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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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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合一)

祝餘生日過後沒幾天, 日子就到了十號,這天是池鶴進醫院的日子。

根據紅會和醫院的安排,池鶴要在正式捐獻前五天就入住容醫大一附院的血液科。

入院第一天是要做檢查的, 池鶴特地沒吃早飯,一大早就過去接祝餘。

去醫院一路上祝餘都沒怎麽說話,也不打瞌睡,一直低頭看手機,但也看得不專心, 池鶴瞥一眼就發現她在走神。

想了想, 還是勸道:“不用這麽緊張,沒什麽問題的, 你就當是加長版捐成分血。”

祝餘咬著嘴唇點頭:“嗯嗯,我不緊張。”

池鶴想調侃她要是不緊張怎麽這麽乖,但話到嘴邊還是算了, 就怕他越解釋她越緊張。

車子停在醫院對面的停車場, 直接就要停五天。

他們在門診一樓大廳和容城紅會一位姓岳的工作人員接上頭, 一番寒暄後, 池鶴問道:“岳老師,在院期間是允許親友來看看的吧?”

岳老師乍一聞言,還想笑說不必這麽誇張,可話剛到嘴邊, 他的視線落到了祝餘身上, 見她滿臉緊張,頓時就明白了。

於是笑著點頭道:“當然,家屬不放心的話, 在這裏陪著也是可以的。”

祝餘微微楞了一下,對家屬這個詞感到赧然, 倒是想解釋自己不是家屬,但說出口的卻是:“謝、謝謝……”

年輕小姑娘看上去乖巧綿軟,岳老師看她跟看自己女兒似的,笑著道:“是我們該謝謝你們才對,謝謝你們深明大義伸出援手,給了這個孩子生存下去的希望。”

接著又說:“別害怕,我們隨時有醫護人員在的,只要有一點不對,我們都會立刻停止捐獻流程。”

祝餘聽完點了一下頭,池鶴擡手輕拍兩下她的後背,笑道:“你看,跟我說的是一樣的吧?所以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祝餘笑笑沒說話,跟在他身邊,靜靜地聽他和岳老師說話。

聽他們說到加入中華骨髓庫的人有很多,但最後能捐獻的人卻寥寥。

“從采樣入庫,到配型成功,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甚至更久,很多人在這個過程中有了新的想法,自然就不捐了。”

“還有的是身體也有點問題,屬於不可抗力,他們想捐我們也會勸不要,之前有個志願者,配型成功後已經準備要捐了,結果跟家裏說的時候才知道他爺爺和大伯都是很早以前就因為白血病去世的,他是沒事,但也沒做過基因檢測,就怕會因為捐獻誘發基因表達,所以最後還是沒讓他捐。”

“還有就是跟家裏人談的時候,家裏人覺得捐骨髓會不會影響健康啊,會不會很危險啊,所以不理解不支持,甚至是強烈反對,這個對志願者來說也是一大阻力,總歸要考慮家人的心情嘛……”

祝餘聽著,覺得自己就是最後一種情況,覺得捐骨髓是要從骨頭裏抽東西的,在紀錄片裏見過骨髓穿刺,那麽粗一根針紮進去,看著就疼。

而且是人家病了,要做檢查,不得不紮的,你好好的,為什麽要去紮這一下,萬一留下什麽後遺癥怎麽辦?

也就是池鶴解釋了,她才知道如今技術已經進步了,早就不是骨穿那一套,而是同獻血一樣,直接采取手臂外周血,被抽離出的造血幹細胞會在數天內逐漸恢覆到原本數值,捐獻造血幹細胞不會影響身體健康,大不了回頭補一下嘛。

但即便池鶴已經解釋得這麽清楚明白,她也自認接受能力不低,還是免不了惴惴不安,更何況是其他志願者家中上了年紀的父母,和與他們休戚與共的妻兒。

她悄悄嘆了口氣,卻聽見池鶴笑瞇瞇地接著岳老師的話道:“幸虧我身邊的人都很理解和支持我,雖然也很擔心,但還是把工作放下了陪我過來。”

岳老師看了一眼文文靜靜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笑著點點頭:“我女兒也差不多這麽大,就托大一句,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做一件事的時候有個人全心全意支持你不容易,特別是這件事沒有任何好處可拿的情況下。”

池鶴笑吟吟地應了聲是,恰好電梯停在血液科那一層樓,電梯門一打開,他就推著祝餘的背讓她先出去。

進了血液科住院部,岳老師說:“你們先等一下,我去叫醫生過來。”

站在護士站外面,看著墻壁上貼著的“六月護理之星”宣傳海報,祝餘微微紅著臉孔,神情依舊緊張,甚至有點不安。

“怎麽了?”池鶴察覺到她的躁動,扭頭低聲問了句。

祝餘搖搖頭,咬了一下嘴唇,小聲說:“想起了去年奶奶走的時候。”

老太太是在醫院走的,其實在她彌留的時候,醫生跟家裏談過,問是不是要回去,因為容城這邊的風俗有點多,有些人臨走是要回家的,斷氣都要斷在進門以後。

可是祝餘的母親不同意,理由很簡單,家裏是要住人的,人死在家裏多不吉利,會影響男人工作和兒子讀書的運道。

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根本站不住腳——狀元巷哪個院子裏沒死過人,難道都不吉利?

偏偏祝母這麽說了,祝餘父親還真的有點信了,猶猶豫豫,一會兒覺得這是親媽不能不孝,一會兒又覺得老婆說得也有點道理,萬事以兒子為重麽。

等祝餘知道,已經過了兩三天,別小看這兩三天,對於病危的病人來說,一天都足夠一命歸西了。

她氣得忍不住在病房裏就跟這對夫妻爭執起來,罵他們冷血,“你們這樣對自己的老娘,以後祝麟和他老婆就會這樣對你們,你們最好別老別生病,否則到死的那天也回不去家!”

醫生和護士來勸過以後,她打電話讓祝麟請假從學校過來,她以為祝麟的話他們總歸會聽,結果祝麟剛趕到,老太太就沒了,接下去就是醫院的那套流程,太平間的工作人員過來,祝餘父親聯系了殯儀館,殯儀館的車過來拉人,醫生出死亡證明,一套流程走完也花不了多久。

只是祝餘有時候會想,奶奶走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他們的爭辯,有沒有後悔。

見她臉色有點不好,池鶴沒問太多,祝家的事,細究起來比莊家好不到哪裏去。

“別想這些了。”池鶴安慰了一句,拍拍她的背。

岳老師領著一位穿白大褂的男醫生過來,向池鶴介紹道:“小池,這位是宋醫生,這次你捐獻造血幹細胞住院期間,由他來負責你。”

“宋醫生好,這幾天要麻煩你了。”池鶴笑著同對方握手寒暄。

宋醫生笑道:“不麻煩,是我要感謝你們,太謝謝你們了。”

盡管造血幹細胞捐獻一直遵循雙盲原則,但宋醫生還是在允許的範圍內,向池鶴透露了一點病人的信息。

是個八歲的小女孩,據說特別聰明懂事,也很早慧,曾經跟爸爸媽媽說不治了,希望他們再生一個健康的寶寶,但是她父母舍不得,於是一直堅持到現在。

“所以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伸出援手,這是挽救了三個家庭。”宋醫生有點激動地感慨道。

“應該的。”池鶴淡淡地笑道,“人海茫茫,能匹配成功,還是10個點位全部相合,是幸運,也是緣分。”

祝餘聽不懂什麽是“10個點位全部相合”,但結合語境,她明白這是非常難得、非常吻合的意思,於是又覺得池鶴的責任更重了一點。

按照容城紅會和容醫大一附院的協議,捐獻造血幹細胞的志願者是可以入住單人病房的,因此在辦好住院手續後,池鶴和祝餘就被護士帶到了VIP病房。

岳老師安排好池鶴入院的事,就先回去了,說好明天他打動員針再過來看他。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倆,祝餘將他的換洗衣服放進衣櫃,回頭一臉認真地問道:“池鶴哥,要不要我給你請個護工啊?”

池鶴:“???”護工?什麽護工?護什麽工?

他哭笑不得地提醒道:“我只是來獻個血,不是真的病了,請什麽護工,錢多也不是這樣花的吧?”

祝餘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怕你晚上一個人在這裏會……會不習慣嘛。”

池鶴好笑地白她一眼,嗔怪道:“我不會不習慣,也不會害怕,你放心好了。”

祝餘抿著嘴,沖他憨笑一下,彎了彎眼睛。

池鶴無奈地搖搖頭:“你啊你。”

病房門這時被從外面推開,責任護士過來了,問他早上吃沒吃東西,祝餘趕緊回答:“沒有呢,是不是要抽血啊?”

“是,要先抽血,抽完血就可以吃早餐啦。”護士應道,推著換藥車進來。

祝餘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看著池鶴的血液從引流管裏流出,問道:“請問你們醫院食堂在哪裏啊,這個點還有早餐嗎?”

“恐怕沒有了哦,都十點多了,可以去外面吃,對面馬路很多餐飲店的,哦,食堂旁邊也有可以吃東西的店,你們去那兒看看吧。”

“……啊、這樣啊,謝謝。”

說著她又擡頭看向池鶴:“池鶴哥你將就一天,明天我給你送湯過來。”

“不用這麽麻煩,我身體好著呢,補湯等我回去再喝也行。”池鶴搖頭,面露猶豫,“要不你明天不來了吧,你過來陪我,店裏怎麽辦,萬一有客人找你呢?”

“小羅可以應付得來,他已經跟著我學了快一年了,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做咖啡沒你想的這麽難。”祝餘搖搖頭,聲音平靜,“他不會一直留在我這裏的,等到時機適當,他就會離開,如果繼續做這一行,應該會自己來一個小咖啡店吧。”

池鶴想想也是,她那兒就那麽小一個店,其實一個咖啡師就已經夠了。

“也好,徒弟嘛,總是要自立門戶的。”他笑笑,轉了個話題,“那明天你過來,順便給我帶一杯咖啡?”

護士聽到這裏擡起頭,像是有話要說。

一旁的家屬卻已經斷然拒絕:“不了吧,特殊時期,你還是吃清淡點比較好,喝咖啡萬一睡不著影響第二天狀態呢?你現在任務很重哦。”

說完又怕他不高興似的,許諾道:“等你回去,我請你喝店裏最貴的豆子,就是那個最好的賽級的瑰夏。”

喲,祝小魚大出血啊,池鶴忍不住追問:“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祝餘連連點頭,但隨即又面露心虛,“這次小禾應該會答應的。”

池鶴:“……”你這個二老板這麽沒威信的嗎?嘖!

護士抽好血,離開沒一會兒,又拿著幾張單子回來,讓他們去做胸透和心電圖、心臟彩超這幾個項目。

祝餘仔細看看手裏幾張單子,對池鶴道:“咱們算不算……白嫖了一次體檢?”

池鶴失笑:“你說算就算。”

倆人下樓去做檢查,可醫院人多,不管哪裏都排很長的隊,祝餘看著長長的隊伍忍不住唉聲嘆氣。

“要不……池鶴哥你在這兒排著,我去給你買早餐?”祝餘提議道,“都這個點了,也該點午飯了吧?”

池鶴不由得扶額,覺得今天怕是要亂成一團,幹脆道:“算了,不要管早飯了,先排隊做檢查,待會兒直接出去吃午飯。”

祝餘聞言眉頭一皺,想說不吃早飯對胃不好,可還沒開口,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往前走,把心電圖單子遞進了心電圖室。

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輪到池鶴,祝餘下意識地跟了進去,做檢查的醫生交代:“躺下吧,把上衣拉上去。”

說完轉頭看一眼祝餘,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剛進來的病人,就問了句:“家屬嗎?”

祝餘一楞,下意識想搖頭,可還沒動,就聽池鶴應了聲:“是。”

祝餘:“???”

醫生哦了聲,指指床尾對她說:“那家屬過來這邊看吧。”

祝餘抿了抿嘴,看一眼池鶴,見他笑瞇瞇地坐上了檢查床,忍不住鼓起臉。

算了算了,家屬就家屬吧。

池鶴的上衣被拉了上去,暴露出上身大片裸露的肌膚,祝餘也不想看的,可是他的腹肌太晃眼了,她的視線會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代表不同導聯的電極吸在他皮膚上,瞬間就變得五顏六色起來,祝餘看了覺得有趣,忍不住嘻地笑了聲。

池鶴躺在檢查床上,勾著脖子看她,哎了聲:“別笑行不行,你一笑我就心慌。”

檢查醫生聞言忍不住樂,清清嗓子勸祝餘:“家屬熱情的目光收斂點,這心率也上升得太快了。”

祝·家屬·餘:“……”真見效這麽快嗎?

—————

池鶴的入院檢查結果還不錯,基本算是正常,不過醫生也提醒,他和很多現代人一樣,處於亞健康狀態。

“平時要註意多休息,別熬夜,身體要緊。”宋醫生這麽跟他說。

祝餘聽了推推他胳膊:“聽見沒有,多休息,你還經常會忘記吃午飯!”

池鶴辯解:“最近一個月不是都三餐正常了麽,我已經改好了。”

“那是因為我每天都提醒你。”祝餘無語地看著他,“你這算什麽改好?”

宋醫生笑瞇瞇地等他們逗完嘴,勸道:“池先生你要多聽家屬的話,聽話總沒錯的。”

一瞬間倆人都啞火了。

祝餘更加不自在,原本以為都當一天家屬了,對這個詞應該免疫了才是,可事實就是,不管聽過多少遍,還是會覺得不自在。

她臉孔微微有點紅,池鶴見她這樣別扭,不由得好笑。

卻也沒出聲調侃她,而是跟宋醫生聊了聊接下來的事,主要是宋醫生在跟他談話,告訴他註射動員劑後都有可能出現哪些反應。

“類似重感冒,體溫升高,疲勞,頭暈,腰酸背痛,嗜睡,這都是正常的,不用好怕,如果實在不舒服,一定要跟我們講,還有就是一定要多喝水,能夠緩解不適。”

說著轉頭看向祝餘,溫聲道:“看他個人體質,這幾天可能真的要多辛苦你,多陪陪他,有人在一邊心裏會踏實很多。”

祝餘從之前的些許不自在中回過神來,立刻自覺代入家屬的角色,連忙點頭應好。

又有點緊張地問:“醫生,他吃東西有沒有忌諱啊?骨頭湯,魚蝦這些能不能吃?”

“當然可以,他又沒有生病,沒什麽要忌口的,就是別胡吃海塞,弄得急性腸胃炎就麻煩了。”宋醫生點頭笑道。

他接著說,池鶴這幾天最好就是多休息,早點睡,每天打完動員劑之後如果沒有不舒服,可以下樓走走,主要是保持一個好的狀態。

祝餘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督促好他。

這種這麽配合的家屬是醫生最喜歡的,宋醫生臨走還跟池鶴表示:“你有個好家屬,好好珍惜啊。”

一句話又鬧得祝餘臉孔發紅,神態又從緊張兮兮變回局促訥訥。

池鶴簡直哭笑不得,忙沖她招手:“小魚你過來。”

“……幹嘛?”祝餘有點懵。

但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被他一把拉著坐在床邊的沙發上。

池鶴坐在病床上,剛好和她面對面,甚至膝蓋碰著膝蓋——他的腿長,沙發和病床之間的空間有限,顯得相當局促。

祝餘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下意識向往一側避開。

“小魚。”他忽然出聲。

“……啊?”她動作猛地一頓,擡頭看過去,撞入他盛著笑意的雙眸,一時有點楞楞。

池鶴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笑道:“今天謝謝你,高中畢業以後,我還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來醫院看病。”

“你沒有病啊。”祝餘立刻反駁,有點不滿,“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好好好,我說錯了。”池鶴點點頭,“反正你理解我意思就可以了。”

祝餘看著他點點頭,神情中的局促又變成了靦腆,“……應該的,我們是、朋友嘛。”

聲音慢吞吞的,帶著一點綿軟,說完還不自覺地撅了一下嘴,池鶴覺得她這模樣可愛極了,像是那個很多年前只有八九歲,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姑娘。

眼神明澈單純,像新生的小鹿。

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她已經成長為一支耀眼的玫瑰,看上去美麗溫柔,但卻武裝著屬於自己的刺。

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他送的手鏈圈住她細白的手腕,熠熠生輝,他心頭突然生出一種沖動,他想抱抱她。

可是他不敢,怕自己的舉動驚擾到她。

太突然了,不是嗎?他們在曾經作為玩伴朝夕相處的那幾年裏積累起來的感情,其實都已經被分開的十幾年光陰消磨得不剩多少了,與其說是故友再續前緣,不如說是重新認識彼此。

他垂首斂眉,遮掩住眼睛裏波動的情愫,笑道:“朋友之間也要說謝謝的,總之就是……多虧了今天有你在,不然光靠我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

說完還苦笑了一下:“我從前以為自己很厲害,可以一個人做很多事,也不怕孤獨,可是今天我突然發現並不是這樣,有些事我一個人也是不可以的。”

醫院大概是最能讓人變得脆弱和仿徨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根本用不懂的智能系統,還有這裏的氛圍,被消毒水包裹著的焦慮、恐懼和忐忑不安。

池鶴去做檢查時看到相互陪伴攙扶的患者和家屬,看到他們眉心緊皺的折痕,還有下垂的眉梢嘴角,沒來由地覺得難受。

那時候他就想,幸虧祝餘跟來了。

祝餘聞言眨眨眼,有些遲疑地問:“你想了這麽多啊,有沒有不舒服?”

她絮叨地說著以前奶奶跟她講的話:“醫院這個地方,空氣就是濁一些的,容易招東西,你千萬要註意,別到處跑,過幾天回家了,要用艾草洗澡才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柚子葉……”

池鶴看著她皺起眉有點苦惱的樣子,眼睛忽然一熱,忙眨了眨眼,看她的目光愈發柔軟。

“都聽你的。”他笑著應了句。

祝餘聲音停住,擡眼回看過去,對上他正看向自己的專註目光,還有他臉上輕松的笑意,覺得臉上的溫度好像又要起來了。

她目光微微閃爍,下意識用嘟囔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你這話說得好奇怪,什麽叫都聽我的……”

池鶴正想逗逗她,就聽見病房門被敲響,倆人一齊看過去,見關夏禾推門進來了。

“祝小魚,媽媽來接你回家啦!”她歡快地打招呼,“池鶴哥怎麽樣,檢查順利嗎?”

剛才混合著暧昧的溫馨氣氛瞬間被打破,變得歡快起來。

池鶴:“……”這是什麽王母娘娘的大棒子,專打(未來)鴛鴦是吧:)

祝餘倒是松了口氣,笑著應道:“順利呀,醫生說結果都不錯,我一天不在,店裏還好嗎?”

“還行。”關夏禾應道,“不過有個搞笑的事,有個第一次來店裏的客人,見到我們架子上有虹吸壺,想讓小羅用虹吸壺給他煮一杯咖啡,小羅說試試,結果折騰半天,做出來一杯巨苦巨難喝的中藥,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大會,讓人家過幾天再來,說我師父到時候就回來了。”

她說完哈哈大笑,大概是當時的場面既窘迫又好笑。

池鶴聽了卻調侃祝餘:“你這大徒弟,離能離開煙雨街17號出去自立門戶,還有挺長一段距離哈?”

祝餘:“……”啊啊啊大徒弟你怎麽這樣,你讓你師父顏面何存?!

時間已經是差不多晚上七點,池鶴的外賣送到了,他去拿外賣,祝餘和關夏禾也跟著一起出去,她們該回去了。

池鶴送出老遠,祝餘似乎也沒發現,自顧自地說著明天給他帶什麽湯,一會兒是說黑魚湯,一會兒又覺得天氣太熱了,該喝點清熱養陰的。

直到關夏禾提醒:“差不多了吧?再送就到門口了餵,池鶴哥你要不幹脆回家住得了。”

倆人這才反應過來,瞬間都有點不好意思。

池鶴清了清嗓子:“咳——那就送到這裏吧,你們回去開車要小心,太晚了小魚就在小禾那裏住吧?”

祝餘也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熱,胡亂點頭應了兩聲,拉著關夏禾趕緊走了。

關夏禾呢,她是一個憋不住話的吃瓜群眾,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往外蹦詞:“哎喲,這麽依依不舍,不知道的還以為以後都見不到了嘞。”

“祝小魚,改天我住院,你也會這麽對我嗎?”

“寶兒,我和池鶴哥必須二選一的話,你選我還是選他?快說!不然不給你吃晚飯!”

“這就是傳說中的竹馬打不過天降嗎……”

祝餘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熱過一陣,想反駁,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平時也不算嘴笨,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詞不達意。

“……不要瞎說,你們都是一樣的……我不選,不能都要嗎?”

“關小禾你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啊啊!”

一直到上車,關夏禾才停下自己的調侃,借著車裏的燈光,她看到祝餘臉上通紅一片,赧然、羞澀和尷尬匯成一片。

關夏禾心裏咚的一下,意識到,她之前想象過的事真的發生了。

只不過可能這個人的情感神經有點鈍,還沒有反應過來。

祝餘這個人,對感情之事是很遲鈍的,上一段戀愛還是關夏禾給她點破的。

原因是她總覺得自己沒什麽值得別人喜歡的,臉嗎,比她漂亮的多了去,性格嗎,她自知溫柔體貼不過是在成長過程中已經摘不下來的面具,她是沒有肆意張揚的資本,才不得不體貼溫柔與人為善,好避開許多因為她的美貌而生成的惡意。

倒也沒什麽不好,人總是這樣長大的,她變成這樣,也和她一貫的性格很像。

但她這個人又很長情,和渣男分手後兩三個月都走不出來,幸好後來她要準備參加比賽了,天天練習做咖啡,還要跋山涉水甚至遠渡重洋去找合適的豆子,忙起來整個人就恢覆了。

她能幾個月就將渣男扔到腦後,卻在十幾年後一重逢就認出池鶴,可見池鶴在她心裏天然就地位很不一般。

現在她看上去是喜歡上池鶴了,怎麽辦呢?如果兩情相悅,當然是最好的了,怕就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要是那樣的話,祝小魚肯定受不了,關夏禾心想,要不然我去報個班學學打架吧?

她一面心裏胡思亂想,一面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你對池鶴哥真的是沒得說,待遇都超過我了,得虧是沒嫂子,要不然嫂子都得不高興,哎喲,小姑子比自己貼心就算了,還是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姑子。”

她嘖嘖兩聲,裝作不經意地那眼風去瞥祝餘。

被當成家屬一整天的祝餘眨眨眼,回了句:“……你胡說八道。”

聲音軟綿綿的,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祝餘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生氣,還是顧不上生氣。

“是唄,我胡說的。”她笑著嗯嗯兩聲,糊弄了過去。

還不知道池鶴是什麽態度,她傻了才去捅破祝小魚的心思。

祝餘低下頭,覺得心裏有點悶得不舒服,於是把車窗按了下來。

“餵餵餵,空調的風全都跑啦!”關夏禾大驚。

祝餘把頭靠近車窗,鼻子朝外,悶聲悶氣地應:“我覺得有點憋,呼吸一點新鮮空氣嘛。”

“……我看你呼吸的是新鮮的汽車尾氣。”關夏禾吐槽道。

心說你悶什麽,你該想辦法自己成為嫂子啊,自己成了嫂子,不就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了?嗐!

在關夏禾家附近吃了個晚飯,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

祝餘按照自己的生活習慣,先去洗漱,然後一邊敷面膜一邊整理家務,忙完了準備睡覺時,才打開手機看白天沒來得及看的小說更新。

新的一章裏鶴山仙人在最後留言:【這是一本言情,整個故事所有的線索鋪墊都是為主角的愛情服務,女主角有cp,想看無cp的朋友可以撤了,我們下次再見。】

祝餘看完,好奇地去翻評論區,見到有讀者說如果這本的懸疑線很好看,恨不相逢無cp區,忍不住撇嘴。

雖然……雖然這本的感情線比不上劇情線,但是已經比以前進步多了好嗎,你們就不能鼓勵一下我們太太嗎?!

她氣呼呼地留言:“太太寫得超甜!以後要多寫言情!多寫才能熟練,才能寫得更好!撒花!”

看完小說,她又去看微博,先是登錄大號看看網友給自己發的私信,能回答的問題回答一下,無關緊要的內容就不回覆了。

然後登錄小號,瀏覽一下首頁出現的內容,刷出來連著的兩條:

【鶴山仙人v:以後咱也是住過vip病房的人了,此時此刻,我的腦細胞極其活躍,湧現出許多靈感,或許下次新文的背景可以發生在醫院,岐黃路65號那種[機智][圖片]】

【一葦渡江v:某人說有個發生在精神病醫院的腦洞,我勸他,好好住你的院吧,梗我先拿走了[奸笑]】

岐黃路65號,容城安寧醫院。

祝餘看到這個地址,楞了一下,她以前只知道鶴山仙人的ip和她同省,卻沒想會是同城。

一種我離我喜歡的作者居然這麽近的不可思議的感覺油然而生,覺得次元壁都被打破了。

再去看鶴山仙人發的照片,是醫院病房裏的電視機,因為照片裏沒有任何的醫院信息,所以她也不知道是哪家醫院。

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可能做什麽,難道要去扒人家的三次信息?這可不道德。

於是她只留言希望對方好好養病,早日康覆。

但是在一葦渡江的微博下面,她的留言就長很多了。

【Cheffe:這個時候你應該好好陪她養病,安慰她,而不是拿她的梗!你這樣失去對方的!】

賀淵看到這條評論,看完就是一樂,截圖發給池鶴,說這位粉絲他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每次都蹦跶在磕cp最前線。

池鶴:“……”這個昵稱真的好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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