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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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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合一)

“……您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我能夠與之分享這一秘密你的人。”[1]

隨著祝餘將《假如這是真的》全本讀完, 池鶴的造血幹細胞也采集完畢。

期間不少人來看他,宋醫生不必說,來了好幾次的, 紅會的岳老師也一直在醫院等著,還有血液科的主任也特地來問過池鶴有沒有不舒服。

後來聞度和他的同學也過來了,送來了一張皮膚科的檢查單,說:“已經幫你們聯系好了,待會兒這邊結束, 就直接去找李嬌主任, 主任下午不出門診,你們直接去辦公室找她。”

一聽就是走後門給他們加塞兒了的。

祝餘連忙同她道謝, 又好奇地多看她幾眼,只覺得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爽利,一看就是個氣質型的美女。

於是她又奇怪地看了幾眼聞度。

他們在跟池鶴說話, 誰也沒發現她的打量, 於是她趕緊將目光收了回來。

這時聞度說:“下午我或者關小禾來接你們吧?”

祝餘擡頭, 應道:“小禾沒空, 她今天去接豆子。”

池鶴聞言扭頭看向她,眉頭一挑,神色意味深長。

顯然是在調侃她那天借口給生豆商打電話,實際上去找醫生的事。

祝餘不禁有點赧然, 解釋道:“這次是真的, 昨天才接到的電話,小禾今天去領豆子,順便付尾款。”

“我沒說不是真的。”池鶴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祝餘感覺被他噎了一下, 哼聲對聞度道:“你們都別來,我有駕照, 我開他的車回去。”

池鶴沒反應,因為他沒坐過祝餘開的車。

聞度倒大驚失色,趕緊阻攔道:“別別別,還是我來吧,我中午不回去了,就等你們,你開車真的是……我怕池鶴哥身體虛弱,被你一嚇就背過氣去。”

祝餘:“……”

池鶴滿臉疑惑:“……有這麽誇張嗎?”

“笑死,她科目二考了三次,科目三也考了兩次,才拿到駕照的。”聞度沖他豎手指,然後把手指頭一根根按下去,“拿到駕照後第一個月,關小禾的車給她開,出門就剮蹭,倒車入庫五次最多也就能成功一次吧,最高記錄兩天領了六張罰單,一個月扣完十二分……”

祝餘前後就開了三個月車,關夏禾和聞度一天比一天無語,甚至背著她商量,要不然趁早買輛新車吧,這輛再讓她開下去,估計差不多得報廢了。

池鶴跟徐相悅聽得一陣樂不可支,祝餘坐在一旁,縮著脖子跟只被雨水淋濕的鵪鶉似的,可憐得不得了。

她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和關小禾還拍了她的黑照!

一直到聞度吐槽完了,她才小聲地辯解:“剛拿駕照,技術不熟練嘛,我現在不是不開車了麽……”

“我替所有男司機女司機還有行人謝謝你。”聞度一臉無語,“以後我和關小禾就是你的專屬司機,怎麽使喚都行,只要你不開車。”

祝餘:“……”

徐相悅笑得更歡了,祝餘感覺她都快要笑出豬叫了,忍不住在心裏啊地尖叫一聲,這個新朋友怎麽這樣啊嗚嗚嗚!

池鶴既因為循環後回輸的血缺鈣而覺得身體不舒服,又因為這件事過於好笑而有點憋不住,只覺得腦瓜子一陣嗡嗡的,有點眩暈。

半晌他緩過神來,笑著對她說了一句:“還有我。”

祝餘一楞,聽他接著道:“都有仨司機了,車咱們就不要親自開了吧,親自開車這件事配不上你的身份。”

祝餘:“……”

池鶴采集完患者所需的造血幹細胞,是下午兩點剛過,不能大幅度動作地直挺挺躺了三個多小時,他覺得腰背都是酸軟的。

“也不知道麻木感到底是躺出來的,還是因為缺鈣。”他無奈地吐槽道。

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不舒服了,只覺得累,但走路完全沒問題。

宋醫生和岳老師他們過來給他送榮譽證書和鮮花,還讓他拿著自己捐的那袋造血幹細胞合影。

池鶴看一眼那個血袋,趕緊扭頭問祝餘:“你幫我拿吧?”

祝餘一看那深深的暗紅色,胃裏一陣不舒服,再也顧不上心疼他,連忙往旁邊躲。

一邊躲一邊搖頭:“不了不了,這是你的血,我拿著算怎麽回事,還是你自己來吧。”

池鶴沒辦法,只好對宋醫生道:“非得拍嗎?”

“拍一個吧,算是留念,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體驗了。”宋醫生覺得好笑,還勸祝餘,“家屬也去吧,這是你們這幾天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麽?”

“不是,我沒努力。”祝餘連連搖頭,催促道,“趕緊拍吧,那個血我看著頭暈。”

之前因為擔心他,後來聞度他們過來又聊天,也就沒怎麽註意被分離出來的造血幹細胞長什麽樣,現在一看真的是……

今晚絕對要做噩夢,祝餘已經開始考慮,要不然今晚不回去了,跟關小禾睡吧,有人一起睡比較有安全感。

等拍好照了,血袋被宋醫生送走,池鶴把鮮花和榮譽證書遞給祝餘,扭頭跟岳老師說話,她抱著在一旁認真地看榮譽證書上寫的字:

“池鶴同志:為了拯救患者的生命,您於20xx年7月15日捐獻了造血幹細胞,您的這一人道善舉使患者獲得了重生。特頒此證。”

右下角是中國造血幹細胞捐獻者資料庫管理中心的紅色公章,再左下角是一個編號,“1”打頭的五位數,表明池鶴是全國一萬多個捐獻者中的一員。

祝餘看著證書上寥寥兩三行字,心情忽然變得覆雜起來。

既有感動和驕傲,又有感慨萬千。

她想起來那時十幾歲的少年,對著她一臉認真地講故事,跟她說你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一點都不漂亮,沈默安靜到自卑,走路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是因為信了他講的故事,也是在他和關夏禾聞度的陪伴裏,才漸漸自信起來。

然後一點點地脫胎換骨,在他沒有看見的歲月裏,終於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小魚,我們也走吧,去皮膚科找主任給你看看,聞度已經下樓等我們了。”

池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擡起頭去看他。

她的雙眸水潤,眼睫似乎也沾了水汽,池鶴看得一楞,忙問道:“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

怎麽好好的就哭了,不會是被嚇的吧?

“怕去看醫生啊?”他笑著問她,微微彎下腰,湊近了去看她的臉,語氣帶了點哄勸的味道,“別怕啊,我陪著你呢,就算要做手術,我也陪著你,好不好?”

祝餘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個透,連連搖頭,把脖頸往後仰,“……我沒有、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麽?”池鶴直起腰,好點好奇地追問。

祝餘趕緊往前走,等他跟上了,才說:“就是覺得……你很厲害呢,又救了一個人,你看,榮譽證書上寫的。”

她舉著那塊證書,給他念上面的字,然後說:“重生呢,池鶴哥,又要有一個人因為你獲得新生活啦!”

她接連兩句話都用了“又”這個字,池鶴覺得有點奇怪:“怎麽是又,我才第一次捐獻。”

“還有我啊。”她仰起頭,眼睛發亮地看著他,語氣認真到鄭重的地步,“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小時候你給我編的故事,讓我相信自己是觀音菩薩千挑萬選讓仙鶴叼來的小孩,對我影響有多大?”

池鶴一楞,竟然有點心虛,“呃、這個……”

不是吧老天,怎麽翻舊賬翻得這麽突然啊?!!

祝餘看著他的臉,接著往下說道:“通常像我這樣的小孩,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鮮得關愛,在長大的過程中,是很容易變得自卑,和被人洗腦成付出型人格的,可是我沒有,除了奶奶疼我,小禾跟聞度一直開解我,還因為你啊,你讓我相信我是一個寶貝,都寶貝了,肯定會有人愛的,有人愛的人才不會自卑,對吧?”

她說完笑起來,神情很靦腆,聲音也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地說:“哎,我跟你說這個幹嘛呀,都老黃歷了……”

池鶴卻在片刻的失神之後,也變得和她剛才那樣,眼睛忍不住濕潤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關,雙頰的肌肉微微顫抖。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有想過,小魚,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故事,沒想到會對你影響這麽大。”

如果換個時間說起這件事,他興許會調侃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麽這麽好騙。

可是此時此刻,在醫院裏,她抱著他的捐獻證書,指著上面的字跟他說,你又救了一個人,他再聽到這番話,就有點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甚至沖動地彎腰,伸手虛虛地抱住了祝餘,將她的額頭貼在自己的懷裏。

“小魚,這個世界有你,其實是一個奇跡。”

所以並不是他救了她,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祝餘突然被他抱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一瞬間將她籠罩在其中,他的呼吸聲在她頭頂響起,吹拂得她有些腦袋發昏。

天吶!這是什麽情況?!!

她的內心發出尖叫,整個人都像被火焰侵蝕,開始發燙,溫度還越來越高,灼燒著她的理智。

下一秒池鶴就放開了她,扶著她的肩膀,語氣認真中帶著欣慰:“你有在自己的人生裏挺身而出,也有在別人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很勇敢,很酷,值得振臂歡呼。”

祝餘一聽這話就忍不住高興,那是一種得到肯定和讚許之後的欣喜若狂。

你看這人多會說話,三言兩語就能讓她心情振奮起來。

池鶴看著她高興的模樣,趁機說:“如果你接下來能夠聽從醫生建議,不抗拒你的胎記小夥伴離開,那就更勇敢更酷了。”

祝餘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弄得很不好意思,連忙答應:“我沒說不治啊,好的好的,讓它走,送它去千裏之外。”

這態度還差不多,總算是積極一點了,池鶴滿意地松開她的肩膀,催她趕快走。

祝餘只覺得自己的兩個肩膀燙得很,像是被太陽暴曬過,在空調房裏都涼快不下來。

皮膚科門診在門診樓四樓,池鶴和祝餘找到主任辦公室的時候,聞度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到他們過來,趕緊上前接過祝餘懷裏的鮮花和證書,“你們趕緊進去吧,相悅中午就跟主任約好了。”

“那我們進去了,你在外面先等等啊。”祝餘應著,被池鶴拉著往門口走。

“叩叩——”

“請進。”

得到允許後池鶴擰開門,讓祝餘先進去。

祝餘進去之後有點拘謹,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似的,站在一旁有點呆。

於是一應寒暄便都由池鶴代勞。

他跟李主任自報家門,然後招呼祝餘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後,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李主任笑瞇瞇地問祝餘問題,大概就是紅斑有沒有不舒服啊,有沒有變大之類的常規問題,又讓她把頭發拿起來,讓她看看紅斑的具體情況。

李主任是個很和藹的人,戴著副眼鏡,說起話來笑瞇瞇的很可親,祝餘心裏的緊張一點點淡去,對方問什麽她就答什麽,極其配合。

“有沒有影響你生活啊?”李主任問她。

她搖搖頭:“現在沒什麽影響。”

“習慣了是不是?”李主任笑瞇瞇的,一邊開單讓她去抽血做個常規檢查,一邊同她講話,“確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不太好看,只要你不介意,就沒什麽事。”

她將簽好字的檢查單遞過來,笑道:“但條件允許的話,做掉也是更好的,一個防止以後的病變可能,二是做掉確實更美觀一點,那麽好看的姑娘,有點瑕疵未免可惜。”

祝餘想想好像說得也對,於是點點頭。

因為要等抽血的結果,醫院人又多,所以他們過了兩個小時,一直到下午四點多,才拿著檢查結果回到皮膚科。

李主任看過祝餘的檢查結果,同她說:“你這個鮮紅斑痣呢,我們一般是采用光動力療法去治療,要將光敏劑通過靜脈打到你身體裏,然後照光……”

主任將治療原理給她和池鶴講清楚,然後說:“這個治療的護理會麻煩一點,照光之後有三五天是水腫期,要完全好可能要一個月左右,最近天氣太熱了,估計不是很好恢覆,你願不願意等天氣涼快點,十一月十二月份的時候再來做治療?”

祝餘一楞,下意識擡頭去看池鶴。

池鶴問李主任,這個跟氣溫有什麽關系,李主任笑道:“天熱出汗多啊,出汗可能會讓傷口更不舒服,她自己也會覺得難受,不清爽。”

反而是天氣冷了以後,空氣幹爽點,傷口還更好恢覆。

於是最後他們決定聽從李主任的建議,過幾個月天沒那麽熱了再過來,反正已經拖了這麽多年,也無所謂再等幾個月了。

祝餘竟然覺得松了口氣,有種逃過一劫的慶幸。

池鶴見她的神色陡然放松,稍稍一想就明白她的想法,說是一定會配合醫生治療,實際上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現在聽說還有幾個月才來受這份罪,就忍不住高興了。

他有點哭笑不得,同李主任道謝後領著她離開辦公室,先是看著她:“你啊你……”

祝餘知道他的意思,遂眨眨眼,有點赧然。

但他下一句就是:“好了,在醫院的任務完成,我們該回去了。”

—————

池鶴捐獻完造血幹細胞,祝餘也去看了皮膚科,他們在傍晚時分回到煙雨街17號院子。

關夏禾先是觀賞了一會兒池鶴的榮譽證書,然後聽說祝餘過幾個月要去做胎記的手術,立刻開始追問事情始末。

聽完之後不住地誇聞度:“你是有用的,不錯不錯。”

聞度撓撓頭,覺得很不好意思:“你別誇我,主要功勞應該是池鶴哥的,是他先想到小魚這個情況,然後才問了相悅的。”

“那也是你……同學給幫忙走了後門啊,這就夠了。”關夏禾說著,又扭頭對池鶴一頓誇。

池鶴一臉平靜地挨誇,簡直心如止水。

他發現哪怕是被誇獎的語句都差不多,不同的人說出來,就是會給人不同的感受。

因為聽祝餘誇他的時候,他明顯高興得多。

“池鶴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麻不麻,累不累?”祝餘更關心這個。

池鶴點點頭,他還是覺得累,肢體的麻木感也沒有完全消失,只能說是減輕了一點。

“那晚上吃點簡單清淡的吧,蝦粥怎麽樣?”祝餘跟大家商量,“再做個拍黃瓜,冰箱裏還有幾塊馬鮫魚,我把它煎了吧?”

“夠吃嗎?咱們五個人呢。”關夏禾數數人頭,有點擔心。

祝餘起身去廚房,在冰箱裏翻了一會兒,出來說:“那就加一個煎餃,和一個蔥爆肥牛,怎麽樣?”

看大家都同意了,祝餘就直接去做飯。

半路出來歇口氣,聽到關夏禾和聞度問池鶴晚上怎麽回去,聞度說:“這也開不了車,要不還是我送吧?”

關夏禾道:“那你送池鶴哥回去唄,小魚不回去,她這幾天都在我這兒住的,每天老早起來燉湯煮粥。”

池鶴聞言,擡頭看了眼站在廚房門口的祝餘,沖她笑了一下。

祝餘也回他一個笑臉,說:“要不池鶴哥也在這邊住一晚唄,不是還有一個空房間麽。”

她話剛說完,大家就都看了過來,各個一臉震驚,好像她提出的是一個多麽驚世駭俗的建議。

祝餘淡定地解釋道:“池鶴哥現在肢體麻木的癥狀還沒消失呢,醫生也說采集之後的幾天人會比較虛弱,萬一他待會兒麻木的癥狀還沒消失,回去以後出什麽事,怎麽辦?”

池鶴想說沒那麽誇張,身體的不適都在可控範圍之內,但都來不及開口,關夏禾和聞度已經兩臉讚同地直點頭,說小魚你說得有道理。

“那就這樣吧,池鶴哥今晚在這邊住一晚,明早再回去。”關夏禾拍板決定道。

池鶴對他們的關心表示很感動,但是,“……我洗澡怎麽辦,總不能不換衣服吧?”

在醫院那是穿病號服的,可是回來了,總不能晚上睡覺還穿常服吧?

他這個問題把大家都給問住了,關夏禾說:“沒想到池鶴哥你是有點講究在身上的。”

池鶴:“……”穿睡衣睡覺就叫講究啊?你的講究門檻未免太低了點。

祝餘眨眨眼,半晌竟然問道:“不穿睡衣睡覺……不可以嗎?”

池鶴這下忍不住了,沈默一秒都算他默認,“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聲音無可奈何中甚至有點想打人的意思。

祝餘:“……”

她看著他的耳朵,心裏嘀咕,生氣就生氣,耳朵紅什麽紅,好奇怪,再看一眼。

最後還是聞度想起來,現在空著可以給池鶴住的那間房,以前是他在這邊留宿時住的。

“衣櫃裏有我的睡衣,我跟池鶴哥身材差不多,穿我的唄,現在就拿下來扔洗衣機,洗了烘幹就能穿了,池鶴哥不會嫌棄吧?”

池鶴無奈地笑:“總好過裸睡吧?”

說完特地看一眼祝餘,目光揶揄。

祝餘臉上一熱,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就躲回了廚房裏。

熬蝦粥要費些時間,其他幾個菜都很快做好,祝餘用罩子把它們蓋上,在冰箱裏拿了瓶椰汁,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看他們用一個汽水瓶玩真心話大冒險。

就是有這麽巧,被指到的人是池鶴。

提問的人竟然是袁圓。

袁圓問的問題竟然是:“池鶴哥會因為什麽喜歡上一個人?”

這問題問的,別說池鶴楞住了,就連關夏禾和聞度都面露錯愕,關夏禾尤甚,她甚至心裏一咯噔,下意識就扭頭看祝餘。

心說特麽不會這麽狗血吧,雖然我知道池鶴哥條件很優秀,可是、可是……

池鶴目光微閃,笑著問道:“你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祝餘咬著椰汁的吸管,感受到心裏湧現的別扭情緒,她覺得有點煩躁。

“因為我最近看小說,覺得男主角都好奇怪,未婚妻明明很漂亮,也很有教養,和他家裏人的關系也很好,為什麽男主角就是不喜歡她,要和她退婚,和自己的小秘書在一起,那個小秘書好笨手笨腳,什麽都幹不好,所到之處必出麻煩,他圖啥啊?”

袁圓一頓吐槽,末了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能接觸到的最有錢的人就是池鶴哥了,所以想問問,你們有錢人都這樣嗎?”

所有人:“……”

媽呀!孩子到底看的哪部霸道總裁愛上我啊!到底被灌輸了什麽樣的愛情觀啊?!!

天已經黑了,院子裏的燈光暖黃明亮,從外頭傳進來的蟬鳴聲有點刺耳,這一刻,他們的沈默震耳欲聾。

袁圓感覺到了不對勁,茫然地看著大家,隨後露出忐忑不安的情緒來,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池鶴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先說:“你看的這種小說,套路已經很老了,不用太在意,回頭跟你小魚姐取取經,她看得多,很了解網絡小說潮流,現在已經有很多作品塑造的男女主角都是很正常的人了。”

袁圓將信將疑,扭頭向廚房方向看,最後看著祝餘問道:“小魚姐,是真的嗎?”

祝餘楞楞地回過神,有點遲鈍地點點頭。

緊接著關夏禾跟聞度也反應過來了,開玩笑說:“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喜歡上誰了呢。”

袁圓趕緊搖頭否認:“沒有沒有,我天天在店裏呢,而且我媽說了,不可以早戀的。”

“等你去了大學就差不多了,有合適的可以談一個。”聞度笑道。

袁圓嗯嗯應了兩聲,看向池鶴,遲疑地問:“那……我剛才的問題?”

池鶴笑笑,“你問我啊,我可能會因為她美貌的外表註意到她,然後深入了解,喜歡上她的內在。”

袁圓聽了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怎麽,啊了聲,脫口問道:“這不就是見色起意?”

“是啊,對她是這樣。”池鶴大方地點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坐在屋檐底下的祝餘,臉上笑瞇瞇的,“她的美麗是客觀事實,不是我不說它就不存在的,既然這樣,我會第一眼就註意到她的美麗,不是很正常的嗎?”

“但是外表不能代表一切,我最終會折服於她的內在,她很聰明很勇敢,身處困境卻最終打破牢籠,人生在世,逆流而上總是比順流而下更需要勇氣,她也很溫柔善良,她固然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是她的品質恰好能打動我,這就夠了。”

他笑吟吟地回答著袁圓的問題,燈光在他半邊身上鍍了層溫暖的光暈。

祝餘向他看過去,看他低垂眼睫輕柔撫摸著湊過去的發財的脊背,她看見他的指節骨感,額發因略微低頭的姿勢而下垂,眼神在燈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溫柔。

在這一瞬間,祝餘窺見了自己別扭心情背後,清晰可見的情竅。

院子裏忽然有些安靜,袁圓還小,聽不出他的話意有所指,以為他是虛構了一個人物來回答自己的問題,可關夏禾跟聞度卻不會這麽天真。

這樣明確的指代,毫不吝嗇的褒獎,怎麽可能是憑空想象。

他們幾乎是同時,將視線轉向了祝餘的方向,神情從驚訝到了然,再到意味深長,頗為精彩紛呈。

發財爬上了池鶴的膝蓋,他抱住小家夥,也擡眼看向祝餘。

他的眼神被燈光加持,多了幾分朦朧的欲說還休式的繾綣,祝餘和他四目相對,僅僅只對視了幾秒鐘,就迅速轉開視線。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又進了廚房。

池鶴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不由得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恢覆常態。

因他聽到她喊:“吃飯啦,池鶴哥,小禾,你們快來幫忙端菜!”

聲音清脆悅耳,他忽然想起狀元巷裏的人家,家長飯菜做得了,站在門口沖著巷子裏喊人回來吃飯,很久都沒人答應,家長就氣沖沖地出來找人。

小孩被大人擰著耳朵,嘰嘰歪歪地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看了總是憋不住要笑。

池鶴想到這些舊事,忍不住笑起來,當年一起偷笑的人都還在,時間那麽多,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慢慢等。

滾燙的蝦粥端上桌,彌漫開清甜的味道,院子裏的游戲就此結束,關於“喜歡一個人”的話題也順理成章的被擱置。

盡管醫務工作者一再科普,但“捐獻造血幹細胞”這件事,在普通人眼裏,就是會對身體造成損傷,讓人身體變虛的。

於是池鶴理直氣壯地不去上班,也不會有人說他怎麽又沒來辦公室,蔣俊巖為了跟他確認工作,第一次來到煙雨街17號。

這是一家在掩映在茂盛行道樹後面的小店,左右是女裝店和便利店,穿過斑馬線再走幾十米就能到達,門口的自動咖啡小屋格外醒目。

門口有人正在忙,一個穿著圍裙的男店員和一個穿著沙灘套裝的男人正在往折疊桌上擡有水龍頭的不銹鋼大桶,他的老板,池鶴同志,正端著個紅色的印著兔頭的馬克杯站在一旁,一邊喝水一邊捏著杯蓋上的小兔子裝飾。

還抽空跟人家聊天:“王哥你今天不上班啊?”

“我跟的客戶帶全家老小去國外國外滑雪避暑了,說生意回來再談,我看天氣那麽熱,我還幹個球啊,就回來吹空調了。”

王哥幫羅瀚把一大桶涼茶搬上桌子,繼續跟池鶴說話:“聽小禾說你前幾天住院去捐獻骨髓啦?怎麽樣,對身體有什麽影響不?”

“沒有什麽影響,就是這兩天有點累,正常的,缺鈣了。”池鶴搖搖頭,順便跟他解釋了一下捐獻造血幹細胞和捐獻骨髓的不同。

羅瀚伸手要他的杯子,給他接了杯涼茶,“小魚姐讓你多喝點這個。”

“這是什麽?”他低頭看一眼杯子裏淡白的液體,喝了口,“甜的,不是夏枯草啊?”

“茅根竹蔗水,聞這味道就是它。”王哥應道。

池鶴哦了聲,扭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正往自己這邊看的蔣俊巖,喲了聲:“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我還以為你下班才來。”

蔣俊巖:“……”資本家休想占用我下班時間!

池鶴跟沒看見他無語的臉色似的,招呼他:“趕緊進來啊,外面多熱。”

聽見他招呼人的聲音,祝餘一邊把冰的茉莉花茶遞給王哥,一邊好奇地往門口看。

沒多會兒就見池鶴領著個背著電腦包的小年輕進來,戴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池鶴指著他對她說:“我助理蔣俊巖,你們加個聯系方式,以後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找他。”

祝餘一楞:“……不用這麽麻煩吧?或許……我可以問安琪姐?”

“安琪也要找他。”池鶴解釋,“我和她的辦公室根本不在同一層樓,助理比她離我更近。”

就差明著告訴她允許她查崗了。

但祝餘沒經歷過這種事,懵裏懵懂地哦了聲,蔣俊巖倒是反應很快,意識到對方的身份不簡單。

助理是什麽,那可是離他最近的人,知道他在公司的一切行蹤,知道他做了什麽事見過什麽人(尤其是女的),簡直是老板娘居家查崗必備良品啊!

“麻煩您掃我吧。”他對祝餘的態度立刻就恭敬起來。

祝餘到底還是加上了蔣俊巖的聯系方式,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跟他說:“我不會打擾你的,最多……問問你池鶴哥吃沒吃午飯?他總是忘記這個,要人提醒。”

池鶴在一旁端著杯子笑,蔣俊巖看他一眼,沒看出抗拒或者不愉快來,心下更加了然。

祝餘問他要喝點什麽,他看著菜單要了杯生椰拿鐵,池鶴趁機說:“小魚,我也想……”

“你不想。”祝餘一口打斷他的話,“你早上不是已經喝了麽,還是喝竹蔗水吧。”

池鶴嘖了聲,嘆口氣,只好放棄。

蔣俊巖本來還覺得他有點可憐,口腹之欲都不能滿足,這也太慘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可憐不起池鶴來了,因為發財和公主都湊了過來,一貓一狗爬到椅子上,貼著他,一臉正經地聽他們聊工作。

因為家裏人不喜歡而無法擁有寵物的蔣俊巖:“……”平等地嫉妒每一個貓狗雙全的人,包括我老板:)

工作才聊到一半,聞度過來了,進門就直奔吧臺,叫關夏禾的名字。

聲音嚴肅到有點緊繃的程度:“小禾,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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