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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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傅厲森是被窗外刺眼的日光弄醒的。
他睜眼，下意識朝床側另一邊看去，結果並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慕舟人呢？
老婆不見了，傅厲森立刻清醒了。
他生物鐘向來準，早上六點鐘起來，那個時候慕舟一般都沒醒，怎麽今天不見了？
男人眼眸裏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起身，拉開窗簾，回頭環視四周時……發現房間不太一樣。
雖然和原來的差不多大，但裝修很新，床椅桌子都是紅木款——床邊也沒有慕舟喜歡的厚毯子。
傅厲森意識到了不對勁，下樓在房子裏走了一圈，花園裏都是書，沒有玫瑰，傭人們見他都喊“傅少爺”，但臉都很陌生。
傅厲森故作鎮定“嗯”了聲，讓他們繼續忙，自己在茶幾上找到了一部手機。
沒有密碼，是很古老的半推鍵盤的款。
待看清上面的時間後，傅厲森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穿越了，穿到了自己十歲的時候。
來不及多想，手機就響了。
上面顯示來電“柳念女士”。
傅厲森沈默了。
刻在DNA裏的恐懼讓他幾乎立刻接通了電話，一秒後才反應過來——
也不知道柳念女士能不能接受一個突然之間大了二十歲的兒子。
那頭，柳念在跟他說正事：“起了沒？早點起，回頭別人家到了你還在睡覺，多丟人。”
“醒了？”
“啞巴了？”
傅厲森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喊了聲：“媽。”
成年男人低沈的磁性聲音。
他以為柳念會驚訝，結果對方“哦”了聲：“收拾好了沒？家裏。”
傅厲森：“……”
傅厲森：“你今年多大？”
“你連你媽今年都多大都不知道了？行啊，傅厲森你可以啊，才三十多歲就得老年癡呆了。”
“我生兒子有個屁用！”
傅厲森算是明白過來了，他是這個世界的人，年齡和親人都對得上，只是時間提前了二十多年。
迅速消化完這些後，他恢覆神色：“已經收拾好了，但今天我沒空——”
柳念打斷他：“公司都交給你爸在打理，你還能有什麽事情？”
“我要找我老婆，他——”
傅厲森說完，就聽到柳念“哈”了聲：“你在夢游吧？你哪來的老婆？！”
傅厲森：“……？”
他沒理對方陰陽怪氣：“我沒看到他，現在要去他家裏一趟。”
柳念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傅厲森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傅少爺。”
他轉身，視線往下，待看清管家旁邊的小團子時，瞳孔收縮，微微怔住。
管家依舊是那個李管家，只是頭發還是黑色的，整體看起來要年輕個二十來歲。他見傅厲森轉過身，繼續道：“傅少爺，我帶著人過來了。”
說完，又蹲下來，朝一旁的小孩柔聲道：“這是傅厲森，傅少爺。”
小團子點點頭，明白李管家這是讓他喊人呢。
他的臉頰又白又軟，整個人都看起來奶乎乎的，此時正怯生生地看向不遠處高大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雖然柳念阿姨說他已經三十三歲了。
跟他爸爸差不多年齡的話……是要喊叔叔吧。
可這個叔叔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喊他叔叔肯定會不高興的……小團子想了想：“傅哥哥……”
一喊完，他就感覺那位三十三的“哥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小團子緊張地抱緊了手裏的小兔子玩偶，聲音很奶地繼續自我介紹：“我叫慕舟，今年四歲半。”
傅厲森不敢相信。
上一秒他還在跟柳念說要去慕家找老婆，結果下一秒他老婆就自己過來了。
——一個縮小版Q版的。
傅厲森從李管家那裏得知，慕家父母最近有事，想托柳念照顧一下家裏小孩，結果柳念就把這個活推到他休假的他頭上。
原話是“去感受一下小孩多可愛，就想結婚了”。
關鍵是他已經結婚了，但不可能會有孩子。
雖然之前經常在慕舟耳邊說什麽“肚子鼓起來這麽大，是要給我生孩子”之類的騷話。
傅厲森額角狂抽，朝乖乖坐在沙發上的慕舟看了眼。
一方面心臟要被四歲半的小慕舟萌化，一方面又發愁他和他老婆之間這麽大的年齡差。
就算等慕舟長大，也差輩了，那時候他都老了。
傅厲森嘆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讓李管家去準備了小孩子愛吃的甜品糕點，隨後坐到慕舟旁邊。
中間已經隔了不少空隙，但慕舟還是露出緊張的表情。
五官還沒張開，眉眼跟二十多歲的慕舟有部分相似，臉還帶著嬰兒肥。
原來小時候這麽可愛。
傅厲森心臟都軟下來，想讓小慕舟不那麽緊張：“叔……”
三十三歲的男人開口說了一個字，便改了口，想讓自己聽起來年輕一些：“哥哥不是壞人，你別害怕。”
一旁的李管家：“……”
怎麽聽起來更害怕了？而且……怎麽好意思喊自稱自己哥哥的？
李管家朝那位大少爺看去，驚訝發現對方似乎對小孩挺感興趣。
他仍然記得這位家主堂姐家的孩子過來時，男人臉上避之不及的神色，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歡小孩的那一款。
怎麽對慕家的小孩，還挺和藹？
李管家不動聲色繼續觀察著。
傅厲森也不管其他人，視線全然在面前的小慕舟身上。小孩聽到他說的話後，似乎還是沒有緩解緊張的情緒，還拽著玩偶的爪子，很有禮貌地輕聲嗯了下。
傅厲森還記得剛才小孩自我介紹時的聲音。
“我叫慕舟，今年四歲半。”
太可愛了……傅厲森真想給錄下來，每天晚上循環播放一遍。
當然，他表面依舊保持著冷淡的神情，故意道：“你叫慕舟，是哪個zhou？”
慕舟抿了抿嘴唇，回答大人的問題：“是一葉扁舟的舟。”
傅厲森接著問：“有小名嗎？”
“有……”
“叫什麽？”
“粥粥。”
大概是怕傅厲森先入為主，慕舟特意提醒了，“是‘喝粥’的‘粥’，不是我名字裏的那個‘舟’。”
說完，他又小心翼翼朝男人看了眼，見對方沒有嫌他話多，便鼓起臉頰松了一口氣。
“傅少爺。”李管家將甜品和小水壺端上來。
明明是很近的距離，傅厲森非要插一手，中間將東西截了下來。
男人低頭看了眼，甜品做的和平日裏甜品店裏做的差不多，絲毫沒有童趣性，他吩咐道：“去附近店裏買些……小兔子小貓形狀的甜品，還有水壺，買顏色亮的。”
“奶嘴的話……”
聽到這個詞，小慕舟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臉頰也鼓起來，整個人都又香又奶。
傅厲森看見他的表情，忍俊：“怎麽了？”
小慕舟心裏覺得這個叔叔好奇怪，說話是還是保持著禮貌：“這個甜品也可以的，我自己帶了小水壺，不用買了。還有——”
他盯著傅厲森，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哥哥，我早就斷奶了，不用奶嘴的。”
傅厲森：“……”
同時，他接收到了李管家尷尬的笑容。
四歲半的小孩確實斷奶了，傅厲森也明白，可他就是很想用奶嘴給小團子餵奶。他想了想：“你不喜歡喝牛奶嗎？”
小慕舟楞了下，乖巧道：“喜歡的。”
傅厲森：“那買奶嘴沒錯。”
慕舟：“……”
李管家：“……”
某位只想奶孩子的總裁反問：“你不喜歡嗎？”
小慕舟：“……喜歡。”
真是個怪蜀黍。
不過人在屋檐下，總要低頭。
小慕舟被甜品吸引，終於放下手裏的玩偶。他剛想說“哥哥，你們家洗手池在哪兒”，小手就被一只溫暖的大手包住了。
小慕舟擡眼朝對方看了下。
看到傅叔叔第一眼，覺得他是個很可怕很嚴肅的人，不過，對方似乎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愛。
他沒有掙紮。
只覺得對方掌心很熱很幹燥，把他的手弄得暖烘烘的。
“粥粥，去洗手。”
傅厲森說完，就看到小團子從沙發上跳下來，隨後穿上了成年男式的一次性拖鞋。
不夠軟，也不夠合腳。
李管家很有眼力見地在采購清單上又加了一項。
傅厲森家裏沒有特別矮的適合小慕舟洗手的水池，思考片刻，他打算帶慕舟去樓上的浴室，開浴缸裏的水龍頭。
和慕舟的身高正好匹配。
他俯身去看旁邊的小團子。
頭發烏黑，看起來很軟很絨，藏在頭發下面的耳朵粉粉的，臉頰嫩得似乎能掐出水。
眼睛亮晶晶的，又圓又亮。
傅厲森恨不得將小孩抱進懷裏，狠狠揉捏兩下。
他忍住，蹲下來：“樓下沒有低的洗手池，要去樓上洗手，可以嗎？”
小慕舟乖巧點頭，想說“我以後會長高的”，但發現傅厲森蹲下來也比自己高了好多，默默將心裏話吞了回去。
這個傅叔叔，真是他見過最高的人了。
傅厲森手上不敢用太大勁兒，為了配合上慕舟的速度，他走路像是開了慢動作，一點點帶著小孩上樓。
其實他並不知道，四歲半的小孩精力很旺盛，爬起樓來並不比大人差多少。
只是慕舟以為是傅厲森走路慢，特意也放慢下來。
一大一小就這麽慢慢牽著手上樓。
等到了浴室，傅厲森讓慕舟先待在旁邊，自己調試了一下水溫，等到差不多才敢讓小孩過來洗手。
他知道慕舟一直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親眼看到後依舊很震驚——這麽個粉雕玉砌的小團子，誰看誰都會慣著。
兩人都洗了手，傅厲森又用幹紙巾將慕舟的手擦幹。
小孩似乎已經習慣被人照顧，並沒有覺得不自在。
從浴室裏出來，傅厲森又牽著人下樓，他見小孩乖乖坐到座位上後，就一直盯著茶幾上的小甜品，嘴角提了提，柔聲道：“吃吧。”
說完後，又加了一句：“一會兒中午還要吃飯，別吃太多。”
慕舟“嗯”了聲，伸出小手去拿。
沒一會兒，傅厲森感覺嘴邊多了個東西，低頭看，慕舟正舉著甜品，一雙淺色的漂亮眼睛盯著他：“哥哥，你先吃。”
太乖了吧。
傅厲森心頭都要被融化了。
這些年他已經被慕舟調/教地差不多可以吃點甜食了，於是想都沒想，一口咬走了小孩手裏的小糕點。
客廳裏的幾個傭人無一不露出驚訝神色。
傅總從來不吃甜食，這些甜品還都是傅夫人提前要求備下的。可今天不吃甜食不喜歡小孩的傅大總裁……舉動過於驚悚了。
而坐在沙發上的小團子絲毫不知情，習慣性給長輩先吃後，就塞進自己嘴裏一個。
是抹茶味道的，清清涼涼。
小慕舟露出滿足的表情，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個桂花口味的。
慢吞吞嚼完後，他朝傅厲森看了眼，對方正在按著手機鍵盤，似乎在跟其他人發消息。
大人的世界總是很忙。
慕舟理解，於是他趁著對方不備，伸手打算再拿一塊。
結果——
手腕被按住了。
慕舟：“……？”
耳邊傳來低沈的聲音：“已經兩塊了，一會兒不吃飯了？”
慕舟撇撇嘴：“知道了。”
那表情，明顯不高興了。
原來從小到大不高興都是那副表情。
他的慕舟，也太好懂了。
傅厲森眉眼舒展，倒了一杯溫度合適的熱水，推到小孩面前：“渴不渴？”
慕舟搖了搖頭。
傅厲森朝他看了眼。
小孩的睫毛很長，又卷又密，傅厲森收起視線，實在是拗不過對方：“再吃半塊。”
慕舟的眼睛立刻亮了，重重點頭，語調裏都充滿著快樂：“謝謝哥哥！”
又開始灑迷魂湯了。
但傅厲森被“哥哥”這個字弄得身心舒暢，就像他當年被慕舟的“老公”迷得神魂顛倒一樣。
慕舟這次嚼得很慢，大概也是吃不下了，剩下了一大半，典型的眼高手低。
傅厲森也沒說什麽，讓人將甜品拿下去。
現在還不到午飯的時間，他想了想小孩會喜歡的東西：“你要看動畫片嗎？還是打游戲？”
慕舟驚訝看著對方：“總是盯著屏幕對眼睛不好的。”
傅厲森：“……”
還挺小大人。
傅厲森沒帶過孩子，他知道這時候慕舟已經開始學畫了：“那你要寫作業，還是畫畫？”
他剛才收到柳念女士的一份帶崽清單，知道慕舟現在在上幼兒園，也是有作業的。
慕舟想了想：“我還剩一點數學作業沒寫。”
傅厲森：“其他作業呢？”
“其他寫完了。”慕舟說完後，又想了想，“日記不算作業，要一天過完才能寫的。”
傅厲森開始正式當家長了：“現在寫嗎？”
慕舟點了點頭。
傅厲森朝客廳裏看了眼，家裏的餐桌高，他書房的桌子也高，完全不適合小孩。
看來看去只有旁邊這張茶幾最合適。
傅厲森又讓傭人從倉庫裏找到了一個木制的小凳子，放在茶幾跟前：“先湊合一下，李叔叔正在買這些了。”
慕舟“嗯”了聲。
小孩的書包是淺藍色的，很幹凈的帆布材質。傅厲森側過身看了眼，書包裏東西挺多，好幾本課本，還有一些畫冊，一盒水彩的丙烯筆。
慕舟從書包裏拿出作業本和數學課本，又拿出文具盒。
他剛要翻開課本，突然回頭朝自己的小兔子玩偶看了眼。
觀察著小孩一舉一動的傅厲森關心道：“怎麽了？”
慕舟沈默了一會兒，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哥哥，你家裏有小毯子嗎？”
“……”以後就有了。
傅厲森心裏這麽想，嘴上委婉道：“有毛巾。”
說完，他看到小孩臉上掛著明顯的嫌棄之情。
沒忍住，男人伸手，捏了捏慕舟的臉頰，手感很軟很細膩，他沒舍得放手，問：“要小毯子幹什麽？粥粥冷嗎？”
大概是察覺到男人語氣並不嚴肅，慕舟的膽子也開始大起來，沒了剛進屋時的膽怯。
他被捏著臉，語氣含糊：“鄒鄒不冷，但小兔嘰要碎覺了……要蓋被積……”
他老婆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叭！！！
傅厲森恨不得狠狠朝他臉上吸一口，他忍住，松開小孩被自己捏變形的臉。
明明沒用多大力氣，慕舟的臉頰就微微泛紅了。
傅厲森沒喊傭人，自己親自上樓去給“怕冷的小兔嘰”拿毛巾。
沒辦法。
打破童心什麽的，他做不到。
等下樓的時候，慕舟已經拿著筆開始寫作業了。
傅厲森沒打擾他，放輕了腳步。
給玩偶蓋上毛巾讓它好好睡覺後，傅厲森又給小兔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弄完這些後，他轉過身朝慕舟看。
看了沒幾秒，楞住——
慕舟正盯著課本，盯了五六秒都沒下筆。
這是……不會？
傅厲森不由皺眉，柔聲道：“怎麽了？”
小孩眨了眨眼，睫毛被水靈靈的眼睛弄得有些濕潤，面露委屈地搖了搖頭：“數學太難了。”
傅厲森心頭一跳，終於輪到他大顯身手給孩子輔導功課的機會嗎？
“我看看，哪題——”男人俯身，湊到小孩跟前，低頭一看，發現慕舟卡的數學題是——
2+3……嗎？
傅厲森眼皮抽了下，不敢相信：“這題？”
慕舟點點頭，還告狀一樣：“好難啊！我們老師布置的題目都太難了！”
嗯……四歲半的孩子……應該會這個吧。
傅厲森沈默了，想著該如何跟小孩解釋2+3等於5這回事，然而大概是思考時間過長，慕舟睜著天真無辜的眼睛問：“哥哥，很難對吧，連你也不會。”
傅厲森：“……”
傅厲森咳了聲：“哥哥會。”
慕舟：“那怎麽算的？”
傅厲森：“……”
怎麽解釋？
傅厲森想了想：“你先做其他的。”
慕舟：“沒其他作業了。”
“……”傅厲森沈默幾秒，“先畫畫呢？”
慕舟：“畫完畫手會臟，一般都留到最後。”
奶裏奶氣的聲音讓傅厲森沒辦法反駁：“那你先等我一會兒，看著兔子睡覺。”
慕舟這回終於被說服了：“哥哥，那你快點。”
傅厲森點頭，立刻上樓，用古老的電腦上網查了一下幼兒園數學課間，迅速看完後又下了樓。
慕舟見他下樓，從兔子那側轉正坐回小板凳上，乖乖喊了聲“哥哥”。
傅厲森對著小孩期待崇拜的視線，十分自信地坐到旁邊，將剛才課件上的內容原封不動地給他說了一遍。
應該差不多了吧。
然而就看到慕舟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我們老師也是這麽說的。”
言下之意：不過如此，我聽不懂。
傅厲森：“……”
他沈默片刻，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甚至把剛才的甜品拿出來當做教學工具：“粥粥上午吃了兩個小蛋糕，下午吃了三個小蛋糕，那粥粥一共吃了多少小蛋糕？”
傅厲森發誓，在這之前，他從沒說過這麽惡心的話。
而慕舟掰出手指頭數了數，皺著小眉頭想了又想，最後來了一句：“粥粥沒吃小蛋糕，粥粥吃的是小甜品。”
傅厲森：“……那粥粥一共吃了多少個小甜品？”
“兩個半。”
傅厲森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怒火升到了天靈蓋，然而面對慕舟那張可憐稚嫩的臉，他沒辦法說什麽，默默將火氣壓到自己身上。
他自以為耐心夠用，但……用在輔導孩子功課這件事上，完全不行。
接下來，他用生硬的語氣用幾種不同的方法解釋了2+3為什麽等於5，然而得到的依舊是慕舟茫然的神情。
傅厲森：“……”
幸好此時李管家帶著大包小包回來了，面對客廳裏一大一小以及不太和諧的氣氛，忍不住開口問了句：“……怎麽了？”
傅厲森喪著張臉沒說話。
而慕舟認真道：“叔叔好像也不會這道數學題。”
傅厲森：“……”
李管家：“……”
行，主打就是一個反向pua，氣死人不償命。
還有，怎麽開始叫叔叔了？不是哥哥嗎？
不會輔導功課就不配當哥哥嗎？
傅厲森覺得自己再輔導下去高血壓得犯。
他穿上鞋，去花園裏來回踱步，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根本冷靜不下來啊！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老婆小時候這麽笨啊！
五分鐘之後，傅厲森整理好了心情，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只見慕舟和李管家坐在一起，場面異常和諧。
傅厲森心頭一哽，一種說不上來的醋意湧出來。
他俯身朝作業本上看了眼，發現剩下的題目都做完了。
李管家將在演算紙上給慕舟出了兩題：“慕小少爺，再做兩題嗎？”
慕舟點頭，甚至笑著對李管家道：“喊我粥粥就可以啦！不用喊我小少爺的！”
傅厲森心底冷哼一聲。
這麽快就跟別人跑了？
他朝小孩看了眼，對方正好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上後，傅厲森問：“都會做了？”
慕舟乖乖“嗯”了聲，隨後又小聲道：“哥哥你會了嗎？”
傅厲森被氣笑了：“那粥粥告訴哥哥？”
慕舟一聽這句話，眼睛亮了亮，身板坐直，將剛才李管家跟他說的話一句不落地給傅厲森覆述了一遍。
某種程度上，他老婆記憶力還是挺好的。
只是……
傅厲森忍不住問：“這和哥哥剛才跟你說的有什麽區別？”
慕舟抿住嘴：“但哥哥說的我就聽不懂。”
傅厲森：“……”
行，小壞蛋，四歲半還專門來氣他。
李管家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怕傅厲森之後會耐心告急，主動請纓：“傅少爺，不然我來交慕小少爺做題吧。”
剛說完，就被傅厲森的眼神弄得收回想法。
最後，傅厲森從李管家那裏偷師學藝，然而又將原話一字不落告訴慕舟。這回慕舟終於肯定了他：“哥哥好聰明！”
傅厲森舒坦了。
輔導了數學那幾題，外加畫一幅畫，一上午就過去了。慕舟被李管家帶去洗手，而傅厲森像個老父親一樣收拾著殘局。
慕舟的東西很多，紙筆都並不小，可他自己什麽都是小小的，看起來格外萌。
傅厲森將東西整理好，一件一件放回書包裏。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這種命——小時候幫慕舟收拾書包，長大幫慕舟收拾行李箱。
真好啊。
能給自己老婆幹活。
傅厲森很自豪。
收拾好書包後，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傅厲森是知道慕舟有挑食的習慣，但沒想到小時候的慕舟更挑食。他將飯菜都弄得碎碎的，用一勺子一口一口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卻不失威懾力：“不吃肉和蔬菜不會長高？”
“我們粥粥想當小矮子嗎？”
說得慕舟眼淚汪汪：“不、不想當小矮子嗚嗚嗚……哥哥，粥粥想長高嗚嗚嗚……”
小孩不能吃多，傅厲森餵了大半碗飯就放下了，慕舟也很乖地將飯都咽下去了。
飯後不能直接睡覺，傅厲森帶著慕舟看動畫片。
他自己小時候不看這種東西，這會兒三十多歲竟然開始看了。
慕舟倒是很喜歡，眼睛直直盯著屏幕，關鍵他並不是安靜地看，而是一會兒就要問一個問題，仿佛腦子裏有十萬個為什麽。
一些稚氣的問題傅厲森也回答不上來，就會得到慕舟小朋友鄙視的小眼神。
傅厲森默默承受著。
看了差不多半小時，傅厲森覺得該睡午覺了。
慕舟也沒跟他討價還價，很乖地抱著兔子玩偶上樓休息。
傅厲森打開小孩的行李箱，裏面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都很小，顏色很亮。他拿出一套睡覺，打算給慕舟換上。
慕舟這個時候已經困了，卻還是乖乖伸出胳膊讓傅厲森套睡衣。
等換好後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傅厲森將人抱到床上放下時，已經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以小見大，看來慕舟從小睡眠質量就好，一沾枕頭就睡。
傅厲森嘴角提了提，朝慕舟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又把被子好好掖了掖，才滿意離開。
小孩午睡的時間不宜過長，於是大概四十分鐘後，傅厲森進房間去喊慕舟。
慕舟被喊醒時表情還是懵的，臉頰上還有紅印子，哼唧了兩聲後，也沒再繼續睡。
還特別乖地讓傅厲森換衣服。
傅厲森幫慕舟換好衣服後，就給對方套上了新買來的兔子拖鞋。
慕舟看到後眼睛一亮：“哥哥，是你給我買的嗎？”
傅厲森：“嗯。”
慕舟：“謝謝！”
本想裝作不在意的傅厲森忍不住道：“謝謝誰？”
慕舟：“謝謝哥哥！”
傅總裁滿意了，接下來幾天都任勞任怨當上了男媽媽。
然而他想錯了。
像慕舟這麽乖的小孩，也會有讓人崩潰的事情。
比如趁他去處理工作偷偷去翻冰箱，連吃好幾個冰淇淋，結果肚子疼。
再比如晚上尿床。
傅厲森不想讓其他人做這些，於是任勞任怨帶著小孩去了醫院，一大早起來收拾床單，晾被子。
短短幾天，卻有一輩子那麽長。
傅厲森覺得自己都滄桑了好幾歲。
然而晚上，他還要盯著疲憊的臉，給慕舟說睡前故事。
還要被嫌棄說得不好。
傅厲森耐著性子，給慕舟說完了白雪公主：“最後，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了一起，好了，睡覺。”
然而小孩一點都不困，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哥哥。”
“嗯？”
“你想當公主還是想當王子？”
傅厲森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小慕舟道：“可你一點兒都不像王子。”
“……”傅厲森忍不住了，開始計較起來，“哥哥怎麽就不像王子了？”
“哥哥不愛笑。”慕舟道，“王子應該是趙臨那樣的。”
傅厲森醋意上來了：“趙臨是誰？”
“是我幼兒園的小夥伴，說長大後要娶我。”
傅厲森：6。
他真想扯著小慕舟的臉告訴對方，你長大後是嫁給我，而不是什麽臨。
當然，傅大總裁就做了個夢——夢裏，他的慕舟長大了，嫁給了其他人，而他，滿臉皺紋站在旁邊看著他……
傅厲森被驚得一身虛汗，醒來後，發現慕舟正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是二十歲的慕舟，而不是四歲半的小慕舟。
“你沒事吧，你流了好多汗。”慕舟正用紙巾幫他擦汗，就被傅厲森一把抱緊懷裏。
“嚇死我了。”
“你知道你小時候多磨人嗎？”
慕舟被輸入了記憶，當然知道，傅厲森又是輔導功課又是給他換床單：“不是天天說要我生孩子，現在害怕了吧。”
傅厲森又朝他嘴上親了親：“老婆……”
慕舟“嗯”了聲，就感覺自己被打橫抱起來。
他驚訝勾住男人脖子：“幹什麽？”
傅厲森語氣裏都是醋意：“你被那小子弄成那樣，我要討回來！”
慕舟：“……”
什麽那小子，不都是你嗎？
“砰”一聲，門關上。
裏面的聲音也被隔絕掉。
傅總裁抱著他的小嬌妻，也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全文完啦，感謝一直支持的寶貝們！
粥粥老婆和傅總會一直幸福下去。
本來想弄個雷和營養液的感謝名單，但……太蠢了沒弄好嗚嗚，寶貝們知道我很感激就行啦！
下本具體不知道寫什麽，《請不要欺負戀愛腦炮灰》和《直男裝1後陷入了修羅場[快穿]》兩選一，讓我開始研究一下新老婆怎麽弄（bushi），怎麽寫！
喜歡的給個收藏吧，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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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厲森是被窗外刺眼的日光弄醒的。
他睜眼，下意識朝床側另一邊看去，結果並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慕舟人呢？
老婆不見了，傅厲森立刻清醒了。
他生物鐘向來準，早上六點鐘起來，那個時候慕舟一般都沒醒，怎麽今天不見了？
男人眼眸裏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起身，拉開窗簾，回頭環視四周時……發現房間不太一樣。
雖然和原來的差不多大，但裝修很新，床椅桌子都是紅木款——床邊也沒有慕舟喜歡的厚毯子。
傅厲森意識到了不對勁，下樓在房子裏走了一圈，花園裏都是書，沒有玫瑰，傭人們見他都喊“傅少爺”，但臉都很陌生。
傅厲森故作鎮定“嗯”了聲，讓他們繼續忙，自己在茶幾上找到了一部手機。
沒有密碼，是很古老的半推鍵盤的款。
待看清上面的時間後，傅厲森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穿越了，穿到了自己十歲的時候。
來不及多想，手機就響了。
上面顯示來電“柳念女士”。
傅厲森沈默了。
刻在DNA裏的恐懼讓他幾乎立刻接通了電話，一秒後才反應過來——
也不知道柳念女士能不能接受一個突然之間大了二十歲的兒子。
那頭，柳念在跟他說正事：“起了沒？早點起，回頭別人家到了你還在睡覺，多丟人。”
“醒了？”
“啞巴了？”
傅厲森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喊了聲：“媽。”
成年男人低沈的磁性聲音。
他以為柳念會驚訝，結果對方“哦”了聲：“收拾好了沒？家裏。”
傅厲森：“……”
傅厲森：“你今年多大？”
“你連你媽今年都多大都不知道了？行啊，傅厲森你可以啊，才三十多歲就得老年癡呆了。”
“我生兒子有個屁用！”
傅厲森算是明白過來了，他是這個世界的人，年齡和親人都對得上，只是時間提前了二十多年。
迅速消化完這些後，他恢覆神色：“已經收拾好了，但今天我沒空——”
柳念打斷他：“公司都交給你爸在打理，你還能有什麽事情？”
“我要找我老婆，他——”
傅厲森說完，就聽到柳念“哈”了聲：“你在夢游吧？你哪來的老婆？！”
傅厲森：“……？”
他沒理對方陰陽怪氣：“我沒看到他，現在要去他家裏一趟。”
柳念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傅厲森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傅少爺。”
他轉身，視線往下，待看清管家旁邊的小團子時，瞳孔收縮，微微怔住。
管家依舊是那個李管家，只是頭發還是黑色的，整體看起來要年輕個二十來歲。他見傅厲森轉過身，繼續道：“傅少爺，我帶著人過來了。”
說完，又蹲下來，朝一旁的小孩柔聲道：“這是傅厲森，傅少爺。”
小團子點點頭，明白李管家這是讓他喊人呢。
他的臉頰又白又軟，整個人都看起來奶乎乎的，此時正怯生生地看向不遠處高大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雖然柳念阿姨說他已經三十三歲了。
跟他爸爸差不多年齡的話……是要喊叔叔吧。
可這個叔叔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喊他叔叔肯定會不高興的……小團子想了想：“傅哥哥……”
一喊完，他就感覺那位三十三的“哥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小團子緊張地抱緊了手裏的小兔子玩偶，聲音很奶地繼續自我介紹：“我叫慕舟，今年四歲半。”
傅厲森不敢相信。
上一秒他還在跟柳念說要去慕家找老婆，結果下一秒他老婆就自己過來了。
——一個縮小版Q版的。
傅厲森從李管家那裏得知，慕家父母最近有事，想托柳念照顧一下家裏小孩，結果柳念就把這個活推到他休假的他頭上。
原話是“去感受一下小孩多可愛，就想結婚了”。
關鍵是他已經結婚了，但不可能會有孩子。
雖然之前經常在慕舟耳邊說什麽“肚子鼓起來這麽大，是要給我生孩子”之類的騷話。
傅厲森額角狂抽，朝乖乖坐在沙發上的慕舟看了眼。
一方面心臟要被四歲半的小慕舟萌化，一方面又發愁他和他老婆之間這麽大的年齡差。
就算等慕舟長大，也差輩了，那時候他都老了。
傅厲森嘆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讓李管家去準備了小孩子愛吃的甜品糕點，隨後坐到慕舟旁邊。
中間已經隔了不少空隙，但慕舟還是露出緊張的表情。
五官還沒張開，眉眼跟二十多歲的慕舟有部分相似，臉還帶著嬰兒肥。
原來小時候這麽可愛。
傅厲森心臟都軟下來，想讓小慕舟不那麽緊張：“叔……”
三十三歲的男人開口說了一個字，便改了口，想讓自己聽起來年輕一些：“哥哥不是壞人，你別害怕。”
一旁的李管家：“……”
怎麽聽起來更害怕了？而且……怎麽好意思喊自稱自己哥哥的？
李管家朝那位大少爺看去，驚訝發現對方似乎對小孩挺感興趣。
他仍然記得這位家主堂姐家的孩子過來時，男人臉上避之不及的神色，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歡小孩的那一款。
怎麽對慕家的小孩，還挺和藹？
李管家不動聲色繼續觀察著。
傅厲森也不管其他人，視線全然在面前的小慕舟身上。小孩聽到他說的話後，似乎還是沒有緩解緊張的情緒，還拽著玩偶的爪子，很有禮貌地輕聲嗯了下。
傅厲森還記得剛才小孩自我介紹時的聲音。
“我叫慕舟，今年四歲半。”
太可愛了……傅厲森真想給錄下來，每天晚上循環播放一遍。
當然，他表面依舊保持著冷淡的神情，故意道：“你叫慕舟，是哪個zhou？”
慕舟抿了抿嘴唇，回答大人的問題：“是一葉扁舟的舟。”
傅厲森接著問：“有小名嗎？”
“有……”
“叫什麽？”
“粥粥。”
大概是怕傅厲森先入為主，慕舟特意提醒了，“是‘喝粥’的‘粥’，不是我名字裏的那個‘舟’。”
說完，他又小心翼翼朝男人看了眼，見對方沒有嫌他話多，便鼓起臉頰松了一口氣。
“傅少爺。”李管家將甜品和小水壺端上來。
明明是很近的距離，傅厲森非要插一手，中間將東西截了下來。
男人低頭看了眼，甜品做的和平日裏甜品店裏做的差不多，絲毫沒有童趣性，他吩咐道：“去附近店裏買些……小兔子小貓形狀的甜品，還有水壺，買顏色亮的。”
“奶嘴的話……”
聽到這個詞，小慕舟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臉頰也鼓起來，整個人都又香又奶。
傅厲森看見他的表情，忍俊：“怎麽了？”
小慕舟心裏覺得這個叔叔好奇怪，說話是還是保持著禮貌：“這個甜品也可以的，我自己帶了小水壺，不用買了。還有——”
他盯著傅厲森，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哥哥，我早就斷奶了，不用奶嘴的。”
傅厲森：“……”
同時，他接收到了李管家尷尬的笑容。
四歲半的小孩確實斷奶了，傅厲森也明白，可他就是很想用奶嘴給小團子餵奶。他想了想：“你不喜歡喝牛奶嗎？”
小慕舟楞了下，乖巧道：“喜歡的。”
傅厲森：“那買奶嘴沒錯。”
慕舟：“……”
李管家：“……”
某位只想奶孩子的總裁反問：“你不喜歡嗎？”
小慕舟：“……喜歡。”
真是個怪蜀黍。
不過人在屋檐下，總要低頭。
小慕舟被甜品吸引，終於放下手裏的玩偶。他剛想說“哥哥，你們家洗手池在哪兒”，小手就被一只溫暖的大手包住了。
小慕舟擡眼朝對方看了下。
看到傅叔叔第一眼，覺得他是個很可怕很嚴肅的人，不過，對方似乎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愛。
他沒有掙紮。
只覺得對方掌心很熱很幹燥，把他的手弄得暖烘烘的。
“粥粥，去洗手。”
傅厲森說完，就看到小團子從沙發上跳下來，隨後穿上了成年男式的一次性拖鞋。
不夠軟，也不夠合腳。
李管家很有眼力見地在采購清單上又加了一項。
傅厲森家裏沒有特別矮的適合小慕舟洗手的水池，思考片刻，他打算帶慕舟去樓上的浴室，開浴缸裏的水龍頭。
和慕舟的身高正好匹配。
他俯身去看旁邊的小團子。
頭發烏黑，看起來很軟很絨，藏在頭發下面的耳朵粉粉的，臉頰嫩得似乎能掐出水。
眼睛亮晶晶的，又圓又亮。
傅厲森恨不得將小孩抱進懷裏，狠狠揉捏兩下。
他忍住，蹲下來：“樓下沒有低的洗手池，要去樓上洗手，可以嗎？”
小慕舟乖巧點頭，想說“我以後會長高的”，但發現傅厲森蹲下來也比自己高了好多，默默將心裏話吞了回去。
這個傅叔叔，真是他見過最高的人了。
傅厲森手上不敢用太大勁兒，為了配合上慕舟的速度，他走路像是開了慢動作，一點點帶著小孩上樓。
其實他並不知道，四歲半的小孩精力很旺盛，爬起樓來並不比大人差多少。
只是慕舟以為是傅厲森走路慢，特意也放慢下來。
一大一小就這麽慢慢牽著手上樓。
等到了浴室，傅厲森讓慕舟先待在旁邊，自己調試了一下水溫，等到差不多才敢讓小孩過來洗手。
他知道慕舟一直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親眼看到後依舊很震驚——這麽個粉雕玉砌的小團子，誰看誰都會慣著。
兩人都洗了手，傅厲森又用幹紙巾將慕舟的手擦幹。
小孩似乎已經習慣被人照顧，並沒有覺得不自在。
從浴室裏出來，傅厲森又牽著人下樓，他見小孩乖乖坐到座位上後，就一直盯著茶幾上的小甜品，嘴角提了提，柔聲道：“吃吧。”
說完後，又加了一句：“一會兒中午還要吃飯，別吃太多。”
慕舟“嗯”了聲，伸出小手去拿。
沒一會兒，傅厲森感覺嘴邊多了個東西，低頭看，慕舟正舉著甜品，一雙淺色的漂亮眼睛盯著他：“哥哥，你先吃。”
太乖了吧。
傅厲森心頭都要被融化了。
這些年他已經被慕舟調/教地差不多可以吃點甜食了，於是想都沒想，一口咬走了小孩手裏的小糕點。
客廳裏的幾個傭人無一不露出驚訝神色。
傅總從來不吃甜食，這些甜品還都是傅夫人提前要求備下的。可今天不吃甜食不喜歡小孩的傅大總裁……舉動過於驚悚了。
而坐在沙發上的小團子絲毫不知情，習慣性給長輩先吃後，就塞進自己嘴裏一個。
是抹茶味道的，清清涼涼。
小慕舟露出滿足的表情，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個桂花口味的。
慢吞吞嚼完後，他朝傅厲森看了眼，對方正在按著手機鍵盤，似乎在跟其他人發消息。
大人的世界總是很忙。
慕舟理解，於是他趁著對方不備，伸手打算再拿一塊。
結果——
手腕被按住了。
慕舟：“……？”
耳邊傳來低沈的聲音：“已經兩塊了，一會兒不吃飯了？”
慕舟撇撇嘴：“知道了。”
那表情，明顯不高興了。
原來從小到大不高興都是那副表情。
他的慕舟，也太好懂了。
傅厲森眉眼舒展，倒了一杯溫度合適的熱水，推到小孩面前：“渴不渴？”
慕舟搖了搖頭。
傅厲森朝他看了眼。
小孩的睫毛很長，又卷又密，傅厲森收起視線，實在是拗不過對方：“再吃半塊。”
慕舟的眼睛立刻亮了，重重點頭，語調裏都充滿著快樂：“謝謝哥哥！”
又開始灑迷魂湯了。
但傅厲森被“哥哥”這個字弄得身心舒暢，就像他當年被慕舟的“老公”迷得神魂顛倒一樣。
慕舟這次嚼得很慢，大概也是吃不下了，剩下了一大半，典型的眼高手低。
傅厲森也沒說什麽，讓人將甜品拿下去。
現在還不到午飯的時間，他想了想小孩會喜歡的東西：“你要看動畫片嗎？還是打游戲？”
慕舟驚訝看著對方：“總是盯著屏幕對眼睛不好的。”
傅厲森：“……”
還挺小大人。
傅厲森沒帶過孩子，他知道這時候慕舟已經開始學畫了：“那你要寫作業，還是畫畫？”
他剛才收到柳念女士的一份帶崽清單，知道慕舟現在在上幼兒園，也是有作業的。
慕舟想了想：“我還剩一點數學作業沒寫。”
傅厲森：“其他作業呢？”
“其他寫完了。”慕舟說完後，又想了想，“日記不算作業，要一天過完才能寫的。”
傅厲森開始正式當家長了：“現在寫嗎？”
慕舟點了點頭。
傅厲森朝客廳裏看了眼，家裏的餐桌高，他書房的桌子也高，完全不適合小孩。
看來看去只有旁邊這張茶幾最合適。
傅厲森又讓傭人從倉庫裏找到了一個木制的小凳子，放在茶幾跟前：“先湊合一下，李叔叔正在買這些了。”
慕舟“嗯”了聲。
小孩的書包是淺藍色的，很幹凈的帆布材質。傅厲森側過身看了眼，書包裏東西挺多，好幾本課本，還有一些畫冊，一盒水彩的丙烯筆。
慕舟從書包裏拿出作業本和數學課本，又拿出文具盒。
他剛要翻開課本，突然回頭朝自己的小兔子玩偶看了眼。
觀察著小孩一舉一動的傅厲森關心道：“怎麽了？”
慕舟沈默了一會兒，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哥哥，你家裏有小毯子嗎？”
“……”以後就有了。
傅厲森心裏這麽想，嘴上委婉道：“有毛巾。”
說完，他看到小孩臉上掛著明顯的嫌棄之情。
沒忍住，男人伸手，捏了捏慕舟的臉頰，手感很軟很細膩，他沒舍得放手，問：“要小毯子幹什麽？粥粥冷嗎？”
大概是察覺到男人語氣並不嚴肅，慕舟的膽子也開始大起來，沒了剛進屋時的膽怯。
他被捏著臉，語氣含糊：“鄒鄒不冷，但小兔嘰要碎覺了……要蓋被積……”
他老婆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叭！！！
傅厲森恨不得狠狠朝他臉上吸一口，他忍住，松開小孩被自己捏變形的臉。
明明沒用多大力氣，慕舟的臉頰就微微泛紅了。
傅厲森沒喊傭人，自己親自上樓去給“怕冷的小兔嘰”拿毛巾。
沒辦法。
打破童心什麽的，他做不到。
等下樓的時候，慕舟已經拿著筆開始寫作業了。
傅厲森沒打擾他，放輕了腳步。
給玩偶蓋上毛巾讓它好好睡覺後，傅厲森又給小兔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弄完這些後，他轉過身朝慕舟看。
看了沒幾秒，楞住——
慕舟正盯著課本，盯了五六秒都沒下筆。
這是……不會？
傅厲森不由皺眉，柔聲道：“怎麽了？”
小孩眨了眨眼，睫毛被水靈靈的眼睛弄得有些濕潤，面露委屈地搖了搖頭：“數學太難了。”
傅厲森心頭一跳，終於輪到他大顯身手給孩子輔導功課的機會嗎？
“我看看，哪題——”男人俯身，湊到小孩跟前，低頭一看，發現慕舟卡的數學題是——
2+3……嗎？
傅厲森眼皮抽了下，不敢相信：“這題？”
慕舟點點頭，還告狀一樣：“好難啊！我們老師布置的題目都太難了！”
嗯……四歲半的孩子……應該會這個吧。
傅厲森沈默了，想著該如何跟小孩解釋2+3等於5這回事，然而大概是思考時間過長，慕舟睜著天真無辜的眼睛問：“哥哥，很難對吧，連你也不會。”
傅厲森：“……”
傅厲森咳了聲：“哥哥會。”
慕舟：“那怎麽算的？”
傅厲森：“……”
怎麽解釋？
傅厲森想了想：“你先做其他的。”
慕舟：“沒其他作業了。”
“……”傅厲森沈默幾秒，“先畫畫呢？”
慕舟：“畫完畫手會臟，一般都留到最後。”
奶裏奶氣的聲音讓傅厲森沒辦法反駁：“那你先等我一會兒，看著兔子睡覺。”
慕舟這回終於被說服了：“哥哥，那你快點。”
傅厲森點頭，立刻上樓，用古老的電腦上網查了一下幼兒園數學課間，迅速看完後又下了樓。
慕舟見他下樓，從兔子那側轉正坐回小板凳上，乖乖喊了聲“哥哥”。
傅厲森對著小孩期待崇拜的視線，十分自信地坐到旁邊，將剛才課件上的內容原封不動地給他說了一遍。
應該差不多了吧。
然而就看到慕舟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我們老師也是這麽說的。”
言下之意：不過如此，我聽不懂。
傅厲森：“……”
他沈默片刻，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甚至把剛才的甜品拿出來當做教學工具：“粥粥上午吃了兩個小蛋糕，下午吃了三個小蛋糕，那粥粥一共吃了多少小蛋糕？”
傅厲森發誓，在這之前，他從沒說過這麽惡心的話。
而慕舟掰出手指頭數了數，皺著小眉頭想了又想，最後來了一句：“粥粥沒吃小蛋糕，粥粥吃的是小甜品。”
傅厲森：“……那粥粥一共吃了多少個小甜品？”
“兩個半。”
傅厲森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怒火升到了天靈蓋，然而面對慕舟那張可憐稚嫩的臉，他沒辦法說什麽，默默將火氣壓到自己身上。
他自以為耐心夠用，但……用在輔導孩子功課這件事上，完全不行。
接下來，他用生硬的語氣用幾種不同的方法解釋了2+3為什麽等於5，然而得到的依舊是慕舟茫然的神情。
傅厲森：“……”
幸好此時李管家帶著大包小包回來了，面對客廳裏一大一小以及不太和諧的氣氛，忍不住開口問了句：“……怎麽了？”
傅厲森喪著張臉沒說話。
而慕舟認真道：“叔叔好像也不會這道數學題。”
傅厲森：“……”
李管家：“……”
行，主打就是一個反向pua，氣死人不償命。
還有，怎麽開始叫叔叔了？不是哥哥嗎？
不會輔導功課就不配當哥哥嗎？
傅厲森覺得自己再輔導下去高血壓得犯。
他穿上鞋，去花園裏來回踱步，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根本冷靜不下來啊！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老婆小時候這麽笨啊！
五分鐘之後，傅厲森整理好了心情，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只見慕舟和李管家坐在一起，場面異常和諧。
傅厲森心頭一哽，一種說不上來的醋意湧出來。
他俯身朝作業本上看了眼，發現剩下的題目都做完了。
李管家將在演算紙上給慕舟出了兩題：“慕小少爺，再做兩題嗎？”
慕舟點頭，甚至笑著對李管家道：“喊我粥粥就可以啦！不用喊我小少爺的！”
傅厲森心底冷哼一聲。
這麽快就跟別人跑了？
他朝小孩看了眼，對方正好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上後，傅厲森問：“都會做了？”
慕舟乖乖“嗯”了聲，隨後又小聲道：“哥哥你會了嗎？”
傅厲森被氣笑了：“那粥粥告訴哥哥？”
慕舟一聽這句話，眼睛亮了亮，身板坐直，將剛才李管家跟他說的話一句不落地給傅厲森覆述了一遍。
某種程度上，他老婆記憶力還是挺好的。
只是……
傅厲森忍不住問：“這和哥哥剛才跟你說的有什麽區別？”
慕舟抿住嘴：“但哥哥說的我就聽不懂。”
傅厲森：“……”
行，小壞蛋，四歲半還專門來氣他。
李管家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怕傅厲森之後會耐心告急，主動請纓：“傅少爺，不然我來交慕小少爺做題吧。”
剛說完，就被傅厲森的眼神弄得收回想法。
最後，傅厲森從李管家那裏偷師學藝，然而又將原話一字不落告訴慕舟。這回慕舟終於肯定了他：“哥哥好聰明！”
傅厲森舒坦了。
輔導了數學那幾題，外加畫一幅畫，一上午就過去了。慕舟被李管家帶去洗手，而傅厲森像個老父親一樣收拾著殘局。
慕舟的東西很多，紙筆都並不小，可他自己什麽都是小小的，看起來格外萌。
傅厲森將東西整理好，一件一件放回書包裏。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這種命——小時候幫慕舟收拾書包，長大幫慕舟收拾行李箱。
真好啊。
能給自己老婆幹活。
傅厲森很自豪。
收拾好書包後，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傅厲森是知道慕舟有挑食的習慣，但沒想到小時候的慕舟更挑食。他將飯菜都弄得碎碎的，用一勺子一口一口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卻不失威懾力：“不吃肉和蔬菜不會長高？”
“我們粥粥想當小矮子嗎？”
說得慕舟眼淚汪汪：“不、不想當小矮子嗚嗚嗚……哥哥，粥粥想長高嗚嗚嗚……”
小孩不能吃多，傅厲森餵了大半碗飯就放下了，慕舟也很乖地將飯都咽下去了。
飯後不能直接睡覺，傅厲森帶著慕舟看動畫片。
他自己小時候不看這種東西，這會兒三十多歲竟然開始看了。
慕舟倒是很喜歡，眼睛直直盯著屏幕，關鍵他並不是安靜地看，而是一會兒就要問一個問題，仿佛腦子裏有十萬個為什麽。
一些稚氣的問題傅厲森也回答不上來，就會得到慕舟小朋友鄙視的小眼神。
傅厲森默默承受著。
看了差不多半小時，傅厲森覺得該睡午覺了。
慕舟也沒跟他討價還價，很乖地抱著兔子玩偶上樓休息。
傅厲森打開小孩的行李箱，裏面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都很小，顏色很亮。他拿出一套睡覺，打算給慕舟換上。
慕舟這個時候已經困了，卻還是乖乖伸出胳膊讓傅厲森套睡衣。
等換好後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傅厲森將人抱到床上放下時，已經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以小見大，看來慕舟從小睡眠質量就好，一沾枕頭就睡。
傅厲森嘴角提了提，朝慕舟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又把被子好好掖了掖，才滿意離開。
小孩午睡的時間不宜過長，於是大概四十分鐘後，傅厲森進房間去喊慕舟。
慕舟被喊醒時表情還是懵的，臉頰上還有紅印子，哼唧了兩聲後，也沒再繼續睡。
還特別乖地讓傅厲森換衣服。
傅厲森幫慕舟換好衣服後，就給對方套上了新買來的兔子拖鞋。
慕舟看到後眼睛一亮：“哥哥，是你給我買的嗎？”
傅厲森：“嗯。”
慕舟：“謝謝！”
本想裝作不在意的傅厲森忍不住道：“謝謝誰？”
慕舟：“謝謝哥哥！”
傅總裁滿意了，接下來幾天都任勞任怨當上了男媽媽。
然而他想錯了。
像慕舟這麽乖的小孩，也會有讓人崩潰的事情。
比如趁他去處理工作偷偷去翻冰箱，連吃好幾個冰淇淋，結果肚子疼。
再比如晚上尿床。
傅厲森不想讓其他人做這些，於是任勞任怨帶著小孩去了醫院，一大早起來收拾床單，晾被子。
短短幾天，卻有一輩子那麽長。
傅厲森覺得自己都滄桑了好幾歲。
然而晚上，他還要盯著疲憊的臉，給慕舟說睡前故事。
還要被嫌棄說得不好。
傅厲森耐著性子，給慕舟說完了白雪公主：“最後，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了一起，好了，睡覺。”
然而小孩一點都不困，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哥哥。”
“嗯？”
“你想當公主還是想當王子？”
傅厲森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小慕舟道：“可你一點兒都不像王子。”
“……”傅厲森忍不住了，開始計較起來，“哥哥怎麽就不像王子了？”
“哥哥不愛笑。”慕舟道，“王子應該是趙臨那樣的。”
傅厲森醋意上來了：“趙臨是誰？”
“是我幼兒園的小夥伴，說長大後要娶我。”
傅厲森：6。
他真想扯著小慕舟的臉告訴對方，你長大後是嫁給我，而不是什麽臨。
當然，傅大總裁就做了個夢——夢裏，他的慕舟長大了，嫁給了其他人，而他，滿臉皺紋站在旁邊看著他……
傅厲森被驚得一身虛汗，醒來後，發現慕舟正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是二十歲的慕舟，而不是四歲半的小慕舟。
“你沒事吧，你流了好多汗。”慕舟正用紙巾幫他擦汗，就被傅厲森一把抱緊懷裏。
“嚇死我了。”
“你知道你小時候多磨人嗎？”
慕舟被輸入了記憶，當然知道，傅厲森又是輔導功課又是給他換床單：“不是天天說要我生孩子，現在害怕了吧。”
傅厲森又朝他嘴上親了親：“老婆……”
慕舟“嗯”了聲，就感覺自己被打橫抱起來。
他驚訝勾住男人脖子：“幹什麽？”
傅厲森語氣裏都是醋意：“你被那小子弄成那樣，我要討回來！”
慕舟：“……”
什麽那小子，不都是你嗎？
“砰”一聲，門關上。
裏面的聲音也被隔絕掉。
傅總裁抱著他的小嬌妻，也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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