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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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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八月二十六這日, 是李硯的生辰,又恰逢翰林院休沐。

林菀自昨日傍晚知道,他生辰這日不用上值後, 便張羅著要在家裏給他過生辰。

去年,因為他去外地參加秋闈,所以,成親後他的第一個生辰, 也是男子最重要的及冠禮, 林菀便沒給他過上。

那時的及冠禮和生辰宴, 都由禾山書院代勞了。

她打算, 這次把去年那個生辰, 也跟著一起補給他,

因此,當日一早,林菀便早早地起了, 換衣、梳洗、綰發幾乎是一氣呵成。

她發出的動靜很小,開門出去時, 床上的男人還在熟睡, 他白凈的臉上, 眼瞼下方的那一小片烏青尤為明顯。

昨夜,她的小腿突然抽筋, 嚇得他一夜沒睡好。

她因為腿部抽筋, 中途醒來好幾次, 李硯每次都一臉心疼地哄著她, 並給她按摩舒緩。

等好不容易, 那股麻中帶疼的勁兒過去,房中又出現幾只蚊蟲, 紗帳放得晚了,便有一兩只趁機鉆了進來。

“嗡嗡嗡”地一直在耳邊轉悠,就是打不著,林菀極易招惹蚊蟲,李硯有心想替她受了,可惜蚊子專挑孕婦咬。

為了小院更加好看,林菀和朝朝閑來無事時,便在院中栽種了許多花草,以及幾樣常見的果樹。

甚至,還在幾個前任房主留下的,幾個大水缸裏面養了不少睡蓮。

院子多了花草的點綴,好看是好看了,不過壞處便是極易滋生蚊蟲。

本來睡前,可以用艾草先熏一熏屋子,這樣可以驅除蚊蟲,但林菀不知怎麽地?居然受不了艾草那個味兒,一聞著她便惡心反胃。

因此,蚊蟲多時,只能盡量將窗戶都關起來。

入睡前,李硯把窗戶關得嚴實,外面的風一絲都吹不進來,室內的溫度就趕不上外邊兒涼快。

不能開窗,又遇上近來秋老虎,夜間無風更是讓屋內燥熱難耐,林菀一直嚷嚷著熱,李硯又不敢開窗,便只能一直用扇子給她扇著風。

兩人就著蒲扇帶來得到點點微風,在寂靜深夜裏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了許久。

林菀強撐著睡意,好不容易等到子時過半,她預估著差不多零點的時候,道:“硯哥哥,生辰吉樂。”

“謝謝菀菀。”李硯嘴角輕笑著,他緩緩低下頭,薄唇愛憐地親在了她的眼眸上。

“我送你的生辰賀禮喜歡嗎?”

她抓著他的手,附在自己明顯隆起的小腹上,本來安靜的小家夥突然踢了一下,李硯的掌心只隔著薄薄的中衣,自是感受到了。

他臉上的笑意更甚,搖扇子的動作不停,“喜歡。”

“嬌│妻愛女在懷,為夫的人生已然圓滿。”

“這麽篤定是閨女啊?”

“嗯!”

林菀:“......”

*

其實,林菀經常覺得,自己懷個孕,李硯比她還要辛苦。

明明才二十一歲的男人,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她阿爹的樣子,事事操心不說,孩子都還沒生,他就開始看各種育兒的書籍。

甚至連她書架上那些,關於產婦產後的護理、照料的醫書,都讓他翻出來挨個兒看了一遍。

林菀還打趣他說,看樣子他們連請婆子的錢都省了,李硯一個人就可以把她照顧好。

自從林菀有孕後,李硯不是沒聽過別人的調侃,說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孕婦,比那經驗老道的婆子還厲害。

許多婦人懷孕後脾氣差,口味刁鉆,連林菀也不例外,可李硯除了包容她,遷就她,縱容她之外,便毫無一絲怨言。

他脾氣實在是太好,這讓林菀覺得,自己若再這般作下去,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林菀有孕後特別喜歡鮮花,因此,李硯每日下值後,便會特意繞去南街,買一捧當日最新鮮的花帶回家。

不拘是荷花、月季、梔子還是其他,反正什麽新鮮,什麽好看他就買什麽。

每次林菀收到花之後,都會心情愉悅不少,甚至還會主動親親他,作為對他的獎勵,這讓他十分受用。

當他身著一身圓領綠色繡鸂鶒紋的官服,突然出現在市井時,乍然一下引起了一波不小的騷動,可後來南街的商販,日日都能見到這位清貴的翰林出現在街頭,也就不再驚訝了。

甚至,與他相熟的攤販,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李硯為夫人買花這事兒,當時在京中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諸多閨閣小姐,羨慕林菀都快得紅眼│病了,恨不能自己也找個,像李大人這麽知情識趣的夫君。

還有那成親不久的小婦人,也因為夫君不夠像李硯這般有情│趣,而與自家男人生氣、吵架、拌嘴的,也不在少數。

那時,南街可是刮起了一陣,“愛她就每日為她買花”的風氣,甚至,有些商家還用這句口號做了噱頭。

可惜,一時情│趣易,日日堅持卻難。

到最後,又只剩李硯一個人買花了,而南街的商販們也不再喊那些口號,只老老實實地經營自己的買賣。

當然,這都是先前的趣談罷了。

除了這些,他還做了許多事,諸如連小孩兒的小床,玩的小玩具,他都自己畫了樣式差人提前做好。

那小床上偶有幾處毛邊兒,都讓他給用砂紙,細細打磨了一遍又一遍。

生怕以後把孩子給傷著了。

這還不算完,他甚至一有空就跟隔壁的沈婆婆取經,請教她,如何帶剛出生的孩子。

沈婆婆在這文屏巷裏頗受人敬重,她為人謙和恭順,家中又和睦,兩個兒媳也從來沒跟她老人家紅過臉。

她家孫子孫女共五個,自小就是她老人家在帶,孫婆婆把孫輩們照顧得既幹凈又壯實。

李硯便花了心思,將沈婆婆提到的,育兒過程中將會遇到的一系列問題,都記錄下來謄抄成冊,日日研讀。

他那股子認真勁兒,林菀覺得比科舉考試那會兒更甚。

林菀想到,李硯為孩子做的這些大大小小的事,也沒再同他爭論,過生辰的人最大,壽星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若是小閨女自然最好,也算是他的願望成真了。

室內氣氛靜謐,微微細風助眠,沒一會兒林菀就抵不住困意,沈沈睡去了,直到她睡覺許久,他才睡下,那時都快到寅時了。

--

李硯從房裏出來時,沒看到林菀,不過他站在院中,能聽到後院那兒,有人在說話。

李硯循聲走過去,看到林菀跟成懋、朝朝他們仨圍在小池子邊,正聚精會神地看成適撈魚呢。

林菀看到他了,嘴角揚起笑,招招手讓他過去。李硯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帶到自己懷裏,隨意地問道:“撈到了嗎?”

“撈著條小的,喏,你看。”林菀眼尾彎彎,笑瞇瞇地,指著一旁的水桶對他道,“不過咱家人多,你們又愛吃我做的魚,這點兒東西只怕不夠塞牙縫......”

隔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再撈上來一條魚,李硯看成適衣衫都被弄臟了,忙對他道:

“成適,別撈了,就算撈著了,也沒比這桶裏的大多少,那幾條魚再養養,留著等咱們過年再吃。”

接著,李硯又對他說道:“你待會兒去外面買條大的,晚點等毓兒下學回來,咱們做烤魚吃。”

“我來烤。”

他笑道。

“好。”

成適高興地應道,難得在他臉上看到喜滋滋的神情。

夫人做的魚都好吃,是不假,但要論最好吃的做法,成適跟大家一致覺得應該是烤魚了。

而且,這魚還得是公子烤的才好吃。

之前,小公子和他搶著烤過一次,雖然那魚肉也做得麻辣鮮香,但成適還是覺得沒有公子烤得酥脆。

林毓雖然嘴上不承認,但那次他明顯沒有之前吃得多。

雖是生辰,但也是平平淡淡的一天,大家離開小池塘回了前院,一起將各自準備好的生辰禮遞給了李硯。

李硯一一接過,並謝過大家。

雖然都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但勝在這份心意,以往他的生辰他都刻意回避,甚至連頓好飯都沒給自己準備過。

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為他過這個生辰,就連阿爹阿娘在世時,生辰那日他們為他慶賀,也只是比平常多了兩個荷包蛋。

不像有了林菀之後的每一日,荷包蛋於他而言,也不再是什麽稀罕物了。

李硯覺得,娘子對他的好,有時候比阿爹阿娘更甚,她會關心他在想什麽,會照顧他的情緒,會彌補他的遺憾。

就像現在,他手上拿著的這份生辰禮。

“不是早過了二十歲嗎?娘子為何還要為我準備這個?”

檀香木匣子裏裝著,一套綠底帶金線繡竹枝的錦袍,外加翠色玉冠玉簪,衣衫上頭還有一封信,信封上頭赫然寫著一行字:相公及冠之禮。

“去年沒來得及給相公過生辰,今日一道補上,我希望以後不會錯過相公的每一個生辰。”

“我想陪著你,從日升到日暮;從春到冬;從生到死......”

“相公二十歲生辰吉樂,二十一歲生辰吉樂,但願你以後一生順遂,日日歡愉。”林菀突然朗聲道。

“謝謝。”李硯輕擁著她,眼眶裏熱淚翻湧,“傻瓜,有你在,我怎麽可能不歡愉呢?你便是我的情之所鐘,是我最好的生辰賀禮。”

*

林菀他們都已經吃過早飯了,李硯醒得晚,林菀便和朝朝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面吃。

晌午飯是朝朝做的,現如今,小姑娘也算是撐起了半個廚房,除了難一些的飯食,其他的,朝朝已經不在話下。

甚至,小姑娘做面食的功夫比林菀還厲害,當然,這都得感謝圓圓的耐心教導。

圓圓留在睿親王府照顧林嬌,日子過得十分清閑,林嬌除了照顧幾個孩子,還要打理府中庶務,她作為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更是要出席各種宴請。

林嬌平時沒時間到文屏巷這邊來,但她免不了記掛自己的弟弟妹妹,王府裏有什麽新奇好吃的玩意兒,便會讓圓圓稍一份過來。

一來二去,幾人熟了。

圓圓又是個貪嘴的,她在王府這大半年,跟王府的張大廚混得熟,因此,私下裏學了不少面點做法。

她愛吃,又愛專研,所以手上功夫極好。

朝朝不會講話,也不愛出門,但她模樣生得好,招人喜歡。

每回圓圓來,她都愛拉著朝朝,教她做些點心吃食什麽的。美其名曰:小姑娘不會說話不要緊,學門手藝,再加上模樣俊俏,以後一樣能拴住夫君。

每當這時候,朝朝都羞得小臉通紅。

傍晚時候,成適去接了林毓下學,兩人一刻不停直奔家中。

晚飯極其豐盛,滿滿一桌子的菜,林菀和朝朝還一起做了幾只壽桃,圓圓的,染著紅,颯是好看。

清風徐徐,蟲鳴不息。

一家人圍坐在小院裏,就著明亮的燭光,和殘月餘暉,一起為李硯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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