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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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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學啦

*

等到出去的時候, 桑澈才發現,家長們已經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了很久。

桑明若和謝長慶倒還算冷靜,只是看見桑澈和躺在擔架裏的謝蘭因的時候, 兩個男人的眼睛都微微紅了起來。

桑明若率先問道:“阿蘭怎麽樣了?”

隨行的醫護人員搖了搖頭:“沒什麽大事兒, 發燒。現在要去醫院化驗一下,別著急啊。”

聽他這麽說, 謝長慶臉上的憂色才減去大半,坐上了救護車, 跟著謝蘭因一起去醫院了。

桑澈看見了, 也很想去,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桑明若, 想要說的話呼之欲出——

他也想去!

然而, 桑明若這一次卻像是看不見一樣,提溜著桑澈的領子上車:“澈澈, 我們等小謝哥哥回來好不好?”

“如果不是為了找你們,小謝哥哥不會發燒的。”桑明若溫柔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淡淡的責備, “發燒很容易讓人變笨的,要是以後小謝哥哥的聰明腦袋瓜因為你變笨了, 怎麽辦?”

桑澈聽到這裏,徹底繃不住了,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滴在深色的衣領上, 洇出幾道淺色的水痕:“嗚嗚……都怪我……”

“那等小謝哥哥好一點兒了, 我們再去醫院看他,好不好?”桑明若循循善誘道。

桑澈終於點頭, 伸手輕輕揉著眼睛:“好……”

……

三天後,被桑澈纏的受不了的桑明若和許青洋終於帶著他去了醫院。

謝蘭因的特護病房也是桑明若幫忙安排的, 這幾天謝長慶一直在醫院陪著他,經過長長的一覺,謝蘭因終於醒了。

他左手上還掛著水,幾人進來的時候,謝蘭因正在艱難的用右手喝粥。

桑澈帶著一大堆果籃來,看見謝蘭因的時候,眼圈都紅紅的,小聲叫他:“小謝哥哥……”

謝蘭因就坐在病床上,身上是醫院潔白的病號服。他本來就很瘦,裹在病號服中的時候,玩下去的脖頸都顯出一種奇異的脆弱感。

不知為什麽,桑澈總覺得他的小謝哥哥更瘦了。

可當他擡起眼睛來的時候,桑澈卻發現,謝蘭因那雙眼眸仍然很清澈,像水洗過的玻璃珠子,裏面很清楚的倒映著他的樣子。

謝蘭因看見他來,整個人都像是被灌註了一點生氣,顯得更加生動起來。

“澈澈。”謝蘭因的聲音仍舊很虛弱,像是還沒有從那場發燒中緩過來。

他還沒說下面的話,就感覺一個人從門口跑過來,而後飛撲到了自己身上——

謝蘭因楞住,手掌有些無措,只能落在他身後,在他後背很輕的拍了拍:“澈澈……”

桑澈沒有立刻說話,但是他卻感覺到了桑澈在自己懷中微微顫動著的脊背,和衣領處沾染的新鮮溫熱的濕意:“小謝哥哥……”

謝蘭因以為他要說對不起,安撫道:“沒關系的,我……”

“你有沒有變傻啊……”桑澈抽噎,語氣卻極其堅定“沒關系,就算小謝哥哥變傻了,澈澈也不會離開你的!”

謝蘭因:“……?”

他面色變得有些古怪,回答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應該……沒有吧?”

桑澈不信,從他懷中擡起頭,認真地打量著謝蘭因,像是想要從他的身體狀況上來了解謝蘭因到底有沒有變傻。

謝蘭因哭笑不得,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澈澈怎麽突然這麽想?小謝哥哥不會變傻的。”

兩個大人站在身側,桑明若本來剛剛在和謝長慶聊天的,現在卻停了下來,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在桑澈徹底說出來之前,蒙住他的嘴巴,把他從謝蘭因身上拎了下來:“澈澈不用亂擔心,那也只是可能變傻,你的小謝哥哥肯定不會的。”

桑澈思考了很久,才勉強相信下來。

他努力掙脫了桑明若的魔爪,然後又跑去和謝蘭因貼貼:“小謝哥哥,你打算什麽時候出院啊?我好想你……”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又想到了如果不是自己去山洞裏玩兒,謝蘭因就不會這樣,眼圈又紅了一點兒,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顯眼:“路明和阿白都說要和你道歉,來家裏好幾次了……小謝哥哥,對不起。”

桑澈又想掉眼淚,珍珠一樣的眼淚掛在眼眶裏,隨著眼睫輕顫的動作而輕輕的抖著,就是落不下來。

謝蘭因卻勾著唇角,露出一點很淺淡的微笑來:“沒關系。”

“澈澈安全就好了。”

*

當天下午,桑澈從醫院裏回來了。

謝蘭因暫時還不能出院,發燒的一天一夜讓他身體的各部分機能都有下降,還需要在醫院多住兩天,補充一些營養物質,才能出院。

於是,他錯過了大班的第一次運動會——

本來,謝蘭因是很想要出院的,但是醫生和謝長慶聯合勸阻他,成功把謝蘭因截留在了特護病房中。

桑澈幾乎每天都在用電話手表給他打電話,以至於後來,只要謝蘭因一擡手,謝長慶大概就知道——

應該是桑澈又打電話來了。

他們的感情並不因為這段時間沒有經常見面而變得寡淡無味,而是變得更加深厚。

桑澈好幾次想睡覺的時候都和小謝哥哥通著電話,但是每每都被許青洋發現,然後溫柔的勸阻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小謝哥哥需要休息,只要澈澈乖乖的,小謝哥哥就會回來表揚你了。

謝蘭因也挺遺憾的。

畢竟,桑澈說,這一次運動會他也要參加四百米,一定要把那塊上個學期和他失之交臂、因為徒生的變故而沒有頒發給任何人的小獎牌拿回來,送給他。

桑澈比賽的那天,就是謝蘭因出院的日子。

他昨天晚上還打電話給謝蘭因,說一定要讓小謝哥哥下午出院,這樣的話,比完賽的桑澈就能在下午來接謝蘭因了。

但醫院那邊說最近流感突發,如果能盡快出院的話,還是盡快。

謝蘭因就沒有再堅持,提前回到了桑家。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桑澈還住在他的小房間裏,裏面的陳設整潔而熟悉,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碎花被子,兩只小熊,兩只扣著小花的淡藍色和嫩黃色的書包……

謝蘭因已經很久沒見過它們了。

這些東西無論是這輩子的自己,還是上輩子的自己,都很少接觸。

對於謝蘭因來說,這個房間裏承載著的更像是一場溫馨的夢,而現在,夢成為現實了。

他擁有了對他很好很好的爸爸,不必因為負債而流離失所、不必因為父親高昂的醫藥費而委曲求全,不必因為同齡人的排擠歧視而變得猶豫寡言……還擁有了很喜歡他的桑澈。

他變成了一個看上去很健康的、文靜的小朋友。

月亮再一次照映在了他身上。

*

中午,桑澈進門之後,就急哄哄的拿著獎牌去找桑明若,嚷嚷著“要去接小謝哥哥”。

然而,桑明若卻笑了笑:“你的小謝哥哥在房間裏等你呢。”

桑澈楞了楞,下意識轉頭往後跑去,等快要跑到轉角處的時候,他才想起來:“爸爸再見!”

桑明若:“……”

兒大不由爹。

桑澈不知道桑明若在想什麽,現在,他腦子裏想的都是謝蘭因。

等他跑到房間門口,推開門的速度卻慢了下來。

吱呀一聲,厚重的紅木門板被推開了。

謝蘭因就坐在窗邊的桌子上,垂著頭,正在擺放一些什麽。

聽到了有人開門的動靜,他扭過頭,眼睛在接觸到桑澈的時候亮了亮:“澈澈。”

沒有了桑明若的叮囑和虎視眈眈,桑澈終於可以釋放天性,沖過去“啪唧”一聲,跳進了小謝哥哥的懷中:“你回來啦!”

謝蘭因正在擺放上次他們從實踐活動回來後帶來的東西。

那裏有一只相框,裏面放著一d照片,還有陳露白畫的那張拍了四只手掌的畫作,也被謝蘭因裱了起來,很整齊地擺放在桑澈的書桌上。

他轉過頭,眼睛裏含著淺淡的笑意:“是你拿回來的嗎?”

“嗯!”桑澈想到什麽,聲音弱弱的,“是白白和路明送過來的——我和他們說了今天你要出院。可是他們怕你生他們的氣,所以今天沒敢來……”

“不生氣。”謝蘭因回答,眼睛卻還是看著桑澈,像是根本不想離開:“是我自願想去找你們的。不怪別人。”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那雙眼睛的形狀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著,像是盛開的桃花,總是水光灩灩的:“沒關系的。”

說完,謝蘭因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奇怪。

放在以前,他是絕不可能為別人做出這樣的犧牲的。

上輩子他被別人騙了太久,最終一敗塗地,自以為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經驗,這輩子就不會再重蹈覆轍。

可是重來一世,有些東西好像還是沒辦法改變——

但那是自己願意的。

他也想,為自己的朋友奉獻一些東西。

*

知道了這個消息的路明和陳露白晚上終於到了桑家。

陳露白還好,最愧疚的是路明。

他站在謝蘭因的房間裏,忽然有些繃不住:“對不起……”

路明本來是四個人裏面最愛玩,最不管不顧的人,可擡起頭的時候,桑澈卻明明白白的看見了他通紅的眼圈,和要掉不掉的眼淚。

路明哭得涕泗橫流,像只小花貓一樣:“嗚嗚嗚……我媽媽說我這樣實在太壞了……就算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嗚嗚嗚……可是我真的想再和你們一起玩……”

他嘟嘟囔囔的說了好久,謝蘭因好幾次都想打斷他,可是許久都插不進嘴。

十分鐘後,路明一邊打著哭嗝,一邊偷偷看謝蘭因:“嗚嗚嗚……你好狠的心,我哭得鼻涕都掉下來了嗚嗚嗚……”

“我沒生氣。”謝蘭因很平淡地說,“只是你剛剛哭和懺悔得太投入了,所以我沒辦法強行插進去打擾你。”

路明楞住,有些可憐地擡起頭,瞄了謝蘭因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嗚嗚嗚……我感覺你騙人……”

“真的。”謝蘭因走上去,也許是沒做過這種動作,有些扭捏地抱了他一下,而後扭過頭,“嗯……”

他還沒從這個懷抱中脫開,桑澈和陳露白就抱了上來,四只幼崽抱成了一個小小的球,誰也不願意先松開手。

那些不快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大班的時間過得比他們想象得要快。

光陰從一個個英語單詞、一塊塊營養師烤的曲奇餅幹和小陳老師溫柔哄睡的縫隙中溜走,把藍白色的幼兒園校服緩緩靜置成褪色的模樣,沾染著草莓汁d照片邊緣也泛起了一點點黃色。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就是桑澈書包上的黃色小布貼掉了一次。

他找了好久,最後實在找不到了,才厚著臉皮跑到謝蘭因面前,求他再給自己貼一個。

謝蘭因應允,五天後,拿出一朵毛線勾出來的立體的嫩黃小花,還給了桑澈。

桑澈喜歡得不行,連著幾天都背在身上,舍不得放下來。

他還承諾:“我要一直背到大學——”

聽到這話的桑明若才不信呢:“哎喲,你還背到大學,到時候可不要把小謝哥哥做了五天的東西找都找不著了。”

桑澈據理力爭:“我肯定會的!”

他轉向謝蘭因尋求支持,眨巴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小謝哥哥,你信我嗎!”

謝蘭因點頭:“信。”

*

青瓜班的小朋友們迎來了畢業。

畢業典禮很是隆重,每個班的小朋友都準備了一支節目——青瓜班抽到的就是唱歌。

於是,桑澈又在這個環節發現了小謝哥哥除了蔬菜餅幹之外,第二個弱點——

唱歌。

謝蘭因兩輩子沒唱過什麽歌,上一次唱歌,還是在上輩子初中早操升旗的時候唱的歌。

所以,他一開口,就察覺到了自己和其他嗓音清亮優美的小朋友們的區別。

謝蘭因:“……”

他默默對口型,卻被桑澈發現了:“小謝哥哥。”

桑澈比他小一歲,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還帶著活潑鮮艷的笑意。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和謝蘭因才知道的秘密:“你是不是不會唱歌?”

謝蘭因捂住他的嘴巴:“噓……沒有。”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可心跳如擂鼓一般隆隆作響。

桑澈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我保證不說。”

謝蘭因:“……”總感覺有小辮子被抓住了。

好在,因為謝蘭因的身高在小朋友們之間,算很高的,於是,排位置的時候,謝蘭因就被排到後面去了——正合他意。

桑澈還是個小不點,也掙紮著要和謝蘭因、路明和陳露白幾個大高個站在一起。

小陳老師有些頭疼,失笑道:“那你會看不見前面的,爸爸媽媽也有可能看不見你啦。”

一想到這個,桑澈又有些猶豫,小聲道:“那能不能讓我們一起蹲在前面呢?”

桑澈小手指了指站在最後的他們四人,眼巴巴地看著小陳老師。

小陳老師又有些為難了:“一般來說,合唱都是站著的呀,除非是女生……”

桑澈聽見後面這個“除非”,眼睛都亮了亮,舉起手,非常激動地應答:“好!”

“那我們四個都當女生好啦!”

謝蘭因&路明&陳露白:“……?”

……

最後,通過桑澈的據理力爭,前面的小凳子上多出了四個穿著裙子的小男生。

演出當天,路明提著公主裙擺,有些咋舌:“我、我們真的要穿這個嗎?”

“當然!”桑澈仰著臉看他,眨了眨眼睛,“明明要不信守承諾嗎?”

路明失語了。這是他今天第一百零一次後悔,當初自己為什麽鬼迷心竅會答應桑澈的請求。

小陳老師從前臺回來,看見穿著裙子的四個小男生,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帶著一點淺淡的揶揄:“澈澈,你們四個真可愛。現在來化妝吧!”

路明痛不欲生:“居然還要化妝——”

“當然啦。”小陳老師微笑,“你們的扮相可是天鵝公主,當然要化美美的妝啦。”

她話音落下,正在邊緣游離的陳露白和假裝沒聽見的謝蘭因身子抖了抖,然後被小陳老師一手一個的拎去了化妝間。

星海幼兒園準備的化妝間裏用的化妝品都是兒童用品,已經有不少別的班的小朋友化完。

桑澈辨認了一下,認出那些大概是草莓班跳舞的同學。

一個老師坐了過來,在他面前用小刷子上腮紅,一邊誇獎道:“你就是澈澈吧,真可愛啊,像個小洋娃娃——嗯,很好看。”

另一邊給路明畫眼線的老師也湊過來,很是好奇:“你們都是自願穿小裙子的嗎?”

路明欲言又止,但在桑澈的死亡凝視下,還是屈服了:“……自願的。”

老師們的上妝手法很好,既不會太誇張,也不至於和之前的樣子看不出區別。

眼尾都貼上了白色的亮片,在燈光照射下,變得波光粼粼的,像是漾起的一片水波。

很快就輪到青瓜班上臺表演了。

桑澈沒告訴桑明若他們要穿裙子上臺,只在桑明若問他們站在第幾排的時候,賣關子地告訴他和謝長慶:“我們站著的位置可是很顯眼很重要的哦!”

於是,當天的是桑明若和謝長慶穿得很正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第一排。

舞臺上的燈光亮起時,他們就看見了坐在最前面的四個穿著小裙子、化著妝的幼崽。

桑明若總覺得似曾相識,還有些好笑:“前面那四個女孩子好可愛。”

謝長慶抽了口氣,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有些小心:“現在小朋友們長得都很像啊。我看著,還有點像澈澈和阿蘭呢。”

桑明若嘴角抽了抽,還是不願意接受他說的話:“那是那是,確實有點像……”

下一秒,中間那個“小女孩”就站了起來,清亮歡快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大家好!我是青瓜班的桑澈,現在,由我們為大家帶來一首《小小天鵝向南飛》!”

桑明若:“??”

他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急忙朝著謝長慶求證:“他剛剛說什麽來著?”

謝長慶也一臉凝重——剛剛,他已經在臺上看見了和自己現在的臉色同樣視死如歸的謝蘭因。

對方穿著裙子,臉色淡淡的,卻不敢和他對視。

好酸爽。

謝長慶表示自己承受不來。

《小小天鵝向南飛》很快就在孩子們歡快的歌聲中結束了。

按照慣例,青瓜班的老師和同學們會在畢業之前,在臺上照一張照片。

桑明若和謝長慶看著笑得像花一樣的幾小只,決定把剛剛的糾結全部扔掉——

還是小孩子嘛,開心就好。

桑明若甚至還打趣道:“以後等他們長大了,給澈澈和阿蘭看看這張照片,看他們會不會害臊。”

謝長慶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啊,開心就好。”

桑澈和謝蘭因的幼兒園生涯結束了,下個九月,他們就是小學生了。

離開的時候,小朋友們一個哭得比一個慘,圍在桑澈身邊,拽著他的衣服不撒手——

“嗚嗚嗚,桑澈,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我想和你上一個小學——”

桑澈眼圈也紅紅的,但還是把喜歡他的同學們安撫好了,這才牽上爸爸的手離開。

桑明若垂下頭問他:“這麽多人喜歡澈澈呀。”

桑澈吸了吸鼻子,眼睛清淩淩的,點頭:“嗯!因為澈澈很好,同學們也很好,只有兩個都很好的人在一起,才能彼此喜歡的!”

連路明也哭得稀裏嘩啦,扒著人家車門不松手:“嗚嗚嗚——桑澈!”

他的米國媽媽艾米莉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著“對不起”,一邊拽著路明的衣領,用英文和他交流:“你不是小學的時候還能和桑澈在一起嗎?不要哭啦,和我一起回家。”

路明涕泗橫流:“嗚嗚嗚帶我走!桑澈快帶我走,為什麽謝蘭因就可以跟你一起走啊……”

桑澈有些無奈地眨了眨眼:“小謝哥哥和我住一起呀,我們還住一間房。”

話音落下,路明哭得更厲害了:“桑澈你完了——”

幾番鬧劇之後,桑澈和謝蘭因終於回到了家。

從幼兒園帶回來的合照已經被洗了出來,放在了他們倆的房間裏,和那些幼兒園裏獲得的的記憶陳列在一起。

接下來,等待著兩人的就是忙碌的暑假。

之前謝蘭因上幼兒園的時候,桑明若就幫忙把謝蘭因的學籍遷了過來,未來上小學的時候,也是和桑澈一起上的。

即使知道這件事的桑澈再一次聽到之後,漂浮不定的這顆心也放了下來,高興得蹦蹦跳跳。

而後,等待著他的又是外教老師約翰的英語課。

這將近兩年來,桑澈的英語水平實在難評,看上去成效並不大。

好在外教老師似乎比看上去表現的要耐心得多,除了每天還是板著個臉,不太愛笑之外,還是每天都陪著桑澈把英文單詞背完,這才離開。

路明暑假和他的米國媽媽回去了,要九月份快開學的時候,才會回來。

為此,路明和國內的小夥伴們就成功隔了將近半天的時差。

每次桑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路明要不就沒起,要不就剛睡。

等路明回撥過來,桑澈又在上課,或者是在睡覺,完全和他不是一個時差的。

為此,路明無法忍受,抱著自己的滑板一個人坐飛機提前一個月回來了。

四小只再一次聚到了一起。

時光悄悄溜走,很快就到了開學前一天。

那是桑澈期待了好久的采購日——

桑明若答應他,在開學之前,帶桑澈和謝蘭因去買上學需要的文具。

小學和幼兒園不一樣,要學的東西很多,文具也應該準備得更加齊全。

桑澈已經對那些精致的小文具眼饞很久啦!

小橡皮、花色的鉛筆、小熊形狀的鉛筆盒和漂亮的小本子……

桑澈都很想要。

他在前面挑著,謝蘭因和桑明若就在後面負責推推車。

桑明若看向謝蘭因,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微笑著看著他:“阿蘭不去選嗎?沒關系的,叔叔送你的開學禮物。”

“沒有,謝謝叔叔。”謝蘭因的眼睫很長,看著人的時候,那雙黑色的眼瞳柔軟濕潤,極其讓人心生好感,謝蘭因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澈澈說會幫我選。”

桑明若往前一看,果然,購物車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還都是重覆的。

他笑了笑:“也就澈澈喜歡小花小草和小蝴蝶這樣的,那些男孩子們不都喜歡奧特曼什麽的?阿蘭其實不用顧忌澈澈喜歡什麽,你也選自己喜歡的就好了。”

站在他們前面,還在挑挑選選的桑澈沒聽見這邊的對話。

謝蘭因看了桑澈一會兒,才回過頭,很有禮貌地沖著桑明若微笑:“謝謝桑叔叔,我很喜歡澈澈選的,就用一樣的,我很喜歡。”

桑澈聽見他們倆在自己身後嘀嘀咕咕,撲到購物車上來,探著頭看他們:“你們在說什麽?”

兩人立刻歸還原位:“沒有。”

桑明若咳了一聲,像是為了轉移尷尬一樣,有些好奇地問:“澈澈,你買了新的筆盒和其他文具,不買小書包嗎?”

他說著,拿過放在旁邊貨架上的書包,展示給桑澈看:“多好看啊,快買一個,和小謝哥哥背一樣的。”

“才不要呢。”桑澈微微歪著頭,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彎月牙兒,酒窩落在臉頰邊,襯得那個笑容甜滋滋的,“我要背小謝哥哥給我diy的那個小包!我還答應小謝哥哥,說要背到大學去呢!”

桑明若也微笑著看他:“真的?”

桑澈點點頭,態度很是認真:“真的呀。”

他一定要把小謝哥哥送的小包一直背著!他背完了,以後還要給他的小朋友背,當成傳家寶一直傳下去!

那朵毛線小花他可喜歡了,寶貝得不得了,根本不讓別人碰。

桑明若失笑,揶揄道:“阿蘭,完蛋了,比起我這個老父親,澈澈好像更愛你。”

謝蘭因垂著眸,眼睫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讓桑澈想到了蝴蝶震顫的翅膀。

瓷白的皮膚上染上一點微微的紅色,證實了謝蘭因此刻好像真的在害羞。

過了好久,謝蘭因才極小幅度點了點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他在心裏那個悄無聲息的地方,輕輕地說——

他也最喜歡、最喜歡桑澈的。

*

開學報到的這一日很快到來。

桑澈和謝蘭因就讀的這所小學叫英才小學,是一所私立小學。校長也是桑明若認識的人,很早以前的合作夥伴。

開學的第一天,他們還沒有穿上和其他年級學生身上那種藏藍色的制式校服,於是很好辨認。

周圍那些或大或小的其他年級的孩子路過他們時,就會投來好奇的目光。

謝蘭因不是很喜歡這種被很多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註視著的場合,有些不習慣的垂著眼睫。

他被來來往往的人流撞得有些搖搖晃晃,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松開了剛剛還牽著謝長慶的手。

他楞了楞,還沒有去找,剛擡起頭,就對上了一雙笑盈盈的黑亮眼睛。

剛剛空掉的那只手被一只很柔軟溫暖的手掌牽了起來:“小謝哥哥,我牽著你。”

……

報到處很多人,桑明若已經是來得比較早的了,但門外還是排起了長隊,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報上道。

兩只幼崽就被趕進了有空調的教室裏呆著。隔著玻璃看著外面在烈日炎炎下排隊的家長們。

他看窗外,謝蘭因就只是看他。

教室裏還有一些剛剛一年級的小學生,畢竟是比幼兒園蒙昧的時期多了一些自主意識,初見的第一天,大家都還很拘謹,沒有人吵吵嚷嚷,只是安靜地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桑澈一樣望著外面。

過了一會兒,桑澈忽然回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對上了他的。

謝蘭因錯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只是低聲問:“澈澈在看什麽?”

“看爸爸。”桑澈輕聲說,眼睛再一次轉了過去,認真地看著外面,“好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呢……”

謝蘭因和桑澈的學籍都在一個地方,桑明若沒讓謝長慶再麻煩地跟過來,他一個人就能弄好了。

桑澈還有點憂愁,就見外面已經排得很近的桑明若也轉過頭,似有所感一樣,對著他笑了一下——

像是在說,沒關系。

很快,外面那條長隊就消失了。

拿到了檔案和開學須知的家長們魚貫而入,把那些領到的書交給小朋友後,就可以離開了。

桑明若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摸了摸桑澈和謝蘭因的小腦袋:“我最放心澈澈和阿蘭啦,晚會兒司機叔叔回來接你們,我就先回去啦,好不好?”

桑澈雖然對這種陌生的環境仍然抱有一點本能的懼怕,但還是很懂事的松開了握著桑明若衣擺的手:“好,爸爸再見。”

他和謝蘭因一起目送著桑明若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幼兒園的時候,他和桑明若也是一天不見的。除卻剛剛開始那幾天,也沒有什麽戀家的情緒出現。

但是上了小學之後,這種感覺就卷土重來了。

桑澈感覺鼻子酸酸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眶裏掉下來了。

謝蘭因發現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異樣,小聲道:“澈澈。”

桑澈勾著頭,眼睫像一把濃密的小扇子,隨著呼吸的起伏輕輕地抖動著,小聲應答:“小謝哥哥,我沒事。”

他就是有那麽一點點想哭。

然而,就算桑澈忍住了,同樣經歷著分別的小朋友們忍不住——

不知是從哪裏先開始的一聲啜泣,在空曠安靜的教室中顯得異常明顯:“媽媽——我要媽媽——啊——”

他這一聲仿佛是某種古老的咒語,一時間,那些強壓著淚水、沒讓自己哭出來的小朋友們都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媽媽嗚嗚嗚,我好想你……”

“爸——爸——我不要上學嗚嗚嗚……”

在這其中,一個小男孩哭的最是傷心,那張小臉上全是淚痕,五官都皺到一起,很痛苦的模樣:“我想回家……”

他啜泣了一會兒,卻沒有像在家裏的時候,爸爸媽媽會來哄他。

這個認知讓康星星更難過了,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衣服上,很快一片前襟都濕了。

不知什麽時候,一張柔軟的紙巾碰了碰他沾滿淚痕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弄疼了他。

一道清甜的聲音落在耳畔,仍然是很稚嫩的童聲,距離很近:“別哭啦。”

桑澈蹲在他身側,用一張紙巾手帕擦了擦他的眼淚,小聲哄他:“沒事呀,晚上回去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

康星星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卻看見一個不認識的、長得像洋娃娃的男生蹲在自己旁邊,還給自己擦眼淚。

他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哭嗝——

“媽媽——嗚嗚嗚,我今天碰見了神——”

桑澈石化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什麽?”

康星星再一次打了個哭嗝,小臉上仍然掛滿淚痕,看上去可憐又可愛,這一次卻止住哭聲,臉頰紅紅的:“神……”

他還沒說完,就被門口傳來的一道聲音打斷了——

路明還是穿著一身酷酷的破洞衣褲,一臉孤高自傲:“神?他才不是神呢……”

桑澈聽著聽著就感覺不太對勁,趕忙跑過去,像是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讓他把下一句說出來,可惜有點晚了。

路明的大嘴巴就像個喇叭,把桑澈在幼兒園的外號徹底抖摟出來:“澈澈是公主——”

桑澈握拳,捶他手臂,還想為自己辯駁一二:“才不是啦……”

“就是啊,不信你問他——”路明隨手點了一個以前在青瓜班的同班同學,所有人的目光跟隨著他,直到那個同學點了點頭,這才完全相信——

“天,我們班居然有公主!”

“嗚嗚,我要回家告訴媽媽!”

桑澈默默捂臉。

這該怎麽解釋才可以啊。

路明才不管,一把把桑澈拉出來,外面果然還站著陳露白。

他嘀嘀咕咕:“這破學校,怎麽把我們分到不同班了。”

陳露白還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站在像個小猴子一樣活蹦亂跳的路明身邊,顯得老藝術家的氣質更加超凡脫俗。

他聽了半晌,耳朵早就起繭子了:“可能是我們報到時間要比澈澈和阿蘭稍微晚一點兒,所以沒分到一起,也正常。”

路明其實就是不想和他們倆分開,那張總是倔強的臉上有些傷心:“真的不能再和老師說一下嗎?”

他抽了抽鼻子,聲音帶著點壓抑著的哭腔,可憐巴巴的擡著眼睛望著他們:“我不想和你們分開。”

幾人除卻小狗骨頭和山洞探險事件之後,其實都沒看見過路明哭過。

這小子好像天生是樂天派的,常常說天塌下來還有他小爺頂著。

現在哭起來,眼淚就讓幾人有些手足無措。

桑澈又拿了張新的手帕紙,給路明擦眼淚,等他好一點了,這才安撫道:“明明沒事,咱們就在一個學校呢。”

他微微歪著頭,笑起來的時候,露出整齊潔白的小牙齒,酒窩也深深的,無端讓人心情變得很好:“下課和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你都來找我玩,好不好”

在幾人的聯合安撫下,路明終於重獲笑容,並且對剛剛自己居然在小夥伴們面前哭出來的事情絕口不提,就當沒發生過,以保全他脆弱的自尊心。

過了一會兒,一年(2)班的班主任進了教室。

桑澈和謝蘭因從門口溜回來,乖乖地在位置上坐好。

他們的小學班主任名叫彭春波,臉上皺紋很深,戴著一副寬邊眼鏡,是個看上去有些嚴厲的男老師。

桑澈向來對這樣不茍言笑的人有一點兒本能的懼怕,小聲和謝蘭因說:“小謝哥哥,你怕不怕這個老師啊?”

謝蘭因搖頭:“還好。”

他畢竟不是一個和桑澈這樣的小朋友了,即使有時候會讓他產生某種自己也是小朋友的錯覺,但大多數時候,謝蘭因仍然還是大人的思維方式。

好在,這位彭老師好像沒有表面上看上去的兇。

他為人很耐心,雖然不太愛說話,不是像青瓜班的小陳老師那樣,總是很溫柔,但一個上午的交流下來,桑澈對這個老師的印象還是很好。

中午吃飯是在距離教學樓三十米遠的食堂。

路明和陳露白早就脫離了他們的班級隊伍,偷偷的溜了過來和桑澈與謝蘭因一起走。

桑澈想起剛剛路明說的話,有些埋怨,小聲道:“明明,下次你不要說我是公主了,好不好?”

路明還覺得沒什麽問題,有些疑惑:“怎麽了嘛,澈澈就是公主啊。”

桑澈:好羞恥QAQ。

還是謝蘭因善解人意,輕聲道:“澈澈會害羞吧,而且——要是大家都叫他公主,都想幫公主做事……”

他還沒說完,路明就想到了之前青瓜班裏每天都至少有幾十個人想要餵飯給桑澈吃的時光。

路明默默閉上嘴,小聲道:“哎呀,大家都是小學生了,肯定會更成熟一點的。而且今天是澈澈第一天上學啊,也沒有人會記得這件事情的……吧?”

話音剛落,身側的桑澈就輕輕的“啊”了一聲。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同學把他手中的小花碗搶走了——

“澈澈!我幫你打飯!”

“嘿嘿嘿,我也要當王子!”

“不行,讓我來,我先到的!”

“都別動!”康星星站在一眾你爭我搶的小男生中間,悲憤地喊,“澈澈最喜歡我!他還幫我擦眼淚了,所以讓我來幫澈澈打飯!!”

路明:“……?”

團寵強者,竟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進化至此,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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