚的嗓音落在他耳邊:“累了嗎?”

桑澈點了點頭,有氣無力道:“……有點。”

“嗯,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謝蘭因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發,把被風吹亂的發絲順了下來,“為了慶祝桑澈小同學成功完成第一次月考,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桑澈楞了楞,轉過頭,用視線捕捉他的眼睛:“什麽?”

他如願撞進那雙漆黑深沈的、宛若一片黑色海洋的眼眸裏。

謝蘭因方才背在身後的手探出來,握著東西的左手翻了開來。

下一秒,桑澈看清了謝蘭因掌心裏的東西——

那是一枚護身符,上面的刺繡很是精美,兩條栩栩如生的錦鯉在水面跳躍著,旁邊還修了四個小字+

“逢考必過?”桑澈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謝蘭因讓他接過,聲音很輕,宛若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嗯。這是一只護身符。”

桑澈擡起眼,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的溫和眼睛。

“作用是……保佑澈澈心想事成,逢考必過,不必再因此煩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