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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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沿著門前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時不時能見到出門幹活的人。

冬日裏雖無繁重的農事,但勤勞慣了的村裏人也都早早出門,女人家多是做些浣洗衣物和找豬草的輕巧活計,男人則多半上山砍些柴火預備寒冬臘月燒炕時用。

一路上林菀遇上不少人,大家見到她都主動關切她的傷勢,雖不認識,但林菀也都一一回答,完了繼續往前走去。

行至一房屋前,林菀見院壩裏聚集了許多人,離得遠,也不瞧不見他們在做些什麽,只當是有什麽稀奇的事情。

她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這裏人多她全不認識,便想著快點路過。

驀然,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女子哭聲裏滿含絕望。

“柱子,我的兒啊,你醒醒看看娘,看看娘啊......”

抽泣聲混合著人群裏的議論聲,在這方寸之間流轉,讓人無法忽視。

這時有人高聲叫道:“怎麽大夫還沒到?不是在裏長家,大家夥兒快些到路上瞧瞧......”

一個滿臉淚痕,瘦弱的女孩兒疾速地沖出了院門,跟打算離開的林菀撞個正著,女孩因為慣性被絆倒在地。

林菀趕忙扶起女孩,簡單的詢問了兩句,明白裏面發生什麽之後,轉身趕緊進到院子。

扒開周圍的人群,見到了躺在婦人懷裏的孩子,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女人,忙去檢查孩子的情況。

女人猶如受驚的刺猬,瞬間滿身防備,待看清來人之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直直跪下。

她哀求道:“菀丫頭,嬸子求求你,救救柱子,救救他。”

說完似乎覺得不夠,竟又朝她磕頭。

林菀來不及安慰對方,叫周圍的人將她扶到一旁,去檢查孩子的情況,大致判斷出原因,男孩有微弱的意識,還有救。

她毫不遲疑,動作麻利的將他抱起,讓他的臀部坐在自己前弓的左腿上,雙臂分別從他的兩側腋下呈環抱的姿勢,然後用力收緊雙臂,迅速地朝他上腹部內上方猛烈施壓。

周圍的人見到她的動作,頓時一機靈,連孩子的母親都嚇得忘了哭泣。

人群裏開始議論紛紛,“菀丫頭這是在做啥,卡在柱子嗓子眼兒裏的東西不是更出不來了。”

“不知道呢,別著急,先看看。”

“是是是,別說話,沒準有奇跡。”

人群裏議論不絕,大家都好奇的往裏伸望。

林菀對於周圍的一切全然不顧,只顧著手裏的力道,幾十次之後,忽然一粒紅色的豆子從柱子嘴裏飛出。

“咳、咳、咳...”

細弱的聲音從而耳邊略過,接著是更為劇烈的咳嗽聲,林菀忙將孩子放下,見到他已無大礙,呼吸順暢頓時放下心來,小心地將他交給一旁焦急不安的女人。

沒想到抱住孩子的瞬間,女人竟又直直地跪下,嘴裏不停念道:“菀丫頭,謝謝、謝謝,要不是你我兒今天怕是兇多吉少,要是柱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林菀如何受得她如此大禮,趕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並安慰她道:“嬸子言重了,我不過舉手之勞,孩子沒事便好。”

人群裏也不知是誰帶頭,紛紛讚揚起林菀的救人手法新奇,林菀只好笑笑應付過去,總不能告訴他們這是後世對於異物堵塞氣管常用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不過是借鑒著罷了。

還好匆匆趕來的大夫化解了林菀的窘境。

老大夫背著藥箱,上前檢查了一番柱子的傷勢,確定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忙給開了兩幅安神的藥,囑咐孩子母親睡前給孩子服下即可。

林菀註意到跟著大夫身後進來的男子,一襲月牙白的長衫,身形清瘦、挺拔,墨發半束綰成髻至於頭頂,用水藍色的發帶系著。

整個人氣質清潤、柔和,眉目俊朗,端的是一副溫柔書生的模樣。

不時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不厭其煩地一一拱手回禮,林菀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了,這人就是之前救她的李硯。

她不知以往他們二人是否相熟,也不敢貿然同其他人一般喚他,阿硯或是阿硯哥,但恩人在前,不招呼一聲就離開顯然不合禮數,就在她苦思如何招呼時,對方先開口了。

李硯行至她身前,語氣平常地問道:“身子可好些了?”

林菀一楞,待確認他確實是在問自己時,忙回道:“好多了,多謝李大哥的救命之恩,否則我怕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李硯觀林菀面色雖顯蒼白但精神尚佳,於是微微頷首,“嗯,舉手之勞罷了,你無事便好。”

說完,越過林菀,上前替柱子付了藥錢。

柱子娘推托說李硯如今也困難,不要讓他破費,李硯則言平日頗受柱子家照拂,叫她無需介懷。

出來已經好一會兒,怕林毓回家找不到人著急,林菀決定回去了,還未走幾步,突然一陣眩暈,腳步虛浮,在倒下前她只看到一道白光掠過。

*

林菀是被痛醒的,她伸手摸了摸後腦勺,之前的紗布已經被換過了,重新包紮過的地方沒有再滲血,估摸著是之前救人太過用力,傷口崩開了。

她口渴得緊,巡視一圈,見桌上的水壺不在,也沒有看到林毓的身影,只好起身找水。

堂屋內的人沒有覺察到耳房裏的人已經醒了,仍舊斷斷續續地交談著。

“阿硯,剛才嬸子的提議你覺得如何?你倆都無父母操持婚事,索性由我來做這個牽線人。”

“你有秀才功名在身,婚事定然不愁,可我們二丫頭,本來婚事就不如意,如今只怕更難了。”

陳桂花雖然沒有明說,但李硯心知他抱了林菀兩次,雖是無奈之舉但委實不妥。

“是晚輩唐突了,害林姑娘聲譽受損,但晚輩不敢貿然答應,事關林姑娘一生幸福,實在不敢輕率。”

陳桂花不死心,接著又問:“若是菀丫頭同意,你當如何?”

李硯表情一楞,他從沒設想過會跟林菀有任何牽扯,救她純粹是因為當時自己正好經過,左右無人,林菀眼看著就要沈下去,他來不及細想事後會發生什麽,只想著救人要緊。

河水冰冷刺骨,林菀傷勢不明,未免染上風寒,他只得趕緊把人抱回來,卻沒想到被有心人看到,越傳越離譜。

大家都明白兩人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卻不能否認自己確實抱了林菀,在這男女授受不親的當下可是犯了大忌。

對於男子而言無非就是些艷談,可對女兒家而言,可就是名節有汙的大事了。

更有甚者,娶不上媳婦的男子還會纏上女方家,以此要挾要對方嫁予自己。

但李硯絕不是那無恥之徒。

顧及陳桂花也是為侄女打算,李硯沈吟片刻之後說道:“承蒙嬸子厚愛,晚輩家貧,家中無主事的長輩,年近弱冠婚姻大事卻無人操持,若是林姑娘同意,晚輩願意同林家結兩姓之好。”

李硯這般說辭有顧慮林菀的想法,他想林菀應當不是這般會因為他人誤解而答應隨意婚配之人,可是拒絕的話若由自己說出口,顯然欠妥。

與其自己當面拂了林家嬸子的好意,顯得林姑娘無人問津,還不如到時候同林菀商議之後找個合適的理由讓對方提出拒絕,這樣對林姑娘的名聲更好。

陳桂花聽李硯話裏並無排斥意味,心裏愈發覺得這事能成,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她擔憂林菀的傷勢,又同李硯講了幾句,之後拿了藥去廚房煎煮。

待陳桂花離開,林菀急忙撩開門簾,一眼便瞧見垂首坐在椅子上的李硯。

李硯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剛才兩人的談話,她應當是聽見了,眼下正好無其他人在場,不妨直接將此事說開。

“頭還暈嗎?”李硯悠悠開口道。

聽見他詢問自己的傷勢,林菀乖巧地回答:“已經不暈了。”,她心裏想著事兒,便不自覺地脫口道:“剛才......”

“你聽到了?”

林菀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怕對方誤會自己要攜機相求,迫不及待解釋道:“對不起,我二嬸不是逼你對我負責,她只是擔心我罷了。”

“我明白。”

李硯平靜地註視著面前站立的少女,第一次生出心思去關註一個女子的長相。

她膚色瑩白如瓷、眉如遠黛,杏眼桃腮,眸含春水若清波流盼,身段纖細、窈窕,動靜皆宜。

林菀長得美是村裏公認的,雖然此前他從未註意過,但誇她的話倒是聽了不少。

此刻,她一雙杏眼直視自己,小臉因為剛才著急辯解通紅一片,他甚至能從她漆黑的眼珠裏看到自己的身影。

李硯面頰升溫,不自然地將眼光看向別處。

他們兩家離得不遠,他比林菀年長幾歲。深知她也同自己一般,小小年紀便沒有父母的庇佑,一個人支撐著這個家,操持生計,養育幼弟甚是艱辛。

但似乎她從不言苦,村裏人大部分都對她印象極好。若不是林毓年幼,像她這般年紀的姑娘婚事早該訂下了。

村裏人精於算計,這娶妻還附帶幫襯妻弟的事兒他們萬萬不會幹,雖然林菀有能力有本事,但帶個拖油瓶的她顯然就不是村裏人眼裏的香餑餑了。

這麽好的姑娘莫名被人編排,原就不易的婚事如今更是雪山加霜,李硯此時對同村人的目光淺薄生出一股子忿忿不平的感覺。

“林姑娘,剛才我不好同嬸子直言無娶妻打算,還請擔待。”說完抱拳向她躬身行禮。

林菀心知,他也不過是好心之舉,犯不著為此娶她,沒準他心有所愛,二嬸的提議可能真的是太為難他了。

“李大哥言重了,我知你是為了顧全我的名聲,也怕我家人擔心我的婚事無著落,才沒有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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