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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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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合一)

眼前應聲而出的年輕女郎穿著一身抹茶綠的襯衫領針織連衣裙, 柔軟而有彈性的布料恰到好處地包裹著她的肩線和胳膊,顯得身段玲瓏浮凸。

眉眼精致清麗,乍一看似乎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 可是笑起來時秒變溫柔可親,讓人遠遠就能感受到她的愉悅。

她就那麽站在門口,已經成了一幅溫柔的畫,畫滿了悠閑和寧靜。

惠安琪後來形容第一次見到祝餘時的感覺,用了一個特別淺顯易懂, 很接地氣的形容:“就像是我晚上臨睡前突然想到明天不用上班, 後天還不用上班,大後天還是不上班, 天吶,我還有這麽多可以想幹嘛就幹嘛的悠閑日子,太爽了太爽了, 人一秒鐘放松松弛下來。”

祝餘走到門口, 看見門外停著輛車, 池鶴就在一旁的樹蔭下, 腳邊放著兩個箱子。

她忙快步走過去,笑著問道:“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來?”

“見面禮麽。”池鶴笑吟吟的,將一個袋子遞給她,“這個輕, 你拿。”

祝餘接過來, 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大袋的葡萄,嗔笑道:“店裏水果不少的, 怎麽還特地帶過來。”

“喬棟和安琪買的。”池鶴解釋道,“我說了不用, 他們非說空手來不禮貌。”

說完聳聳肩,一副我勸過了但沒用的表情。

祝餘扭頭看了眼兩張陌生的臉孔,觸及對方臉上善意的笑,有些靦腆地抿了抿唇。

她扭頭看向池鶴,有點無奈地問他:“池鶴哥,你不打算給我們做個正式的介紹嗎?”

池鶴側臉,看到她眼裏的緊張,不禁微微一楞:“需要這麽正式嗎?好好好,我給你互通一下姓名。”

說著指指喬棟,介紹道:“這是喬棟,棟梁的棟,我大學同學,現在的合夥人,你叫他喬棟或者老喬都行。”

又介紹惠安琪,“喬棟他媳婦,也是我師妹,現在是Funny Toys的財務總監,你叫安琪姐就行。”

祝餘聽了點點頭,笑著叫喬哥和安琪姐。

這叫人也叫得太乖了,一點都沒有小狐貍鬼精的痕跡,池鶴忍不住又笑起來,擡手按住她頭頂。

然後對喬棟和惠安琪說:“這是祝餘,年年有餘的餘,我以前住外公外婆家的時候,她家是我家鄰居,從小一起玩的。”

祝餘靦腆地接話:“叫我小魚就好,能吃的那個魚,池鶴哥他們都這麽叫我。”

“很可愛的名字。”惠安琪笑著道,又誇她漂亮,說,“池鶴居然把你藏起來,都不早點介紹我們認識,不然我就能早點嘗到你的手藝了,我聽他說你拿過世界咖啡師大賽的季軍,這麽年輕就能拿獎,肯定不容易吧?”

惠安琪健談,甫一見面就好生誇了祝餘一頓。

祝餘聽著有一點不好意思,謙虛道:“其實還好,主要是教練團隊很給力,給了我特別多幫助。”

池鶴見兩位女士已經開始聊上了,就讓喬棟先把車開去停好。

然後回頭道:“咱們進去說吧?外面太陽曬,怪熱的。”

祝餘反應過來,說了句不好意思,忙領著惠安琪往店裏走。

隔壁女裝店的老板娘雲姐聽到動靜,跑出來湊熱鬧:“小魚,家裏來客人啦?”

祝餘誒了聲,笑道:“老朋友帶了新朋友來做客。”

雲姐哦喲一聲,笑嘻嘻道:“那可真是熱鬧了。”

“誰說不是呢。”祝餘眼睛彎起來,笑瞇瞇地點點頭。

剛進店門,迎面碰上往外走的關夏禾,祝餘忙拉住她,給她和惠安琪做介紹。

“池鶴哥還給你帶了禮物。”她高興地說著,扭頭去問池鶴,“是不是?”

池鶴笑著點點頭,剛要說她也有,這人就把臉扭回去了,一臉高興地問惠安琪想喝什麽。

關夏禾倒是楞了好一會兒,見祝餘要去拿圍裙,忙一把拉住她問:“嗯……池鶴哥怎麽還給我帶禮物?”

她欲言又止,那句“是大家都有還有單我有”在舌尖滾了半天也沒敢說出口。

好他媽嚇人!這人難道不是該給祝小魚帶禮物?

祝餘眼神微微一閃,“……這個、是我跟他說的,你別生我氣。”

關夏禾一楞:“……什、什麽意思?”

感覺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祝餘擡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想給你在二手平臺收一個你沒買到的娃,給你做生日禮物,結果那天話趕話,說你沒買到想要的娃,我就跟池鶴哥說了我的打算,然後池鶴哥說他幫我找。”

關夏禾點點頭,懵懵地問:“然後呢?”

“然後池鶴哥第二天就找到了,我覺得我瞞不到你生日那天,就……”

她停下來,沖她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像是故意賣萌。

關夏禾:“……”

下一秒,她很沒形象地尖叫起來:“啊啊啊!小魚我愛你嗚嗚嗚!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嗚嗚嗚寶媽媽愛你!”

眾人:“……”你真的很誇張誒!

祝餘解釋完,趕緊堵著耳朵進了吧臺,問在菜單的惠安琪想喝什麽,惠安琪笑道:“先來一杯澳白吧,讓其他人給我做,你跟我說說話。”

祝餘點點頭,“讓我徒弟給你做,年輕人腦子靈活,花式咖啡做得很好。”

羅瀚聽了就忍不住笑,他姐也沒比他大幾歲,怎麽這話說得老氣橫秋的。

羅瀚去做咖啡,祝餘又問惠安琪:“你是想在一樓坐,還是去二樓?”

惠安琪驚訝道:“還有二樓啊?”

“池鶴哥有會員卡,應該不介意一拖二。”祝餘一指在拆紙箱的池鶴,笑得眉眼彎彎。

惠安琪一下就聽懂了,有二樓的,不過二樓是會員區。

她樂不可支地笑起來,問道:“池鶴在這兒也沒特權啊,我還以為他多有面子呢。”

祝餘神情靦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家店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再說……”

她眨眨眼睛,湊過去跟她小聲吐槽:“池鶴哥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們之間的事?他記性和眼神不大好的,把我們給忘了不說,還認不出來,他辦會員卡那天還沒認出我和小禾來呢,不算坑朋友。”

頂多算殺熟。

惠安琪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喬棟剛進門就見他老婆笑得前仰後合,跟朵被風吹的太陽花似的。

不由得一楞,問池鶴:“怎麽回事,安琪這麽快就跟你小女……呃,她這麽快就跟你朋友聊上了?”

“……共同吐槽另一個人,當然很歡樂。”池鶴翻了個白眼。

那兩個人簡直當他耳朵聾的,一點音量都不降,特別是那個祝小魚,直接就說他記性不好眼神也不好,簡直可惡!

在一旁拆娃娃盒子的關夏禾聽見,立馬擡頭,看在這一堆娃以及可能以後還要求他幫忙買娃的份上,好心安慰道:“哥,別聽惡評,要捂住耳朵做自己。”

“……我能不能懟回去?”池鶴乜她一眼。

關夏禾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你敢罵小魚,我跟你沒完。”

畢竟你也給得不夠多。

池鶴:“……”

喬棟憋著笑,往吧臺走,停在惠安琪身邊,祝餘見他來了,也笑瞇瞇地問他要喝什麽。

喬棟說自己對咖啡沒什麽要求,來一杯跟他媳婦一樣的吧,於是羅瀚又去做了一份澳白過來。

兩口子坐在手沖臺正對著的那張桌子,一邊喝咖啡,一邊同祝餘聊天,好奇地看著他們的工作狀態。

關夏禾收到一堆娃,心情特別好,還給他們送了蛋糕過來。

“池鶴哥跟我說了,喬哥你可是Funny Toys的老板,我得賄賂賄賂,能不能跟《星海之戀》多搞點聯名?”

一副搓手手很期待的樣子。

喬棟笑著解釋道:“我不管這個,設計中心有專門的部門評估項目,他們覺得可以做,會打報告遞策劃案過來的,你賄賂我還不如賄賂池鶴,他在設計中心地位斐然。”

關夏禾一聽竟然是這樣,立馬就扭頭去找關夏禾,一臉認真地道:“我的周邊就要靠你了小魚,努努力,池鶴哥最聽你的。”

祝餘一臉無語,把一盆洗好的葡萄塞給她,“你先幫我把葡萄送去隔壁給雲姐。”

關夏禾端著葡萄走了,池鶴抱著個箱子向這邊走過來,走近之後把盒子往吧臺上一放。

“小魚。”他沖著祝餘的背影叫了聲她名字。

祝餘一邊搗做青提氣泡冰美式的青提,一邊扭頭啊了聲,問他:“池鶴哥你要喝什麽?”

“氣泡水。”池鶴應了聲,見她幾下就把客人點的青提氣泡冰美式做好了,就喊她過來,“給你個東西。”

“是什麽呀?”祝餘擦擦手,好奇地走過來,順便給他倒了杯氣泡水。

她的視線落在黃色的盒子上,看著和關夏禾的娃娃盒是一樣的。

“你的,看看吧。”池鶴把盒子推給他,仰頭喝了一大口氣泡水。

聽見他吞咽時喉嚨發出的咕咚聲,祝餘擡眼看過去。

“給我的呀?”她好奇,“是書嗎?”

畢竟當時說好的禮物裏,關夏禾和聞度的都是玩具,只有她要了書。

池鶴搖搖頭,失笑:“你要的書,一本才剛開售沒幾天,一本上市時間還待定,怎麽可能會是書。”

頓了頓,催促道:“看看吧,要是不喜歡我再給換一個。”

祝餘於是打開了盒子,從裏面抱出一個小白狐貍的玩偶來,忍不住哇了聲:“怎麽會是玩偶,它好可愛。”

“還行吧?”池鶴見她把小狐貍玩偶舉起來,笑著道,“是年初跟林業局合作聯名出的一個關於保護動物的系列玩偶,它的原型是北極狐。”

“好可愛。”祝餘把玩偶抱在懷裏,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它的背毛,有點疑惑地問,“怎麽公仔也有我的份啊?”

“關小禾和聞度都有,怎麽可能漏了你。”池鶴笑著看向她,揶揄道,“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啊,不然你又要說我眼神不好記性不好,把你給忘嘍。”

祝餘聽了就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小聲辯解:“可是你確實忘了呀。”

“所以給你賠罪來了嘛。”池鶴笑瞇瞇地看著她,“這個賠罪禮物還行吧?”

祝餘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她原本以為池鶴帶來的就是她在照片裏看到的那些,都是給關夏禾和聞度的,沒想到居然還有自己的一份。

就像是在不抱任何希望的情況下,突然收到一份特別準備給她的禮物,禮物所代表的重視和在意,已經超過它本身的價值。

“為什麽是小狐貍啊?”祝餘又好似地問,“保護動物系列,是不是還會有大熊貓和北極熊這些?”

“有是有,但我覺得這個最適合你。”池鶴點頭,解釋自己的初衷,“我看了聞度在微博畫的條漫,桂花林裏的小夥伴,你在裏面就是一只很漂亮的,憨萌又機靈的小狐貍。”

原來是因為這個,祝餘恍然大悟。

但她嘴巴一抿,抗議了起來:“你才憨!”

重點是這個嗎,嘖,一大串形容詞就只聽到這一個字,這人聽力不行。

剛想學她吐槽自己的樣子吐槽回去,關夏禾就回來了。

進門就說:“今天好熱啊,38度了,外面那個太陽曬得我都快化了。”

她跟祝餘說:“現在煮點涼茶或者綠豆湯吧,待會兒下午喝。”

祝餘說好,又想起來:“沒有煮涼茶的藥材了,得去買。”

說著她還想到另一件事,跟關夏禾商量:“咱們今年給路人提供涼茶的事,是不是可以提前一點?”

關夏禾一邊給自己新到手的娃拍照,一邊應道:“可以啊,讓小羅和李敬去雜物間把涼茶桶搬出來洗一下,晾幹水下午就能用。”

“那我現在就去回春堂撿藥材。”祝餘一面答應,一面解下圍裙走出吧臺。

池鶴見狀忙問:“你要去哪裏買藥材,我開車送你去吧?”

祝餘找了把陽傘,搖頭道:“就在紅綠燈對面的回春堂,兩腳路就走過去了,池鶴哥你先坐著休息會兒吧。”

話音剛落,人已經走出了門,被一片金燦燦的日光籠罩住。

池鶴看著這光線都覺得晃眼,忍不住眼睛瞇了起來。

他還是跟了上去,叫她:“小魚等等,我陪你去。”

祝餘已經往外走了幾米遠,聞聲停下腳步,回身見他已經大步走到面前,連忙把傘舉高擋在他頭頂。

嗔怪道:“這麽大太陽你跟出來做什麽?就這一點路,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幫你提東西還不好?”池鶴笑著,伸手接她的傘。

握住傘柄的那一刻,手指無意中貼到一起,祝餘微微一楞,立刻縮回了手。

—————

上午將近十一點雖然還不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但暑氣已經從腳底傳上來。

祝餘的裙子還差一點才到膝蓋,小腿完全露出,好看是好看,只是被陽光一曬,就有點發燙。

走出樹蔭後,陽光立刻直接照射過來,池鶴將傘往她那邊歪了一下。

從頭上落下來的陰影面積瞬間變大了一點,原本被陽光照到的胳膊也享受到了陰涼。

祝餘扭頭看了一眼池鶴,猶豫道:“要不回去再給你拿把傘吧?”

“你說的,就兩腳路,去去就回了,這麽麻煩做什麽。”綠燈亮了,池鶴催著她趕緊走,一邊走還一邊開玩笑,“怎麽,嫌棄我是吧?”

“是呀,我嫌棄你曬到太陽了。”祝餘嘴角一撇,沒好氣地頂回去。

池鶴嗤地笑出聲來,“你啊你。”

祝餘咬住嘴唇不接他的話,恍惚間想起從前,她和關夏禾跟池鶴在同一所中學念書,放學的時間差不多相同,盡管沒有約過一起走,但常常會在狀元巷的路口碰到。

他騎著自行車,在她和關夏禾身邊停下,下來推著車和他們一起走,那時候一般是下午五點多,西曬的日光斜斜打在各家的墻面上,是一天中最後的光輝燦爛。

他們會聊在學校發生的事,大到今天有人打架,小到校門口的小賣部來了什麽新貨色。

池鶴話少,一般都是安靜地聽,偶爾她問他兩句,他才會說話。

回家的路不長不短,但他們一起走了好幾年。

偶爾關夏禾和聞度跑得快,剩她一個人在後面慢吞吞地走,被他看見了,他就會停下來,招呼她:“祝小魚,上來。”

少年瘦削如同青竹的身子藏在又醜又寬大的白綠色校服裏,蹬起自行車來用盡全力,像是和人比賽一樣,去追趕走在前面的另外兩個小夥伴。

然後載著她越過他們,她每次都笑嘻嘻地沖關夏禾道:“小禾你看,我比你快!”

“你作弊!”關夏禾嚷嚷,一開始還會說池鶴哥偏心,可多說幾次發現沒什麽用之後,她就再也不說了,習慣了嘛。

一直到後來,關夏禾開始沈迷各種網絡游戲,成了網癮少女,偶爾提起從前的事,才意識到:“池鶴哥就是你的外掛!”

她忿忿不平的樣子看上去特別好玩。

關夏禾想起這些事,就忍不住跟池鶴交流,池鶴認真聽著,聽完以後好笑不已。

“你別聽她胡說,你有外掛,她就沒有?她不是經常讓聞度幫她?”

祝餘一想,也樂了起來,“是呀,是你來了以後才這樣的,以前我們倆比這比那,聞度都是當沒看見的。”

池鶴一噎:“……好家夥,原來是我打破了生態平衡,真是罪過。”

祝餘嗤嗤笑了幾聲。

“你煮涼茶,是要給店裏員工喝的麽?”池鶴也笑了笑,然後隨口聊起待會兒她要做的事。

祝餘搖搖頭:“不是,是放在店門口給附近街坊的,特別是那些過路的環衛工人,有的阿公阿婆家裏人少,也懶得煮,就會來接一杯喝喝。”

竟然是給路人準備的,池鶴不由得一楞:“……夏天每天都這樣?得花不少錢吧?”

“花不了多少的。”祝餘跟他算賬,“我只煮夏枯草茶,夏枯草不貴的,一斤才二三十塊,可以煮好幾次了,再放點菊花,菊花也不貴,一個夏天也就花三四千塊,只是小羅他們半個月的工資而已。”

“而且街坊們也不會貪心,沒有拿大桶來裝的,也還好了,一天煮一桶剛剛好。”祝餘笑瞇瞇地道,“他們來了還會進來買面包,都說吃人嘴短,平時要是我們有事,隔壁的街坊和店主也會來幫忙,我們不虧的。”

人和人之間的情分就是你來我往建立起來的,她和關夏禾兩個獨身的女孩子出來開店,考慮到各自的家庭情況,基本等同於毫無助力,再不能得到街坊的幫助,萬一遇到什麽事,那可真是孤立無援。

因此她和關夏禾盡量與人為善,有了多的東西就給隔壁送送,面包水果,不過是店裏當天消耗不掉的,用來做順水人情能跟鄰居打好關系,何樂而不為。

“大家都有來有往,你註意到我們隔壁女裝店麽?”祝餘慢悠悠地繼續道,“他家老板娘雲姐人蠻好的,經常會幫我們忙,有一回我們的門鎖壞了,小羅他們都搞不定,還是雲姐叫她家王哥來幫忙才修好的。”

“她還給我送衣服,說覺得我穿著好看,我知道的,禮尚往來麽。”

聽著她說這些事,池鶴心裏忽然有些感慨,小聲說了句:“你現在比以前……好多了。”

他似乎是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才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意思,最後只用了一句“好多了”來概括所有。

但祝餘知道他的意思,無非是感慨她從前文靜多過活潑,而現在卻變得會跟人打交道了。

她笑笑:“因為我長大了呀,你不也是嗎?”

他少年時期的隱忍就像是刻意壓制的火山,而如今已經變得沈穩從容,對生活游刃有餘起來。

如同她掙脫原生家庭的束縛之後,逐漸釋放出活潑的、向上的天性,不再被文靜的外殼死死包裹。

池鶴聽了就笑著點點頭:“也是,我們都長大了。”

過了紅綠燈,馬路這邊就不是煙雨街了,而是青竹街。

再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到了一家懸掛著“回春堂”匾額的醫館門口,祝餘指指招牌:“到了,就是這裏,很近吧?”

池鶴點點頭,確實很近,走路五分鐘。

剛踏上臺階,就見到從門裏伸出來一只毛絨絨的大腦袋,緬因貓銀色虎斑紋的長毛讓它看起來就像個小獅子,金黃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像兩只小銅鈴。

它探頭探腦,奶聲奶氣地喵了聲。

祝餘笑瞇瞇地同它打招呼:“紀總上午好,你又在當迎賓嗎?”

大貓:“喵~”

走近了池鶴才發現,旁邊墻上還釘著一塊牌子,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內有萌獸,貓毛過敏者請陪戴口罩”。

一時忍不住樂出來:“不會這真是老板吧?”

“它爸爸是少東家,應該算小少爺吧?”祝餘笑著介紹,“這家醫館還不錯,我平時買藥,或者有什麽頭疼腦熱,都是在這裏看的。”

邊說邊把傘收起來,掛在小指上,領著池鶴往裏走。

進了門,大貓好奇地湊過來,伸頭去碰傘布,似乎覺得挺有趣。

池鶴笑道:“它竟然不怕陌生人。”

“這裏是它的地盤,它有什麽可怕的。”祝餘笑笑,走到櫃臺前,同負責抓藥的學徒說要買些夏枯草和野菊花。

祝餘常來,學徒認得她,笑著問她要多少,她一口氣就要了兩斤的夏枯草和兩斤野菊花。

“這是要煮涼茶了?”對方一邊幫她裝東西,一邊問道。

祝餘說是,“天氣太熱了,煮點涼茶放店門口,大家都能喝點,清清熱,人沒那麽煩躁。”

“我看網上有網友玩梗,說涼茶是容城美式,這兩樣都很苦。”

祝餘笑出聲來,“涼茶,美式,苦瓜,都是苦東西。”

她付了錢,接過裝藥材的袋子,說了聲多謝,轉身要走,卻發現池鶴正蹲在大貓面前,同它玩握手的游戲。

“握握右手,誒,你好你好。”

“再來握握左手,哎喲,好孩子。”

一下又一下,也不知道是誰陪誰在玩,反正看起來倆人都很有耐心的樣子。

祝餘原地駐足,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有趣。

她還以為池鶴已經完全成為大人,那種沈穩的帶著面具的大人。

可是在無意之中,他又會露出這樣有點孩子氣的一面。

祝餘又想起那只被他用省下來的午飯餵過的貍花貓。

“池鶴哥,該回去了。”她回過神,壓下心裏湧起的覆雜情緒,溫聲說道。

池鶴回頭,見她提著東西,忙站起身來幫她拿。

“買好了麽?”他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幾包很大包的藥材,每包裏面又分很多小包。

祝餘點頭:“都是現成的,也不用醫生把脈開方,當然快了。”

倆人說著話,往門外走,大貓亦步亦趨,一邊走一邊擡頭看池鶴。

它長得很漂亮,又被養得很好,看上去就像是呆萌呆萌的小朋友,眼神清澈見底。

池鶴竟然有點舍不得它,便又停下來揉揉它的大腦袋,還問祝餘:“它能吃什麽,我給它買點吧?”

祝餘一楞,旋即哭笑不得,勸道:“你不要像那些溺愛孩子的長輩,見了第一面就想著給它買東西。”

況且是別人家的貓,作為外人,還是不要亂餵東西比較好。

池鶴一想也是,搖頭笑道:“是我沒考慮周全。”

說完最後rua一把大貓的腦門,同它說再見。

大貓站在門口,看著他下臺階的身影嗚了聲,倆人聞聲回頭,竟覺得能從它臉上看出委屈和懵逼來。

祝餘噗嗤一下笑出聲,清清嗓子:“哎呀,這個人怎麽這樣,我陪他玩了那麽久,他居然一點好處都不給我,白嫖貓啦。”

池鶴:“……”

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我說要給它買東西,誰不讓我買的?”

祝餘嘻嘻一笑。

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回到店裏之後祝餘先去煮涼茶,從後面院子裏回到前面,正好有客人推門進來。

她環顧一眼店裏,見已經空餘的座位了,遂不好意思地同對方道:“抱歉,我們店裏沒有位置了,你們要不要去前面那家甜品店坐坐?”

“啊?”客人一楞,說,“是我朋友介紹說你們這裏咖啡和蛋糕都不錯,還想著嘗嘗呢。”

“實在抱歉。”祝餘歉意地笑笑,“或者你們願意接受打包的方式嗎?”

“打包了也沒地方坐啊,算了算了。”客人皺著眉說完,有點失落地轉身要走。

這時惠安琪倒想起來了,“小魚,我們能上二樓去吧?”

祝餘回頭,惠安琪說:“我們到二樓去,這就有空桌了。”

祝餘聽到這裏,視線轉向池鶴,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池鶴摸摸鼻子,“你倆先上去吧。”

說完看向祝餘,問道:“你的涼茶就這麽煮著,要不要人幫忙看火的?”

這話意思說得很明白了,祝餘立馬點頭笑道:“就在小禾家一樓的廚房,你去幫我看看吧,滾了以後再煮十分鐘就關火。”

“行。”池鶴應了聲,起身拍拍褲子就往後院走去。

陳小樂帶惠安琪和喬棟夫妻倆上二樓,下來的時候拿著張菜單,跟祝餘說兩位要點餐,“說是池先生結賬。”

然後把單子遞給關夏禾,祝餘忍不住笑了聲:“有人要出血了。”

怎麽聽怎麽覺得她在幸災樂禍。

周末客人本來就多,周末的中午更是忙上加忙。

祝餘在忙著做咖啡的時候,池鶴正在院子裏逗發財,只要一根逗貓棒,就能把它哄得上躥下跳。

一大鍋水要煮開,著實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等池鶴從後面回來,祝餘這邊的吧臺上已經擺滿了外賣袋子,不時有外賣小哥進來取餐。

他靠在吧臺邊,抱著胳膊,一邊看祝餘幹活,一邊同她說話:“你們中午都這麽忙?”

“差不多,中午忙一波,下午兩點以後再忙一波。”祝餘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池鶴也不打擾她,就在一旁看著,祝餘讓他上樓去陪喬棟和惠安琪說話,他又轉移話題問:“涼茶怎麽說,一鍋不夠吧,是不是得倒出來再煮一鍋摻進去?”

祝餘說是,轉頭想讓羅瀚去幫忙把煮好的涼茶倒出來。

“小羅……”

“不用叫他,讓他繼續忙他的,我自己就行。”池鶴阻攔道。

祝餘疑惑:“你自己怎麽弄,好大一鍋,又燙。”

“先用勺子往外舀,差不多了就端起來往外倒。”池鶴應道。

見他有辦法,祝餘就說:“我在廚房放著有紗布,你記得隔一下渣。”

池鶴應了聲,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出老遠。

招財在後面攆它,跑得屁顛屁顛的。

祝餘看了忍不住笑,這人好像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招貓喜歡。

“感覺池先生常來也挺好的。”陳小樂忽然湊過來說了一句,“能幫忙做很多事呢。”

祝餘:“……”你怎麽能想著剝削人家!

涼茶煮了兩鍋,剛好是一大桶的量,祝餘忙完前面的訂單,來用勺子攪和勻以後,讓羅瀚幫忙把涼茶桶擡出去。

正好架在自助咖啡屋的門口,旁邊貼著關夏禾剛寫的告示:“免費涼茶,按需取用。”

艷陽高照,熱得蟬鳴聲聲,曬得人頭暈目眩。

關夏禾拿著瓶冰可樂一邊嘬一邊招呼在路邊午休的清潔工大姐,問人家要不要喝涼茶。

池鶴和祝餘轉身回了店裏。

“池鶴哥中午想吃什麽?”她一面問,一面往廚房走。

池鶴跟過去,在窗前站定,往裏瞧著,笑道:“你做什麽我吃什麽,別做太麻煩的,簡單吃點就行。”

祝餘應了聲,看一下廚房剩餘的食材,“那就吃三明治和家常炒面吧,很快就好。”

她在竈臺間輾轉騰挪,額上有細細的汗珠沁出,池鶴看著她披散下來的頭發,忽然間覺得心尖像被戳了一下。

有種細微而尖銳的痛意在這一刻清晰明了地湧向四肢和大腦。

他就算再不進廚房,也知道這個時候要是能把頭發紮起來,人會覺得涼快舒服許多。

他張了張口,相勸她把頭發先紮上去,一會兒再放下來,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這是她自己的習慣,他沒有資格和權利,要求她聽從自己的話,去進行什麽改變。

於是他把頭微微扭開,去逗湊過來的發財,借以轉移註意力。

祝餘不知他只這一會兒功夫就想了這麽多,烹飪間隙擡頭看了眼,眼神閃了閃:“池鶴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歡發財啊?”

池鶴一噎:“……你這話說的,不管是發財這只貓,還是發財這個名字,我都喜歡。”

誰會不喜歡發財啊,祝小魚你別太離譜。

祝餘眨眨眼:“既然喜歡,怎麽沒聽你說要給發財買東西?你剛才可不是這樣的,剛見了人家的緬因貓一面,就說要給它買東西。”

池鶴辯解:“這能一樣麽,發財是自家孩子,我什麽時候都行,別人家孩子一年到頭也不見一次,不送點禮說得過去?”

祝餘一本正經地哦了聲:“懂了,對家花不用像對野花那樣上心。”

池鶴:“???”

這形容簡直離譜,他很沒好氣:“買買買,馬上就買。”

祝餘立刻探頭,笑著對貓說:“發財快謝謝池鶴哥。”

池鶴撇了撇嘴。

關夏禾圍觀完全程,沖祝餘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啊祝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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