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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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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合一)

池鶴看著手裏設計精美的會員卡哭笑不得, 他突然覺得自己沖動了,居然在一個咖啡店充了三萬塊。

別人都去健身房舞蹈教室充值,他在咖啡店充值, 真的是……

笑死,這張會員卡的右上角還標註著“001”的編碼,看來他是這家店第一個會員。

就說她們這個會員門檻不科學!

等她見到關夏禾從後院抱著一碗荔枝回來的時候,才恍然大悟,不是什麽特別服務, 而是店裏沒有荔枝。

看來自己剛才確實是過於沖動了。

就為了一杯飲料……這很難評。

不過他也不後悔就是了, 畢竟他在這裏真的感覺到了放松,這種放松是因為他看到了絕妙的表演。

——從祝餘沖泡咖啡所用的器具, 到她精確和諧的手法,全都在向他展示她在咖啡沖煮這件事上,擁有著無懈可擊的技巧。

這是他在其他咖啡店沒有看到過的, 她沖煮咖啡一點刻意的炫技都沒有, 反而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太空, 手下的動作卻行雲流水, 精確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加上她容貌清麗,眉目如畫,站在那裏就是一幅自然天成的畫卷。

所以他才會覺得賞心悅目,無比放松。

況且現在池鶴又有了新的猜測, 她可能是被自己不小心忘了的好朋友。

如果真的是, 那麽不管是出於賠禮,還是出於朋友間的互相幫助,他都要在這裏消費的, 充了卡也挺好。

這麽一想,他真的最後一點猶豫都沒有了。

祝餘把四臺手沖架在吧臺上一字排開, 往濾杯裏放進去濾紙,做好準備後擡頭看一眼靠在吧臺外面看著她動作的池鶴,忽然有點心虛。

畢竟剛坑了人家三萬塊哎。

可是看他臉上表情松弛,還笑瞇瞇的,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她又忍不住想,說不準是他覺得很值?

他還沒想起她和關夏禾是誰,也就不存在友情關照她們生意這個說法,換言之也,就是說……

他是因為認可她的手藝,和店裏的豆子,以及店裏的環境,才充的卡!

祝餘的內心立刻變得雀躍起來。

她眼睛彎彎的,看上去心情格外好,池鶴看了也忍不住跟著笑,小聲問道:“可以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實驗是怎麽做的嗎?”

“當然可以。”面對大客戶的要求,祝餘答應得非常爽快。

她一邊過濾咖啡液,一邊解釋道:“你也知道的,平時沖煮咖啡一般是用過濾過的軟水,但是同時研究也表明,水中如果含有適量的鈣離子,可以更好地溶解咖啡的酸質,而鎂離子則可以提高咖啡的甜感與香氣。

這次我就是突發奇想,買了幾瓶不同品牌的礦泉水,想用它們來測一下,做成冷萃咖啡會是什麽樣的。”

咖啡液滴滴答答地落入濾壺,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實驗開始之前,我分別測了一下這四瓶礦泉水的TDS,也就是溶解性固體總量,不過這個數值沒辦法精確測量到鈣離子和鎂離子的含量,另外實驗數據還有冷萃參數,粉量啦,時間啦,數據都在本子上,你感興趣可以看看。”

說完看一眼手邊的本子,池鶴立刻伸手拿過來翻閱起來。

本子上還記錄了浸泡時長,是十五個小時。

她繼續道:“這次實驗選用的咖啡豆,是來自哥斯達黎加的藝術家系列,一款叫莫紮特的豆子,處理法是蜜處理,這支豆子有桂花的芳香和成熟的水果、果脯甜味,喝起來仔細留意的話,可以感受到發酵的紅酒的味道,甜感比較高,正好適合制作冷萃。”

說話間,她把四壺冷萃咖啡都過濾出來了,濾壺裏的咖啡液幹凈透亮,她拿起來讓池鶴聞了聞,一股花果香立刻順著空氣鉆進他的鼻腔。

而且有趣的是,明明是用同一支豆子,只是用的水不同,香味竟然真的有差異。

祝餘興興頭頭地拿出一排小杯子,同樣在吧臺上一字排開,然後往裏面加入適量冰塊,把過濾出來的冰咖啡倒進去分給大家品嘗。

池鶴當然也分到一杯,而且他拿到的是第一杯。

整個品鑒活動加上祝餘也才三個人,陳小樂忙著萃咖啡,關夏禾忙著打包蛋糕,陶蕾和李敬又不愛喝齋的。

“都快嘗嘗,然後告訴我你們喝到了什麽味道。”祝餘滿臉期待地看著倆人。

她自己是先記錄下每一壺的冷萃濃度後,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是真的小,一份只有兩三口的量。

“嗯……”羅瀚先開口,說著自己喝到的第一杯,“有莓果味,還有紅茶。”

祝餘點點頭,一臉讚同的在本子上刷刷記錄,然後看向池鶴。

池鶴也點點頭:“我的感覺一樣,這杯比較單調,完全沒有你之前說的什麽發酵的酒味,可能是我的問題。”

非專業人士嘛,跟經過訓練,對咖啡味覺更加靈敏的咖啡師可不一樣。

祝餘搖頭:“不不不,你感覺的沒錯,它就是很單調,而且入口帶輕微粉質感。”

說完她喝了一口白水,漱了漱口,才接著喝下一杯。

另外兩個人也差不多一樣的動作。

四杯咖啡喝下來,果然味道各有千秋。有的風味飽滿,葡萄幹和熱帶水果香味充足,還有淡淡的花香,紅酒香也相當明顯;有的雖然有藍莓和果幹帶來的果香,還有輕微的酒香,但香氣和甜感都不夠突出,風味只能算中規中矩,沒有發揮這支豆子的最大優勢;還有一杯雖然沒什麽發酵感,酒香是喝不大出來的,但它有明亮的果酸感,甜橙和香料的味道相輔相成,而且幹凈度是四杯裏最好的,風味是上揚清爽那一掛。

“除了這杯,其他都各有特色。”祝餘在風味中規中矩的那一杯的評語後面畫了個叉。

池鶴接話道:“但其實沒有特別大的差別,只有專業人士和很經常喝純咖啡的人才能感覺出來,而且這人還得是喝過好的,才有得對比,知道哪個是不好的。”

對於普通人來講,喝咖啡很可能不是為了品,而是為了那點□□,所以這點風味上的細小差別簡直微不足道。

祝餘點點頭,承認他說的是對的,但是對於她來說,“這是我的專業,而且還是我的生意,我有義務為我的客戶提供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商品,你覺得呢?”

池鶴聽了立刻沖她翹大拇指,一臉煞有介事地讚:“良心大大的有。”

祝餘噗嗤一下就樂出聲來。

“小羅,你趕緊來幹活,待那兒幹嘛呢!”關夏禾催人工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祝餘聽見,也趕緊把杯子都放進一旁的水池裏,轉身去幫忙準備池鶴下單的咖啡。

她一加入,流水線的工作效率立刻蹭蹭提高,羅瀚做一杯的功夫,她能做出兩杯來。

陳小樂從咖啡機前解脫出來,和關夏禾一起負責打包,很快五十份下午茶就打包好了,為了方便池鶴拿走,關夏禾找來幾個泡沫箱,把咖啡和蛋糕都裝進去,然後放進好幾個冰袋。

“再給幾個那個嘛。”祝餘忽然說了句,指著甜品櫃指手畫腳,“奶凍,奶凍。”

關夏禾哦哦兩聲,跑去打包了幾個奶凍,一邊塞進泡沫箱裏,一邊說:“從你工資裏扣!”

祝餘哦了聲,點點頭:“好哦。”

竟然是她請客的!

聞言,池鶴先是驚訝地看一眼打包好的箱子,然後扭頭看向祝餘。

祝餘眼睛一眨,沒等他開口,就伸手拿過了放在一旁的荔枝。

把幾顆荔枝剝殼取核,荔枝肉在杯子裏搗碎,加入冰塊,倒進提前泡好晾涼的茉莉花茶,最後放進去兩片香水檸檬和薄荷葉做點綴。

池鶴看了好奇道:“昨晚喝的好像沒有檸檬和薄荷?”

祝餘清清嗓子,“昨晚是自己隨便喝喝,不用搞得這麽花裏胡哨,今天是為客人服務,該有的還是要有。”

池鶴:“……”

一直到他在羅瀚的幫忙下把裝下午茶的箱子都搬進車裏,才想起來自己把來之前想要做的事全都忘了。

一是告訴她出版社那邊已經幫忙將資料寄了出去,而且還額外多寄了書。

二是問問她,他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第一件事好解決,他已經添加了祝餘的聯系方式,發個信息說一聲就行了,只是第二件事有些為難。

通過信息去問總擔心有點詞不達意,池鶴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暫時作罷,只跟祝餘講第一件事。

祝餘收到他的信息,覺得有點意外,才走幾分鐘就發信息來了?

她拿著手機走到店門口,用手搭著涼棚往對面的馬路看,看到一輛疑似是他的寶馬車,但又不確定,因為真的不認識他的車。

只好轉身一邊回來,一邊仔細閱讀信息,發現還附有照片。

她拿給關夏禾看,關夏禾笑道:“這可真不錯,這朋友能處。”

祝餘忍不住抿著嘴嘿嘿笑出聲:“都這麽多年了,你才知道麽?”

關夏禾撇撇嘴,跟她咬耳朵嘀咕:“不告而別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池鶴當年說走就走了,明明同一個學校,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對門誒,他都舍不得抽時間來跟她們道一聲別,想想就讓人生氣。

“也許是遇到了什麽不可抗力因素呢?說不定是有苦衷,你先別這麽快下定論嘛。”祝餘努力地幫池鶴找借口。

關夏禾哼聲:“就你傻,誰都能欺負你。”

“這不是有你嘛,我不怕的。”祝餘笑嘻嘻地哄著她,低頭給池鶴回覆信息。

主要是道謝,承諾改天請他喝咖啡,用巴拿馬翡翠莊園的瑰夏來答謝他,還是競標批次的那種。

池鶴看了眉頭一挑,這可是好東西,紅標瑰夏就已經夠好了,可她說的是競標批次啊,別是她的壓箱底吧?

池鶴:【那可真是榮幸,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怎麽樣?】

祝餘:【[偷笑]不行哦,明天周二,是店休日,店裏沒人的。】

池鶴:【那可真是遺憾。】

祝餘:【後天怎麽樣?】

池鶴:【後天是我幹兒子生日,要去給他過生日[汗]】

祝餘:【[攤手]那就大後天?】

她低頭和池鶴聊著天,關夏禾再說了什麽她就不太註意,嗯嗯兩聲胡亂答應著。

關夏禾被她的敷衍態度搞得很不高興,氣哼哼地轉身就走:“重色輕友的家夥,我要跟你絕交五分鐘!”

旁邊看戲的陳小樂&羅瀚:“……”啊,一開始你不是很努力的在給他們當助攻的嗎?這盛世難道不是你所願?

池鶴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以後的事了。

他打電話叫蔣俊巖下來幫忙拿東西,蔣俊巖來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我還以為池老師你幹脆就下班了。”

池鶴嘴角一抽,他又問:“這是哪家的咖啡?煙雨街17號?池老師你跑這麽遠去買啊?”

“這家的咖啡好喝。”池鶴應了聲,喝了口自己手裏的荔枝茉莉冰茶。

已經不怎麽涼了,但荔枝的果香和茉莉花茶的花香卻多了一絲溫潤的感覺,風味的層次感更加明顯,若它原是冰美人,現在就是被捂熱以後露出了更多的風情。

回到辦公室,池鶴和蔣俊巖把泡沫箱搬進茶水間。

“各位同事,池老師給大家買了點下午茶,放在茶水間,想吃的可以自己去拿,數量不多,先到先得哈!”

在蔣俊巖呼喚同事的聲音裏,池鶴拿了兩杯咖啡,和祝餘送他的幾個奶凍,去了喬棟的辦公室。

喬棟忙得跟什麽似的,見到他一邊嘬飲料,一邊大爺似的走進來的悠閑樣子,忍不住心生嫉妒。

怒斥道:“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你好意思嗎,啊?!”

“讓我一個人累死累活就算了,你還跑來我面前晃悠,池鶴你別逼我揍你!”

池鶴轉身就往外走,“既然這樣,下午茶我拿去給你老婆吃,反正她吃了就等於你吃了。”

喬棟見他都走到門口了,立刻又喊住他:“站住,給我回來。”

池鶴聳聳肩,轉身又回來,對著他撇撇嘴:“你何必呢,去外頭都找不到我這樣省心的合夥人,萬事不管,讓你一言堂。”

喬棟狠狠一噎,這當然是好處,但也不是沒有壞處的。

比如現在他每天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池鶴把下午茶放到桌面上,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合上,一邊給惠安琪發信息讓她來一起吃下午茶,一邊勸喬棟:“不是特別著急的工作就適當拖一拖,你忙死累活一天幹完又能怎麽樣,下頭的人也會拖的,你得學會讓自己休息。”

三十歲都還沒到,就已經是推拿科常客了可還行。

“你有老婆孩子的,叔叔阿姨年紀也大了,你得多陪陪他們,當初我們辦這個公司是為什麽,是為了有自己的事業,是為了過好日子,可不是為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惠安琪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池鶴勸喬棟的這番話。

她立刻加入進來:“就是,池鶴說得對,你是該好好休息了,你要是倒下,公司就要成爛攤子了,是指望我還是指望池鶴來收拾殘局?”

喬棟沈默良久,指責池鶴:“還不是都怪你!”

池鶴:“……”蒜了,你開心就好:)

他把咖啡和奶凍分給這夫妻倆,奶凍有四個,兩個黑芝麻奶凍,兩個撒了奧利奧餅幹碎的原味奶凍,他分給人家一人一個,剩下兩個全放自己面前來。

喬棟簡直無語死,沒見過這種人,該他幹的活一點都不想幹,但該他吃的東西倒是一口都不肯多分給別人。

“這是我……別人請我的,我吃多點,沒問題吧?”池鶴意思意思地交代了一句。

喬棟:“……”

惠安琪則好奇:“誰啊,誰請你吃奶凍啊,女孩子?”

池鶴點點頭,面露猶豫之色:“可能是以前認識的好朋友,但我還不太確定。”

喬棟搶先問道:“你確定是朋友,沒少說個女字?”

池鶴:“……”

—————

周二是煙雨街17號雷打不動的店休日,今天不營業,但還是開了門,只在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祝餘和平時一樣,在九點左右到店,開門進去之後又迅速關上門。

放下電腦後,她打開通向院子的門,將小貓發財放進來,再慢悠悠地打掃衛生。

設備調試好之後,關夏禾下來了,懷裏抱著相機,手裏提著三腳架。

——每個周二,都是祝餘拍攝視頻的日子,盡管店裏工作再忙,她也舍不得丟下自己的網絡賬號不管。

“今天拍攝主題是什麽?”關夏禾一邊打哈欠一邊問道。

祝餘一邊把可頌放進烤箱去烤,一邊應道:“桂花冰美式和桂花拿鐵,怎麽樣?”

關夏禾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要拍這個,什麽時候拍蜜瓜冰博克,下周?”

最近店裏上的新品好幾個,除了桂花系列,還有一款是用冰博克牛奶和蜜瓜果泥,再配入濃縮咖啡的蜜瓜冰博克,被大家調侃應該叫蜜瓜dirty。

祝餘說可以有,又擺脫關夏禾幫自己檢查一下微博長文有沒有錯別字。

她這篇長微博的內容正是前一天做的那個實驗,用不同品牌的礦泉水做冷萃咖啡,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關夏禾一邊打開她的電腦,一邊對早餐的樣式提出要求:“要兩個可頌,一個夾火腿雞蛋,一個要冰淇淋。”

“牛油果要不要?”祝餘從廚房探頭出來問了句。

關夏禾應了聲好,打開文檔迅速瀏覽一遍,調整了其中兩句話的個別語序使其更通順,然後問祝餘:“要我幫你發微博嗎?”

“發吧。”祝餘點點頭。

關夏禾登陸祝餘的微博賬號,看了眼賬號昵稱,發現還是她熟悉的“Yirga”,忍不住失望地唉了一聲。

好可惜,為什麽是大號呢,要是小號,她不就知道祝小魚的秘密了?

“要不要帶超話?”她又提高聲音問道。

祝餘應了聲要帶的,隨後一陣烘烤面包和煎雞蛋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

關夏禾哦了聲,動作迅速地將她的文檔覆制過來,粘貼好之後又檢查了一遍,圖也不配一張,直接就發送出去了。

然後坐在高腳凳上晃著腳等吃早餐,不用開店的早晨就是這麽悠閑。

陸續有客人來光顧外面的自助咖啡屋,每個人都要貼著門玻璃往裏看看。

關夏禾後來幹脆把門打開,坐到門口另一邊那張桌子去,跟來人隨便聊上兩句。

有人問她:“老板,今天店休準備做什麽?”

“吃西瓜雪糕看電視劇。”關夏禾笑嘻嘻地應道。

然後滿意地看著對方露出羨慕的表情。

祝餘端著一份早餐出來,就見到她正一臉幸災樂禍地跟人說:“我們今天休息嘛,享受一下很應該。”

她頓時哭笑不得,一邊把早餐遞給她,一邊勸她:“人家周末休息的時候我們也要開店,人家還可能是雙休,我們只是單休,你別這麽嘚瑟,小心回旋鏢紮到自己。”

關夏禾聞言立刻翻白眼:“呸呸呸!阿彌陀佛,童言無忌,大吉大利!”

祝餘嘴巴一努,轉身回去了。

她挑了個背對著門窗的位置坐下,一邊吃早餐一邊看手機,思考著今天的安排。

吃完早餐,祝餘將門簾窗簾都拉上,室內的燈打開,關夏禾把相機和三腳架都組裝好,看她準備好以後就問:“開始拍了?”

因為是拍給網友看的,祝餘的動作比平時放慢許多,慢悠悠地放幹桂花,慢悠悠地接粉,再看著萃取出來的咖啡液緩緩流進杯子裏,紅棕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色彩均勻的咖啡油脂,這是一杯完美的濃縮咖啡。

然後將這杯完美的濃縮咖啡做成奶香濃郁醇厚的拿鐵,或者清爽芳香的冰美式,再搭配一份巧克力核桃曲奇。

視頻素材拍攝結束。

窗簾和門簾被重新拉開,光線從落地玻璃在外面照進來,室內的光線重新充盈,她和關夏禾對坐著,開始享受早上的悠閑。

發財在旁邊追著貓薄荷球跑酷,一副要發癲的樣子。

“今天想做什麽?”祝餘問關夏禾。

她上午已經陪自己拍了視頻,下午就該換成自己陪她做想做的事了。

關夏禾摸摸下巴,“我們去市場轉轉?”

“布料市場麽?”祝餘問道。

關夏禾猶豫起來:“會不會太曬了?”

“沒關系的,我們挑陰涼的地方走就好了,太熱的話我們就在路邊找家點進去吹空調,等不曬了我們繼續逛,剛好可以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做飯,晚上我給你做烤魚好不好?”

祝餘仔細地計劃著,每一句話都在調動關夏禾的積極性。

於是她說:“那你等著,我去拿防曬衣。”

五月底的容城已經很熱了,今年雨水雖然少,但南方城市的悶熱感還是很足。

倆人打車去了關夏禾常去的布料市場,在市場外面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飯。

吃的是祝餘已經很久沒吃過的麻辣燙,她不能吃辣,所以碗裏的麻辣燙只有燙沒有麻辣,而且味道放得比較重,才吃到一半她就口渴,拿了瓶冰鎮豆奶一旁慢吞吞地嘬。

吃完午飯,倆人進了布料批發市場,在檔口之間來回比較布料的質量和價格,最後買了一批關夏禾做娃衣能用到的布料,留了店裏的地址,讓人明天送過去。

“我們去逛菜市場,還是去生鮮超市?”關夏禾問道。

祝餘想了想,說:“你想去市場麽?不是很想去的話,我們就去超市,有空調呢。”

於是倆人就這麽爽快地決定了,打車前往離煙雨街最近的一家生鮮超市。

在超市買水果的時候,祝餘又生出新的點子來,拉著關夏禾問:“你想不想試一下荔枝氣泡咖啡或者葡萄氣泡咖啡?”

聽名字就知道是用水果入咖啡,就像荔枝茉莉冰茶一樣。

關夏禾摸摸下巴:“做成冰美式?”

“其他店不是也有氣泡冰美式這款飲品麽?”祝餘一本正經地道,“我們是做生意的,不能掉隊。”

“……所以就要跟風是吧?”關夏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祝餘笑瞇瞇的低頭挑水果,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關夏禾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別看這個人平時都溫溫柔柔的,凡事總替別人著想,但她真要想做什麽,那也是很堅定的,甚至有點我行我素。

喏,現在不就是麽,她也沒說想不想喝,人家就已經挑好荔枝和青提啦。

不過這兩款氣泡冰美式還真不錯,做法也很簡單,荔枝和青提剝殼剝皮分別放進杯子裏,搗碎之後加入冰塊和氣泡水,再倒進濃縮咖啡,這就做好了。

大概是水果新鮮,咖啡豆品質也好,咖啡的花香被果香完全激發出來,淡淡的甜,回味甘香,在夏天裏喝到會覺得格外清爽。

“上新,馬上上新!”關夏禾捧著杯子嚷嚷。

祝餘一本正經地點頭:“所以老板娘,你要記得采購水果哦。”

關夏禾:“……”可惡!我就知道每一口咖啡都不是白喝的!

姐妹倆的休息日過得豐富而充實,可對於池鶴來說,就未免有點無聊了。

他是去了公司的,一整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審了一下平面稿,跟同事討論了一下這版平面稿有沒有哪裏不對,然後就沒什麽事了,先是在辦公室上網,後來打開文檔準備為新故事的連載做些準備。

中午飯是在食堂吃的,吃完飯出來,他想喝杯咖啡,卻想起煙雨街17號今天店休,只好挑了另外一家。

這次蔣俊巖終於混上了每一個助理都幹過的活,幫老板跑腿買咖啡。

連鎖店的咖啡味道中規中矩,如果池鶴沒有喝過祝餘沖煮的咖啡,興許還會覺得不錯。

但是現在,祝餘用翡翠莊園競標批次的瑰夏吊著他呢。

沒有任何一個咖啡愛好者能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

轉天是周三,池鶴又沒去公司,喬棟和惠安琪夫妻倆也沒去上班,大家聚在一起,要給小鷹辦生日聚會。

雖然只是兩歲的生日,但也辦得頗為隆重,親朋好友在喬家別墅共聚一堂。

喬棟的父母都認得池鶴,對於這個和自家兒子一起創業,又出力又出錢能同甘共苦的年輕人,他們是很喜歡的。

特別是喬棟的母親,聽說照顧他的長輩和親爸早就去世了,親媽又改嫁,父親那邊的親戚也沒了來往,於是格外心疼他。

心疼的方式就是隔三差五想給他介紹女朋友,她覺得要是他成了家,就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他了,怎麽都比現在孤家寡人要強。

於是當池鶴剛踏進喬家大門,穿著一身真絲旗袍的喬母就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哎喲,你可來了,來來來,阿姨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池鶴剛想拒絕,她就說:“不準拒絕,這不是相親,是讓你幫忙招待客人!”

池鶴:“……”

同樣是介紹相親,喬母和孟霏的風格是完全不同的,畢竟她們的目的不同,喬母這種熱情反而讓池鶴沒那麽反感這件事。

說白了就是,他也不是什麽獨身主義、不婚主義的擁躉。

“是我一個姐妹的女兒,今年剛從深市回來工作的,好些年沒見了,我跟年輕人也聊不上什麽話題,你幫我招待一下她。”

說著就把他往人家女孩子跟前帶,笑嘻嘻地給他們做介紹,然後推著他讓他帶人家去喝茶。

池鶴沒辦法,只好邀請對方去一旁坐坐。

同在莊妍生日會見過的那位金小姐不同,喬母介紹的這位,氣質非常幹練,一看就是像惠安琪那樣的職場精英人士,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充滿了活力和聰慧。

他們聊了一會兒各自工作領域的事,池鶴就發現,他們也許算不上一路人,因為對方實在太上進了,並且對池鶴作為創始人卻不參與公司管理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還問他:“你就不怕自己被架空嗎?股權是可以稀釋的,稀釋到最後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池鶴說:“那也沒所謂,我現在的存款已經夠我吃一輩子了,只要我不搞投資。”

主要是他不止這一份收入,而對方並不清楚其中內情,於是感到非常不讚同。

池鶴也沒有多說,扯開話題聊起了興趣愛好相關,聽到對方說休息日的時候喜歡帶著狗去咖啡店消磨時間,他便又想起祝餘。

關於他們是不是認識這個問題還沒有答案呢,池鶴心裏嘆口氣,莫名覺得自己下次還是會忘了問。

她那裏好像就是有這種魔力,讓人在咖啡香氣裏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知道煙雨街有一家很棒的咖啡店,那裏的咖啡都不錯,有機會你可以去試試。”他笑著道。

對方笑著試探他:“你不請我去嗎?”

池鶴繼續笑笑:“或許我們會相遇在那裏,到時候請你喝咖啡。”

對方歪了一下頭,似乎想說什麽,但隨即一個小豆丁噠噠地跑了過來,剛好打斷他們的交談。

“爸爸,爸爸!”小鷹扶著他的膝蓋,仰頭叫人,問他,“你怎麽才來哇?”

池鶴無語地抱起他,“跟你說多少次了,我是幹爸。”

小豆丁叫“幹爸”叫得很不順暢,於是每次都叫成“爸爸”,搞得池鶴每次都很慌,特別是有外人的時候。

他真的很怕被人誤會他和惠安琪有什麽。

小豆丁可不知道他給大人帶來的困擾,膩在池鶴懷裏一直不肯下來,於是這次算得上是相親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倆人也都沒有留聯系方式。

小鷹生日後的第二天,池鶴早上到了辦公室之後,看到了新修改的平面設計稿,覺得和自己的要求一致了,就讓負責這個ip的唐薇發送給3D部門,讓他們負責建模。

建模的結果肯定要明天才能看到,池鶴待到下午,再次早退,直接從公司溜了。

蔣俊巖對自己的老板感到相當無語。

池鶴大搖大擺地離開公司,惦記著祝餘說要請他喝的咖啡,直接就去了咖啡店。

“歡迎光臨,這邊點單。”聽到推門聲,祝餘一邊低頭扒荔枝皮,一邊頭也不擡招呼道。

池鶴走到她面前,噙著笑意問:“我是來赴約的,就不用點單了吧?”

—————

祝餘聽到他的聲音,猛地一擡頭,恰好和他四目相對,之間距離不到一臂。

她的視線直接就撞進了池鶴的眼底,發現他的眼珠是偏褐色的,平靜的眸光不動,眼神深邃得如同平靜的汪洋。

祝餘是個很有界限感的人,很少會和誰這麽近距離地對視,不由得楞了楞。

但也只是片刻就回過神,隨即很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問道:“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不用上班麽?”

“非要我承認自己遲到早退?”池鶴調侃地反問,也不去找位置坐,直接靠在吧臺看祝餘準備咖啡。

見她往杯子裏放剝好的荔枝肉,感覺跟他喝過的有點像,就問:“是荔枝茉莉?”

祝餘搖搖頭,慢悠悠地解釋:“不是哦,是荔枝氣泡冰美式,昨天才上的新品。”

池鶴神色一頓,好家夥,才兩天沒來,居然上新品了。

他眉頭一挑,開始提要求:“作為001號會員,我點一杯這個新品,不過分吧?”

祝餘把杯子裏的濃縮咖啡倒進荔枝氣泡水裏,擡起頭,笑著問他:“只要這一杯嗎?我們還有同樣清爽的青提氣泡美式,也是新品哦。”

聲音柔和,笑意滿滿,但是……

再溫柔也掩飾不了你是在推銷的事實啊咖啡師小姐!

池鶴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解釋給她聽,還是勸解自己:“一次性喝兩杯,我怕□□攝入過量。”

祝餘哦了聲,低頭去拿新的玻璃杯。

池鶴還以為自己誤會她剛才的意思了,結果卻聽她接著說:“我們有低因咖啡豆哦。”

池鶴:“……”

“……好,兩個口味都給我來一杯。”他終於向新口味屈服,然後提出另一個要求,“我要坐二樓。”

祝餘眼睛一眨:“小包廂嗎?”

池鶴點點頭:“可以。”

“小樂,帶……帶客人上二樓吧。”祝餘轉頭叫幫忙上咖啡的陳小樂。

池鶴聽到她聲音裏的停頓,終於再次想起自己沒解決的那個問題,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祝餘。

祝餘被他這個眼神看得一楞,覺得他頗有深意,但又想不到是因為什麽。

於是蹭過去跟關夏禾咬耳朵:“你說他什麽意思?”

關夏禾摸摸下巴,猜測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他認出你來了?”

祝餘瞬間嚇了一跳:“真的假的?”

問完又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要是真的就好了,到今天剛好一個星期哦,今天認出也不算我輸。”

這是還記得鐵三角之間的賭約呢,關夏禾無語,這人玩游戲真的好認真,她都快忘了還有賭約這回事。

祝餘用磨手沖咖啡粉的磨豆機磨了兩份低因咖啡粉,做了一杯荔枝氣泡冰美式和一杯青提氣泡冰美式,本來想自己送上去,結果來了幾位新的客人,於是只好讓陳小樂再跑一趟。

陳小樂上去的時候,關夏禾還往托盤裏放了一個焦糖布丁,“會員福利。”

陳小樂:“……”瞎說,明明是專屬福利才對:)

這是池鶴第一次踏足咖啡店的二樓,上了樓梯之後便是這層樓的大廳,只有靠窗和貼墻的兩套弧形沙發的卡座,中間留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看來是為了辦聚會方便布置場地留的。

但卻有一個不小的陽臺,陽臺上放著鐵藝桌椅,想來在這個位置看夕陽下山,會有很不一樣的體驗。

包間只有四間,池鶴挑了一間門是黃色、窗和陽臺同方向的,進去之後先是看到沙發茶幾和投影儀,還有靠窗的桌椅,接著就發現沙發一側的墻壁上有一株高大的銀杏樹,滿地金黃堆積,空中還有金色的銀杏葉在飄舞。

這是在裝修的時候用了有圖案的那種滾漆筒去刷墻,把圖案刷到墻壁上去,而不是貼的墻紙,當然,這樣造價比貼墻紙要高得多。

他在包廂裏四處走動,發現茶幾上的擺件是一個金燦燦的南瓜花瓶,裏面的小石榴、太陽花和麥穗什麽的,都是仿真花,只不過仿得很逼真就是了。

窗邊的小木架上吊著仿真的柿子串,還掛著好柿連連的裝飾掛畫。

再看桌子上的紙巾盒和沙發上的抱枕,也都有柿子元素。

池鶴恍然大悟,這間包廂的風格就是主打秋季的金黃和豐收,那麽另外三間呢?

分別是春夏冬?

他有些好奇,想出去看看,但還沒來得及,陳小樂就把他的咖啡送了上來。

走的時候還問他:“需要幫您打開電影或者音樂嗎?”

“我自己來吧,謝謝。”池鶴搖搖頭婉拒道。

他在貼墻的桌旁坐下,推開窗往外看去,可以見到樓下馬路上車來車往,風吹過樹梢時枝葉擺動,陽光落在對面大廈的上面上,一片金光燦燦。

忽然間就覺得時間慢了下來,他忍不住發了個哈欠,極度放松的感覺就像是蝸牛卸下背上重重的殼,剎那間將所有煩瑣的一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會員卡充得還算物有所值,他想。

杯子裏的咖啡清爽微甜,焦糖布丁據說是會員福利,頂端焦糖的焦褐色和布丁體的奶黃色搭配得分外和諧,挖一口抿進嘴裏,蛋奶和焦糖的甜香濃郁,口感醇厚柔軟。

池鶴端著小碟子,安靜地享受這浮生半日閑,覺得下次可以把電腦帶上,點一杯咖啡,偶爾換個工作環境也不錯。

樓下,祝餘剛剛做完客人點的咖啡,彎腰在吧臺底下的櫃子裏翻找自己的咖啡豆罐子。

關夏禾在門口簽收快遞,一邊拆箱子一邊往回走,在吧臺上倒出一堆頭發抓夾和編頭發的器具來。

“祝小魚,快來,我幫你編頭發。”她興高采烈地招呼祝餘。

祝餘拒絕道:“我不要,你玩你自己的頭發。”

這個人從小時候玩過家家起就這樣,不光打扮自己,還要打扮別人。

要是在家裏也就算了,現在可是在工作場合。

關夏禾湊過來央求她:“來嘛來嘛,這不是沒客人來了麽,只是把頭發抓起來看一下效果,看完我就給你放下,我還給你編新的發型,行不行?”

“不要,你自己玩。”祝餘還是一口拒絕。

關夏禾還是繼續央求:“試一下嘛,試一下嘛,我們去樓上試行不行?”

祝餘覺得很費解,“……幹嘛非得我試?小樂也是長頭發,要不你讓她試吧。”

陳小樂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扭頭看過來。

“沒事,你忙你的。”關夏禾揮揮手。

然後對祝餘說了實話:“下個月不是你生日了麽,我準備給你做兩套衣服,衣服有了,不得設計一個新造型麽,我要看看你哪個發型最好看,然後衣服得跟發型配上才行啊!”

祝餘聽了覺得好麻煩,哎呀一聲:“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

話音剛落,偷聽的陳小樂就脫口而出一句感慨:“小禾姐,原來你從小就玩真人版奇跡暖暖啊?用不用氪金啊?”

關夏禾:“……”

祝餘:“……”

最後祝餘還是被關夏禾拉著上了二樓,她們這時已經忘了在二樓使用包間的池鶴,沒辦法,她們以前也沒在這裏接待過會員。

“就在陽臺吧?”關夏禾提議道,“客廳也行,這邊光線比較好。”

祝餘嗯了聲,“都行,我要把圍裙摘了嗎?”

“嗯……摘了吧。”關夏禾點頭道。

於是祝餘伸手把圍裙摘了下來,放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搭著,被關夏禾拉著坐到椅子上。

關夏禾把椅子拉進了客廳,讓祝餘面向著樓梯口坐好,一邊幫她梳頭,一邊跟她講話,說到了她脖子後面的胎記。

“要不咱還是抽個時間去醫院把它做掉得了,有個胎記在那裏,你吊帶都不好穿。”

她咋舌著說可惜,“好身材只能自己欣賞。”

關夏禾失笑不已,“就算沒有胎記,我也不會穿吊帶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穿衣風格,她不太喜歡吊帶這種皮膚暴露面積有點多的衣服,會讓她有種心理上的不安感。

況且,“哪裏有空去,醫生不是說了嗎,手術要住院做的,你是要我去醫院,不用管店裏的事了對不對?”

關夏禾說:“你那都好幾年前去問的了,醫學技術發展那麽快,說不定已經有更好的方法更先進的儀器了呢?而且你是在申城的醫院問的,說不準容城的醫院有自己的治療方案呢?”

她力勸祝餘去把胎記做掉,“難道你以後結婚,也不盤頭嗎?也不穿抹胸的,或者一字肩的婚紗嗎?你脖子那麽長,穿抹胸或者一字肩的裙子很好看的。”

如果祝餘願意,她的美貌會比如今更勝一籌。

祝餘嘆口氣,“可以冬天結嘛。”

關夏禾哼了聲,嘟嘟囔囔:“真是拿你沒辦法,你就會氣我。”

這語氣怎麽奇奇怪怪的,祝餘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勸她放寬心,“從小就有的,都二十多年了,我早就習慣了,喜歡穿有領子的衣服也是我的穿衣習慣嘛,要真到了必須穿露脖子的衣服那天,我也會穿的,別人什麽看法,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太在意了。”

她溫聲說道:“我不在意了,你也別在意。”

她們倆在大廳說話,池鶴的包廂和大廳就只隔著一堵墻,裏面既沒放電影,也沒放音樂,正好窗又開著,因此他在她們說“就在陽臺吧”時就知道她們上來了。

她們似乎是有什麽事要做,也好像忘了二樓其實還有人,池鶴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出來打招呼。

緊接著就聽到她們後來的對話,他本不應該聽祝餘的隱私,但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因為他聽到了“胎記”,按照她們的說法,這胎記應該是在祝餘的後脖頸,所以她才總是穿有領子的衣服,和梳著半紮半散發型,這樣可以擋住她的胎記。

池鶴聽著聽著,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做的夢。

夢裏有一道很像祝餘聲音的女聲,他就是因為這個夢才懷疑祝餘和他以前是不是認識的。

他開始努力地回憶那個夢的一切細節。

終於在聽見外面傳來關夏禾一句“好啦,當當當,小魚公主橫空出世”時,想起了另一個畫面。

畫面裏兩個女孩子手牽著手,在路口的小攤上挑發卡,紮著丸子頭的女孩對只紮一半頭發的女孩說:“你買這個蝴蝶結的,我買這個星星的,回去都給你用,你來扮公主怎麽樣。”

另外一個男孩懷裏抱著籃球,吐槽說:“關小禾,你真幼稚,我們國家根本沒有公主。”

倆人吵起嘴來,拿著蝴蝶結發卡的小女孩在一旁嘆氣,滿臉都是“這可怎麽辦啊他們又開始吵架了”的憂愁。

緊接著畫面一轉,他看到了自己,騎著自行車在巷子裏穿行,一直到外公外婆家門口,看見隔壁家的小女孩坐在門口的階梯上掉眼淚。

他就過去問:“你哭什麽?”

她說有人笑話她,說她是醜八怪,因為她脖子後面有一塊胎記,他撥開小姑娘的馬尾辮辮梢,看到一塊紅色從她後發際線沿著脖子往下走,有半個巴掌大。

她問他:“池鶴哥,我是不是真的很醜?”

眼淚汪汪的樣子看得他很多話都不敢直說,想了想,安慰她道:“當然不是,你這是鶴吻痕……”

他從故事書裏看來的傳說,此刻被他用來哄孩子。

她好奇起來,總算不再掉眼淚,他趁機教她如何藏拙。

因為這件事,他們就成了朋友。

茉莉花環的故事,並不只是因為聽說了所以植入到夢中,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和他們一起在舊書店二樓看書的人裏,有他一個。

終於想起來了,池鶴回過神,覺得頭有點疼,是過分高速運轉大腦導致的。

但結果還算很盡人意,畢竟終於想起了困擾他好幾天的問題的答案線索。

是她嗎?那個坐在家門口哭泣的小姑娘,那個靦腆柔靜的小姑娘,那個會軟軟糯糯地叫他池鶴哥的小姑娘,是今天這個她嗎?

想到這裏,池鶴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徹底占據上風,他立刻站了起身,拉開包廂門大步往外走。

聽見開門的動靜,祝餘和關夏禾才想起來,媽呀,二樓今天是有人的啊!

關夏禾手裏還捏著祝餘的頭發,倆人想躲已經來不及。

祝餘的頭發盤了起來,甚至衣領都被關夏禾往後扯了不少,松垮垮地露出大半截脖頸,池鶴的視線被那抹紅色瞬間奪走註意力。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在這一瞬間明顯停頓了片刻。

“你……”

半晌,他忍不住呼出口氣,大步走向正在發楞的祝餘和關夏禾。

然後在祝餘面前站定,沈默片刻,竟然提了提褲腿,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用自己那雙眸光深邃的桃花眼註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出內心最大的疑惑:“祝小姐,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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