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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關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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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關出門外

夢境零散而雜亂, 東跳一棒、西跳一錘的,常常前頭不對後尾,姜綾沂這夢做得極累, 像被某種情緒裹帶著去淌了一遍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過實在是模糊,姜綾沂總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彎來,那些場景好似掠過之後就會漸漸消逝,他甚至沒法去細想這是為什麽。

夢裏也有紀榕時的存在,只是夢裏的這個, 他有些嫌棄。

姜綾沂皺眉。

時間如同洪流, 姜綾沂匆匆經過光怪陸離的漩渦, 他看不到夢的結局, 但總覺得感受很不好, 像被綁縛著手腳沈入海裏, 無法掙脫無法逃離, 也憋悶得無法呼吸。

最後夢境閃回,姜綾沂發現他回到了大婚之夜。

燈明燭火掛了紅綢的婚房, 寢殿看起來空空曠曠的, 清冷又沒有人氣,像是突然匆匆忙忙找了個空房出來,隨意掛了一些結親時的東西, 非常不上心。

姜綾沂身上穿著一件紅色婚服,腦袋上居然還蓋了一塊大紅綢。

他動了動手扔了這塊紅羅, 在屋子裏轉悠了一會兒。

姜綾沂頗有些挑剔得看著周遭布置,嫌棄的想:這不是他和紀榕時的大婚。

他到底還在夢裏, 沒過一會兒姜綾沂就發現自己再控制不了身體, 只能無聊得看著‘姜綾沂’坐在那兒出神。

時間明顯過去好幾個時辰,但依舊沒人推門進來, 外頭也沒見有什麽聲音。

‘姜綾沂’懶得再等,坐在桌子前吃了幾塊糕點填填肚子,那酒也還算好喝,總歸吃食上沒有故意作弄他。

有人推門進來,是寒樹。

寒樹眼眶通紅哭喪著臉進來,關緊門抱怨道:“殿下,這大乾皇帝可太欺負人了,他竟然說......”

‘姜綾沂’冷淡得問:“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他說什麽了?”

“他說......”寒樹小聲說道,“他居然說‘岐雲五皇子美則美矣,但朕這皇宮宮殿這麽多,哪兒不能住?’”

“殿下,他竟這麽折辱您!今天可是您大婚之夜,他讓您獨留空房等了一整晚!這要傳出去,殿下可不知要怎麽受欺負呢!剛才我可看見好幾個宮侍在偷笑了!”

姜綾沂面色不變:“我又不是女子,也不是真的來給他侍寢的,何來折辱一說,倒是讓他逃過一計。”

“可是......他怎麽能這樣不給面子!”

“罷了,記住他的所作所為,以後也不用手下留情。”姜綾沂輕蹙著眉,素手掩著口鼻輕輕打了一個哈欠,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淚花,說道:“更衣吧,我要休息了。”

寒樹雖然氣憤,但也不再多話,服侍著姜綾沂更了衣,熄了燭燈。

姜綾沂躺在床上,閉上眼,擁被好眠。

第二日,姜綾沂一覺睡到大天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消息被傳進紀榕時的耳裏。

紀榕時摩挲著太師椅扶手,什麽也沒說,只提著嘴角冷笑了一聲:“呵。”

姜綾沂就是被這一聲呵給呵醒的。

姜綾沂空白著表情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是他和紀榕時大婚的第二日,紀榕時給自己放了三天的休沐日,所以現在還把大手搭在他腰間,陪著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手心的溫度滾燙,紀榕時早便醒了,只是闔著眼等姜綾沂,此時察覺到姜綾沂醒了,便給他按揉著腰,時不時吃點豆腐。

姜綾沂還是不想動彈,垂眸看了一眼紀榕時的手。

昨晚大概胡鬧了幾回,姜綾沂困得很,什麽也不管眼睛一闔就睡過去了,但紀榕時應該是抱著他去沐浴過,所以身上清清爽爽舒舒服服的,貼身裏衣還熏了一絲木香。

但是姜綾沂心情不怎麽樣,啪一聲拍開了紀榕時的手。

紀榕時楞了一息,重新把手放在姜綾沂腰上,把人摟在懷裏,好笑地問:“怎麽不高興了,哪裏不舒服?”

語氣實在溫柔,和夢裏的那個簡直是判若兩人,姜綾沂覺得不太好把對夢裏那個的脾氣發在眼前這人身上,這樣是不是不太公平?

就這麽睜眼的幾會兒功夫,夢裏的那些他基本都遺忘了,只有大婚之夜,也許是對比太明顯,也許是那一聲‘呵’太氣人,姜綾沂惟獨記得這個片段。

也記得那些讓他不舒服的心緒。

“沒有不高興。”姜綾沂嘟囔道,輕輕瞪了一眼紀榕時,“我要吃你做得雪梨酥,快點去做。”

姜綾沂踹了紀榕時一腳,力氣不大,但紀榕時順著力道就翻身下床哄姜綾沂開心。

紀榕時抓著姜綾沂的腳踝,把他的腳又塞回被子裏,拍了拍被子,說道:“小心磕著腳,雪梨酥我現在就去做,一一累的話再休息會兒。”

紀榕時沒發覺什麽不對,還以為是昨晚胡鬧得狠了,累著了姜綾沂,只是這樣鬧著小脾氣的一一也可愛得緊,他實在願意捧在手心縱著寵著,還覺得萬般不夠。

紀榕時身姿矯健,從背後看去寬肩蜂腰,一層裏衣壓根擋不住他威嚴的氣息,看著臉上滿是饜足的氣色,姜綾沂很難不想到昨晚的一切。

他恨恨地翻身躲進被子裏去,把帷帳遮得嚴嚴實實。

紀榕時瞥見動靜,臉上笑得春風得意,走到屏風邊拿了衣服抖開穿上,玉牒腰帶一扣,姿勢瀟灑淩厲,很快就推門出去。

守在外頭的靜丹和懷綠只不知所以的看著紀榕時闊步而走,衣擺帶風,留下一句:“小心著伺候殿下。”

姜綾沂沒躺多久,便喚人進來更衣,幸好這後宮裏只有紀家人,也不用起早去請安,容得姜綾沂睡到這麽晚。

靜丹和懷綠捧了司制宮新做的衣服過來,服侍著姜綾沂穿上,是一件雪青色的寬袖。

姜綾沂穿好衣服便隨手打發了兩人,準備出門去走走順順氣。

只是一出門,姜綾沂就有些楞神。

與他印象裏的鐘儀宮,已經萬般不同。

姜綾沂躲在衣袖裏的手不由得捏緊了手心,他回頭看了一眼寢殿,樣子變得並不多,畢竟他是按照自己喜好擺放的東西,也已住得習慣。

昨日他沒在意,沒想到其實也有幾處不同的。

除了那些夜明珠,屏風後面臨窗安了張小榻,小榻邊有一個新制的矮櫃,矮櫃上的東西姜綾沂沒翻過,但他知道那一定都是些話本子。

他這跨出門的功夫,被他打發下去的靜丹和懷綠卻已經領著人過來寢殿抱了一團團東西進去。

那是白絨毯,鋪在床榻邊緣,直到小榻邊,正好輕松得姜綾沂可以光著腳不穿鞋子跑過去。

整個鐘儀宮,單是宮殿的修繕裝飾就不說了,都是照著好看又華美來設計的,琉璃輝煌。

庭園裏果然有一座竹亭子,木香花沿著竹架攀爬而上,生機盎然,姜綾沂輕易便聞到了一陣花香。

庭園另一邊,有一間制造臺,擺放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甚至還有一張奇特的棋盤和一座秋千。

旁邊曾經的青石板路被鋪成青石地面,周圍一圈矮腳花叢——是一個小練武場,旁側刀槍劍戟樣樣都有。

姜綾沂環繞四周,站在那棵大海棠花樹之下,伸著手接住了飄散而落的一瓣花瓣,心裏有些動容。

是不同的,是不同的啊。

紀榕時和夢中那個並不一樣,他不會對自己冷言冷語,也不會讓自己逆來受氣,他不會讓自己難過,他會哄會縱容,讓自己全然相信他鬧他的脾氣。

夢裏的又算什麽呢,總歸不會是姜綾沂要經歷的一切了。

姜綾沂想。

但是,姜綾沂眨了眨眼,手心揉搓著海棠花瓣,狡黠得對著門外進來的紀榕時笑了一笑。

*

晚膳是司膳房做得大魚大肉,姜綾沂愛吃肉又愛吃甜,所以在喝完了藥之後,又吃了幾塊甜膩膩的糕點。

兩人吃完飯後飛上了屋頂賞月,雖然月亮只剩下了一輪彎鉤,但姜綾沂和紀榕時還是很享受這種閑暇的時候,紀榕時剝一顆松子,姜綾沂吃一顆。

姜綾沂吃得飽,他躲進紀榕時懷裏鉆了鉆,嘟囔一聲:“榕時哥哥……”

“嗯?”紀榕時問。

“我好想吃你給我烤的烤魚。”姜綾沂揪著衣服撒嬌道:“你去給我做好不好?”

紀榕時明顯覺得不太對勁,姜綾沂可不是會主動撒嬌的人,他會這樣,絕對有什麽事。

但是,紀榕時答應道:“好,我去做,夜間風涼,你進屋去等。”

哪想到,等紀榕時再回來,寢殿已經被關得嚴嚴實實,殿裏燈火黯淡,寒樹站在外頭瑟瑟索索的看著紀榕時,抖嗦道:“陛下……殿下,殿下說,今晚他要自己歇息,請,請陛下回重華殿。”

紀榕時皺眉不解,想起早上時姜綾沂的不對勁,他敲敲門,好聲好氣地哄:“一一,能不能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有什麽事我們坐下來好好說好嗎?”

哪想到,殿裏最後一盞燈突然落了罩,屋裏變得黑黝黝的,姜綾沂慢悠悠地飄出一句:“這皇宮宮殿這麽多,你哪兒不能去,不用非進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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