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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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古老莊嚴的會堂。
參賽者穿著正式的禮服坐在第一排,不安又激動地等待最終結果。
這是兩年一度的吉威思大賽，最終優勝者將收獲獎金與榮耀，從此由藉藉無名跨越等級,成為一名被業內認可的藝術家。
之後將會加入國家藝術組織，主動有投資方辦畫展,無數名校也會敞開大門……總而言之，臺下坐著的那一排人，將會因為這個結果,走向不同的人生。
比賽即將開始,有人突然小聲問：“那個少年呢？不來參加比賽了嗎？”
隨後有人回答：“畫都被毀了,拿什麽參加？就算直接在上面修改也需要顏料吧，他的顏料可是全都被潑到畫上了呢。”
“真是可惜，能看出來他那幅畫很厲害。你猜是不是誰故意這麽做的？”
“那還用說嗎？！”安妮氣憤地連緊張的情緒都沒了，昨晚聽說慕舟的畫被潑了之後，她當場就哭了出來,慕舟反過來安慰了她好一會兒。
可她真的太生氣了，本來就是公平競爭的事情，怎麽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太惡心了！
“就算那樣做了也沒用,靠這種手段的人是拿不到獎的！Zhou那副畫被潑了也依舊有辦法的！”
周圍人看安妮那副要罵人的模樣,紛紛都閉了嘴,但他們心裏知道，慕舟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顏料沒有，時間不夠,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幅耗時耗力的作品吧！
見周圍人都閉了嘴,安妮沒再說話,朝旁邊的空座位看了眼，眼睛立刻就紅了。
都快要比賽了,Zhou怎麽還不來……
過了五分鐘，慕舟依舊沒有來，而他們的畫即將被抽簽，按照順序展示在大屏幕上。
觀眾們也隱隱期待著。
終於，大屏幕亮了，九幅作品被放大展示在臺上，安妮情緒低落，安靜坐在座位上。
一共十個參賽者，還少了慕舟那一幅。
評委們正互相熱切討論著，臺下觀眾也紛紛交流著。
這九幅畫都很優秀，畫工了得，色彩過渡流暢。只是要數驚艷的話，第四幅最能吸引人眼球。
艷麗詭譎的顏色搭配，使人眼前一亮，所有物品被改成了現實中不會有的形狀，大膽卻符合主題。
“我賭第四幅，畫得很厲害！”
“顏色也漂亮，旁邊幾幅顏色太暗了。”
“不過怎麽就九幅，是有人主動放棄比賽了嗎？”
每年都會有心理素質差的人主動放棄，並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不過吉威思人向來勇敢熱情，最討厭試都不試就放棄的人。
安妮在前排聽著眾人對慕舟的誤解，一邊難過一邊又焦急等待著。
而隔了兩個位置的鄭運，嘴角正露出得意的笑。
第四幅畫是他的作品，在一眾作品裏顯得格外突出。
昨晚他站在慕舟房間外，看到那幅被迫的油畫時，心中震驚，那樣的作品水平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本來他只是想幫朋友章為匯出口氣，讓慕舟無法參加比賽，結果現在無比慶幸。
除了慕舟，剩下的那些畫都平庸至極，根本沒辦法跟他的作品比較。
他將會是國內第一個拿到吉威思總決賽優勝的畫家。
比賽結果即將宣判，十幾名評委有一半都投給了第四幅作品。
而選手們也紛紛上臺，準備迎接最後的宣讀。
主持人從評委團那裏接過最終結果，舉著話筒開始宣讀：“本次——”
就在會堂裏所有人都聚精會神聽著比賽結果時，場內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麻煩，等一下！”
所有人都楞住，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個帶著工作牌的金發帥哥，舉著手朝主持人那邊喊，而他的身後，是一名漂亮的東方少年。
兩人看起來都是小跑趕到這裏的，胸口微微起伏。
主持人頓了下，隨後Joe跑到他跟前，貼著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主持人先是震驚，隨後點頭，舉了個“ok”的手勢。
臺下觀眾一應吃瓜表情。
而臺上的參賽者見到慕舟後，表情也各不相同，安妮欣喜若狂，要不是還等著宣讀結果，她肯定要直接跑過去抱住慕舟；與之相反的是鄭運，他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後又恢覆正常，一副等著看對方出醜的模樣。
大部分人則是不同程度的震驚。
他們以為慕舟此時正收拾行李離開，或者躲在房間裏對著自己辛辛苦苦創作出來的畫哭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戴整齊、狀態良好地參加比賽。
可是，他就算來了，也沒有作品啊！難道拿那副被毀壞的畫去垂死掙紮嗎？
“本場的最後一名參賽者也來到了現場。”主持人空出了一些位置，讓這個少年站在隊伍裏，“讓我們來看看他的作品！”
說完，正中央的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幅作品。
所有人看到這幅作品時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因為它太特別了。
整幅畫只有一個顏色。
可創作者對於調色的技巧掌握得很熟練，深深淺淺的棕色，厚度不一，顏色過渡自然又柔和。
這幅畫畫得是城市的某一街角，高樓，車輛，以及不遠處的夕陽。
而畫面裏的兩個人站在街邊，其中一人捧著玫瑰，惦著腳看著另一人。
畫得是人物遠景，只占了右下角很小的一個角落，但人物的眉眼甚至眼神神態，都勾勒地格外細致。
直到從這幅畫中出來，所有人從中其中的意境產生出想法後，才不由感慨一聲，確實是符合主題！
如果剛才那幅吸引他們眼球的作品是詭譎和獵奇，那麽現在這幅畫就是溫柔和愛。
他們能從這幅畫中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靜謐，色彩單一卻不單調，整個人像是進入畫中，安靜走在街頭，看著黃昏。
“怎麽感覺顏料還沒幹透啊！不會是剛畫完吧。”有人小聲道。
被這麽一提醒，觀眾當中也有不少人察覺出來，開始議論著。
議論聲越來越大，直到主持人在臺上道：“這位參賽者先前的作品被不小心撒上了顏料，不能用了，所以他連夜畫了一幅來參加比賽，讓我們稍等片刻，再公布最終結果。”
評委團那邊也紛紛面露驚艷之色。
一般在這種決賽時，參賽者選用的顏色越多越鮮艷才會越吸引人眼球，比如他們一致好評的第四幅作品，就是靠顏色的運用吸引住他們的。
可這位年輕選手只用了一種柔和的顏色，卻同樣能讓他們移不開眼睛。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符合主題的“敢”呢？
評委之間熱切討論著，而臺上也暗湧不斷。
安妮趁著沒人在他們，偷偷退了兩步，朝慕舟的方向喊了聲：“你畫得好厲害！是怎麽辦到的？”
慕舟一夜沒睡，此時眼底還有一片淤青，不過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
他沖安妮眨眨眼：“秘密。”
安妮見他狀態這麽好，也跟著高興起來。
其他參賽者同樣驚訝，慕舟竟然能在十幾個小時內畫出一副構圖如此生動的畫，實在是厲害！
大概這就是天才吧！
原先一些同情他的人也紛紛露出欽佩羨慕的眼神。
而鄭運臉上的震驚依舊沒緩過來，他不敢相信，作品在那樣破壞後，還能有心思繼續畫第二幅！
鄭運盯著大屏幕，面露慌張。
雖然這幅畫構思巧妙，但還是他的畫看起來更吸引一點。
可就算他不停在心裏暗示自己，眼底的慌亂也依舊沒減少半分。
而臺下觀眾，有的在觀察慕舟的作品，有的重點放到了主持人的話上。
作品被毀？這肯定是故意有人做的，至於是誰，結論不想而知，肯定是同為臺上的其他參賽者。
吉威思比賽自從開設以來，就沒發生過這種事情，所有人的情緒都開始變得激動，一些原來以為慕舟遲到的人們也開始露出同情之色。
評委團那邊激勵地討論地半小時後，終於將結果遞給了主持人。
而主持人看到後點點頭：“我們來正式宣布一下第59屆吉威思大賽總決賽的優勝者——”
“Vessel！慕舟先生！”
同時，大屏幕沒變，出現的依舊是慕舟那副淺棕色的畫。
眾人皆明白，看來真是這幅作品拿了冠軍啊！
他們對著朝臺前走了幾步，準備領獎的少年歡呼著，用力鼓掌，有人甚至吹了口哨！氣氛好極了！
主持人走到慕舟跟前，剛要準備頒發獎牌和證書，旁邊的鄭運突然情緒激動道：“怎麽可能是他？！他遲到了，還能獲得優勝嗎？那對其他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吉威思比賽對於選手遲到這一點做出了規定——結果宣判之前都可以參加比賽。只是至今無人遲到過，所有人都默認遲到會自動排除在外。
主持人解釋了這一點後，一些原本對此產生疑惑的觀眾便明白了。
“那又沒有違反規定！”
“這幅畫還是優勝！”
“那位參賽者怎麽情緒這麽激動？不會是嫉妒別人吧。”
亂七八糟的話統統湧入到鄭運耳中，他氣得雙目發紅，面容扭曲，見主持人繼續頒獎，立刻又道：“可他的顏料不是沒了嗎？他是用自己的顏料畫的？這點是不是違反規定了？”
去慕舟房間潑畫的那人是章為匯找的，特別強調了顏料要全都擠完，畫也要毀得徹底。
就算慕舟去拿顏料也來不及了。
所以一定是用了自己的顏料。
鄭運咬死了這點不松口，臺下觀眾也有些懷疑，但更多的關註點是慕舟的畫為什麽會被毀這件事上。
主持人朝鄭運看了眼，大概也知道是誰在背後使這些小手段，吉威思比賽一向良性競爭，很少有人因為嫉妒做出這種卑鄙的手段。
如此看來，他看向鄭運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不屑。
又轉身看慕舟，語氣帶著憐惜之情：“那麽，Vessel先生，請問你是用自己的顏料創作這幅作品的嗎？”
慕舟搖頭，漂亮的少年面容帶著幾分脆弱的倦意，眼神卻幹凈清澈：“不，這幅畫是我用咖啡畫的。”
什麽？！
這樣一幅優秀充滿意境的作品，竟然是用咖啡畫出來的？
被慕舟一提醒，所有人再次將視線落到那幅畫上——這深淺不一的棕色，可不就是咖啡的顏色嗎？！
只是Vessel手法精湛，擅長調色，讓人忽略了這點。
可……這也太厲害了！
而且還能在作品被毀之後，沒有顏料的情況下迅速想到這一點，Vessel他可能真的是天才吧！
觀眾裏面開始有人鼓掌，不斷發出讚嘆和感慨聲。
而另一邊，從剛才就一直消失的Joe上了臺，到了評委團那邊，遞了一疊資料過去，隨後評委團各個都皺著眉頭，有的甚至罵出了聲。
鄭運心虛得不行，但實在是不想讓慕舟獲勝：“咖啡？比賽是要用特定的顏料，咖啡畫的東西怎麽能算數？”
結果這次，觀眾裏面並沒有站他的。
“怎麽這個人總是針對Vessel？”
“是不是畫就是他毀得啊？”
“可人家用咖啡畫的都比你的好！”
鄭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還想要再說什麽，就被兩個人架著請下了臺。
Joe過來跟主持人說了一些什麽，隨後主持人道：“由於這位鄭先生涉及到違法行為，需要去警局一趟。”
他說得很委婉，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果然啊，就是他幹的！”
“真是卑鄙啊，可惜天才是不會被壓垮的！”
“大快人心啊。”
鄭運也沒想到真的會有警察過來，畢竟這件事大部分都是章為匯做的，他只是提供了監控位置和慕舟的房間號。
他立刻掙紮起來：“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力氣用得很大，一下子掙開了旁邊兩人，一把搶過主持人手裏的稿子，翻到最後一張，看到原來的優勝者名單是他，癲狂道：“他沒來之前我應該是優勝者！你們明明一開始選的我，他違規了！”
突然在臺上發瘋，其他參賽者離他遠遠的，深怕他突然做出什麽。
而兩個保安立刻按住他的胳膊，將他擒住，半跪在臺上。
臺上臺下亂成一團的時候，評委團這邊的代表起身：“我們選出的優勝者，除了有藝術造詣，更需要人品正直。”
“吉威思比賽向來公平公正，對於任何惡意競爭的行為，我們將嚴禁其參加以後的比賽！”
鄭運怔住。
他從小花費了無數心血在繪畫上，可現在竟然被終身禁賽，這相當於斷送了他所有的未來！
Joe朝兩個保安使了個眼色：“警察在外面等著。”
兩個高大的保安立刻將拉起來，架著他從臺上下來。
而慕舟，從主持人手中接過獎杯，迎來臺下的一片歡呼聲。
會堂外。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邁著長腿進來。
盡管是一張亞洲面孔，但眉眼格外深邃，特有的高貴氣質讓人忍不住側目。
前臺的一個漂亮女生盯著他多看了幾眼，心想著好像在哪裏見過，結果就見對面男人推著箱子朝他走來，用流利的英文道：“你好，我想存放行李。”
“哦……好。”前臺邊接過行李邊道，“您是參賽者的家人嗎？比賽好像已經結束了。”
傅厲森頓了下，他也沒想到這座小鎮能堵車堵這麽久，他低頭拿出手機，看著自己給慕舟發的消息。
從昨晚一直沒回覆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傅厲森存放好行李後，沒一刻停留，正要從正門進去，結果前方突然響起一道歇斯底裏的聲音：“放開我！我什麽都沒做，我應該是冠軍！是他！是慕舟搶了我的冠軍！”
聽到慕舟的名字，傅厲森才停下腳步，朝對方看了眼。
而鄭運看到傅厲森後，更加激動了，章為匯給他看過傅厲森的照片，他知道兩人的關系。
他對著傅厲森狂喊：“明明是我！本來應該是我的！他畫的那幅算什麽？！”
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傅厲森差不多也能從他的話裏了解了情況——無非是接受不了比賽結果，自以為是的參賽者。
鄭運聲音很大，引起了大堂裏所有人的註意，幾個前臺立刻過去制止：“先生，請你冷靜一下，不要打擾到其他客人。”
剛才那個幫傅厲森存放行李的前臺，見這個瘋叫的男人對傅厲森有敵意：“先生，您靠後一點，小心被他攻擊。”
傅厲森淡淡掃了眼這個人：“我沒事，你們快打電話報警吧。”
大概是被傅厲森冷淡的態度激怒，鄭運情緒崩潰：“慕舟他算什麽！搶走了我的獎牌，他違反規則，我才是今天的主角！”
傅厲森本來懶得搭理他，這才停下腳步，回頭朝一身狼狽的鄭運看了眼。
他的眼皮閑散垂著，眼珠裏的情緒淡漠，看起來像是不願意施舍表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對慕舟有什麽怨恨，但有句話很想告訴你。”
他稍微俯身，高高仰視著鄭運。
“慕舟他無論在哪裏都是主角。”
鄭運楞住，兩個保安趁著他呆楞的間隙，立刻將人架到了外面。
傅厲森加快了腳步，剛要進門時卻突然被一道清越的聲音喊住。
周圍人群嬉鬧，可那道聲音過於熟悉以至於他能清晰地聽見。傅厲森停下來，轉身去尋找聲音來源。
隨便瞥了幾眼，就看到捧著獎杯的慕舟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他。
傅厲森快步走過去：“抱歉，我來遲了。”
慕舟搖了搖頭，晃了下他手中的獎杯：“我拿了獎。”
“是，你最厲害了。”傅厲森俯身，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將近一個月沒見，少年的發絲已經長到了脖頸處，把那張臉襯得更加乖小。
“已經結束了嗎？”傅厲森見裏面觀眾開始出來，“還要進去嗎？”
慕舟搖頭：“我們走吧。”
隨後，主動牽住了傅厲森的手。
男人一楞，隨後緊緊纏入對方的指縫。
鄭運一出門就被推進了警車裏。
前面兩個警察用的是本地語言，他聽不懂，只是從他們的神態來看，事情很嚴重，他可能要進局子被調查。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後怕。
手機正好震動，鄭運打開一看，是章為匯打來的。
一接通後對方的語氣很暴躁：“怎麽回事？他這樣也能得獎？”
吉威思比賽備受關註，有觀眾會將現場錄播一部分發到社交軟件上，而此時，#慕舟是第一個拿到吉威思比賽獎項的中國人#這個詞條登上了熱搜第一。
“那個人電話也打不通，你們究竟有沒有弄錯，不會是你弄錯房間號了吧！”
鄭運本來就心灰意冷，加上對方一上來就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推，直接沖著電話發火：“我連這種小事都會弄錯嗎？”
章為匯被他吼得一楞：“幹什麽？”
鄭運：“你當初說慕舟先害你，我才肯幫你這個忙的，現在好了，一切都完了！他拿了獎，而我們要終生禁賽！”
“終生禁賽？”
章為匯心頭一顫，猜到事情應該洩露了，正要掛電話，就聽見鄭運那頭冷哼一聲：“你以為自己跑得掉嗎？你找的那個人已經被抓了，咱們一個都拖不了幹系，而且算起來你是主謀，我是被你逼的！”
“被我逼的？”章為匯見已經撕破臉皮，冷哼一聲，“慕舟用咖啡畫的都能拿獎，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天才，根本比不上他！”
他這些話狠狠戳到了鄭運的心窩子，要不是前面警察攔著他可能要破口大罵。
被按在座位上，鄭運盯著車窗外高大的禮堂，徹底失去了力氣。
完了。
他的未來，全完了。
而另一邊的章為匯，不僅要面臨傅氏繼承人的官司，同時還要接受此次事件的調查，而調查出來後，沒有例外的，他也將被吉威思比賽拉入黑名單。
從此，這兩人的名字，將被整個藝術圈當做反面教材。
郊外，一棟別致的小別墅裏。
傅厲森這次來吉威思，並沒有選酒店，而是預定了這棟居民別墅。
建築很有當地特色，裏面的布景也優雅。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小花園，裏面種滿了玫瑰花。
在路上的時候，傅厲森大致清楚了這回決賽上發生的事情，他將慕舟抱到懷裏，安慰道：“已經沒事了，你很厲害。”
慕舟乖乖靠在他懷裏。
傅厲森原本是想等人比賽結束後好好帶他去其他國家玩幾天，不過聽慕舟一晚上沒睡，便把人先帶來別墅裏。
此時，慕舟身上蓋著厚毯子，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是切好的水果和茶水。
他翻了個身，盯著在廚房裏忙活的高大身影。
別墅裏有暖氣，傅厲森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黑色毛領毛衣，整個人都挺拔修長。
男人微微彎腰，正低頭處理食材。
慕舟就這麽默默盯著。
其實鄭運在大堂糾纏傅厲森的時候他剛好出來，也正好聽到了傅厲森那句話。
——“慕舟無論在哪裏都是主角。”
這句話像是一句定心丸，將他這些天來的猶豫消除的幹幹凈凈。
他是喜歡傅厲森的，可不敢跟對方在一起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並不是主角。
可傅厲森說他在哪裏都是主角。
慕舟心臟發燙，像是裏面有繽紛的氣泡，往上不停地晃，再炸成小煙花。
他掀開毯子，踩上拖鞋，小跑了幾步來到廚房門口。
傅厲森聽見動靜，轉過身，就看到慕舟穿著件白毛衣，一雙淺色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他被那道專註熱烈的視線看得眼皮直跳：“怎麽了？”
慕舟抿嘴沒說話。
傅厲森以為他被今天的事情弄得心情不好，放下手裏的食材，走過去安慰道：“別再想他了，多想想得獎的事情。”
“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慕舟終於搖了搖頭：“我不是在想這個。”
傅厲森俯身，就聽見慕舟繼續道：“我是在想你。”
男人頓住，表情微訝：“……想我？”
慕舟“嗯”了聲，又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傅厲森回過神，沒否認：“……嗯。”
“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嗎？”
“嗯。”
“那我們在一起的話，萬一又分開了，你會很難過吧。”慕舟想了想，“是不是要比我難過？”
問題奇奇怪怪，但傅厲森耐心道：“是，你要是甩了我，我肯定要瘋了。”
慕舟知道。
他見過他瘋的樣子。
“嗯，我知道了。”慕舟沒再問什麽，轉身回到了沙發上。
傅厲森：“……”
他回去繼續做飯，結果慕舟那幾句眉沒頭沒尾的話，卻怎麽都讓他無法靜下心來。
他摘下圍裙，走到沙發旁邊，慕舟正在慢吞吞吃水果，表情像是在出神。
傅厲森有些緊張，語氣小心翼翼地：“你剛才話是不是沒說完？”
慕舟：“嗯，我等你做完飯了再說。”
“……”不會是怕拒絕之後沒飯吃吧。
傅厲森要被氣笑了：“小祖宗，快點說完，不然我沒辦法安心。”又加了句：“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繼續做飯。”
慕舟放下叉子，轉過身：“我之前在機場不是跟你說，等比賽完有話跟你說嗎？”
傅厲森表情不由緊張起來。
“我想，把離婚協議書從你那裏拿回來。”慕舟看著他的眼睛，“傅厲森，我不想和你離婚了。”
傅厲森先是楞了幾秒，隨後緊緊把人抱進懷裏，聲音又低又啞：“你、是要跟我在一起？”
慕舟被他的氣息包裹著，格外安心：“嗯。”
“離婚協議書早被我撕了。”
“……”
兩人安靜抱了一會兒，互相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傅厲森突然問：“我們好像還沒談過戀愛。”
“先談戀愛好不好？”
慕舟想了想，認真問了句：“那我以後是喊你男朋友還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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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莊嚴的會堂。
參賽者穿著正式的禮服坐在第一排,不安又激動地等待最終結果。
這是兩年一度的吉威思大賽，最終優勝者將收獲獎金與榮耀，從此由藉藉無名跨越等級,成為一名被業內認可的藝術家。
之後將會加入國家藝術組織，主動有投資方辦畫展,無數名校也會敞開大門……總而言之，臺下坐著的那一排人，將會因為這個結果,走向不同的人生。
比賽即將開始,有人突然小聲問：“那個少年呢？不來參加比賽了嗎？”
隨後有人回答：“畫都被毀了,拿什麽參加？就算直接在上面修改也需要顏料吧，他的顏料可是全都被潑到畫上了呢。”
“真是可惜，能看出來他那幅畫很厲害。你猜是不是誰故意這麽做的？”
“那還用說嗎？！”安妮氣憤地連緊張的情緒都沒了，昨晚聽說慕舟的畫被潑了之後，她當場就哭了出來,慕舟反過來安慰了她好一會兒。
可她真的太生氣了，本來就是公平競爭的事情，怎麽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太惡心了！
“就算那樣做了也沒用,靠這種手段的人是拿不到獎的！Zhou那副畫被潑了也依舊有辦法的！”
周圍人看安妮那副要罵人的模樣,紛紛都閉了嘴,但他們心裏知道，慕舟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顏料沒有，時間不夠,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幅耗時耗力的作品吧！
見周圍人都閉了嘴,安妮沒再說話,朝旁邊的空座位看了眼，眼睛立刻就紅了。
都快要比賽了,Zhou怎麽還不來……
過了五分鐘，慕舟依舊沒有來，而他們的畫即將被抽簽，按照順序展示在大屏幕上。
觀眾們也隱隱期待著。
終於，大屏幕亮了，九幅作品被放大展示在臺上，安妮情緒低落，安靜坐在座位上。
一共十個參賽者，還少了慕舟那一幅。
評委們正互相熱切討論著，臺下觀眾也紛紛交流著。
這九幅畫都很優秀，畫工了得，色彩過渡流暢。只是要數驚艷的話，第四幅最能吸引人眼球。
艷麗詭譎的顏色搭配，使人眼前一亮，所有物品被改成了現實中不會有的形狀，大膽卻符合主題。
“我賭第四幅，畫得很厲害！”
“顏色也漂亮，旁邊幾幅顏色太暗了。”
“不過怎麽就九幅，是有人主動放棄比賽了嗎？”
每年都會有心理素質差的人主動放棄，並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不過吉威思人向來勇敢熱情，最討厭試都不試就放棄的人。
安妮在前排聽著眾人對慕舟的誤解，一邊難過一邊又焦急等待著。
而隔了兩個位置的鄭運，嘴角正露出得意的笑。
第四幅畫是他的作品，在一眾作品裏顯得格外突出。
昨晚他站在慕舟房間外，看到那幅被迫的油畫時，心中震驚，那樣的作品水平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本來他只是想幫朋友章為匯出口氣，讓慕舟無法參加比賽，結果現在無比慶幸。
除了慕舟，剩下的那些畫都平庸至極，根本沒辦法跟他的作品比較。
他將會是國內第一個拿到吉威思總決賽優勝的畫家。
比賽結果即將宣判，十幾名評委有一半都投給了第四幅作品。
而選手們也紛紛上臺，準備迎接最後的宣讀。
主持人從評委團那裏接過最終結果，舉著話筒開始宣讀：“本次——”
就在會堂裏所有人都聚精會神聽著比賽結果時，場內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麻煩，等一下！”
所有人都楞住，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個帶著工作牌的金發帥哥，舉著手朝主持人那邊喊，而他的身後，是一名漂亮的東方少年。
兩人看起來都是小跑趕到這裏的，胸口微微起伏。
主持人頓了下，隨後Joe跑到他跟前，貼著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主持人先是震驚，隨後點頭，舉了個“ok”的手勢。
臺下觀眾一應吃瓜表情。
而臺上的參賽者見到慕舟後，表情也各不相同，安妮欣喜若狂，要不是還等著宣讀結果，她肯定要直接跑過去抱住慕舟；與之相反的是鄭運，他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後又恢覆正常，一副等著看對方出醜的模樣。
大部分人則是不同程度的震驚。
他們以為慕舟此時正收拾行李離開，或者躲在房間裏對著自己辛辛苦苦創作出來的畫哭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戴整齊、狀態良好地參加比賽。
可是，他就算來了，也沒有作品啊！難道拿那副被毀壞的畫去垂死掙紮嗎？
“本場的最後一名參賽者也來到了現場。”主持人空出了一些位置，讓這個少年站在隊伍裏，“讓我們來看看他的作品！”
說完，正中央的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幅作品。
所有人看到這幅作品時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因為它太特別了。
整幅畫只有一個顏色。
可創作者對於調色的技巧掌握得很熟練，深深淺淺的棕色，厚度不一，顏色過渡自然又柔和。
這幅畫畫得是城市的某一街角，高樓，車輛，以及不遠處的夕陽。
而畫面裏的兩個人站在街邊，其中一人捧著玫瑰，惦著腳看著另一人。
畫得是人物遠景，只占了右下角很小的一個角落，但人物的眉眼甚至眼神神態，都勾勒地格外細致。
直到從這幅畫中出來，所有人從中其中的意境產生出想法後，才不由感慨一聲，確實是符合主題！
如果剛才那幅吸引他們眼球的作品是詭譎和獵奇，那麽現在這幅畫就是溫柔和愛。
他們能從這幅畫中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靜謐，色彩單一卻不單調，整個人像是進入畫中，安靜走在街頭，看著黃昏。
“怎麽感覺顏料還沒幹透啊！不會是剛畫完吧。”有人小聲道。
被這麽一提醒，觀眾當中也有不少人察覺出來，開始議論著。
議論聲越來越大，直到主持人在臺上道：“這位參賽者先前的作品被不小心撒上了顏料，不能用了，所以他連夜畫了一幅來參加比賽，讓我們稍等片刻，再公布最終結果。”
評委團那邊也紛紛面露驚艷之色。
一般在這種決賽時，參賽者選用的顏色越多越鮮艷才會越吸引人眼球，比如他們一致好評的第四幅作品，就是靠顏色的運用吸引住他們的。
可這位年輕選手只用了一種柔和的顏色，卻同樣能讓他們移不開眼睛。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符合主題的“敢”呢？
評委之間熱切討論著，而臺上也暗湧不斷。
安妮趁著沒人在他們，偷偷退了兩步，朝慕舟的方向喊了聲：“你畫得好厲害！是怎麽辦到的？”
慕舟一夜沒睡，此時眼底還有一片淤青，不過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
他沖安妮眨眨眼：“秘密。”
安妮見他狀態這麽好，也跟著高興起來。
其他參賽者同樣驚訝，慕舟竟然能在十幾個小時內畫出一副構圖如此生動的畫，實在是厲害！
大概這就是天才吧！
原先一些同情他的人也紛紛露出欽佩羨慕的眼神。
而鄭運臉上的震驚依舊沒緩過來，他不敢相信，作品在那樣破壞後，還能有心思繼續畫第二幅！
鄭運盯著大屏幕，面露慌張。
雖然這幅畫構思巧妙，但還是他的畫看起來更吸引一點。
可就算他不停在心裏暗示自己，眼底的慌亂也依舊沒減少半分。
而臺下觀眾，有的在觀察慕舟的作品，有的重點放到了主持人的話上。
作品被毀？這肯定是故意有人做的，至於是誰，結論不想而知，肯定是同為臺上的其他參賽者。
吉威思比賽自從開設以來，就沒發生過這種事情，所有人的情緒都開始變得激動，一些原來以為慕舟遲到的人們也開始露出同情之色。
評委團那邊激勵地討論地半小時後，終於將結果遞給了主持人。
而主持人看到後點點頭：“我們來正式宣布一下第59屆吉威思大賽總決賽的優勝者——”
“Vessel！慕舟先生！”
同時，大屏幕沒變，出現的依舊是慕舟那副淺棕色的畫。
眾人皆明白，看來真是這幅作品拿了冠軍啊！
他們對著朝臺前走了幾步，準備領獎的少年歡呼著，用力鼓掌，有人甚至吹了口哨！氣氛好極了！
主持人走到慕舟跟前，剛要準備頒發獎牌和證書，旁邊的鄭運突然情緒激動道：“怎麽可能是他？！他遲到了，還能獲得優勝嗎？那對其他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吉威思比賽對於選手遲到這一點做出了規定——結果宣判之前都可以參加比賽。只是至今無人遲到過，所有人都默認遲到會自動排除在外。
主持人解釋了這一點後，一些原本對此產生疑惑的觀眾便明白了。
“那又沒有違反規定！”
“這幅畫還是優勝！”
“那位參賽者怎麽情緒這麽激動？不會是嫉妒別人吧。”
亂七八糟的話統統湧入到鄭運耳中，他氣得雙目發紅，面容扭曲，見主持人繼續頒獎，立刻又道：“可他的顏料不是沒了嗎？他是用自己的顏料畫的？這點是不是違反規定了？”
去慕舟房間潑畫的那人是章為匯找的，特別強調了顏料要全都擠完，畫也要毀得徹底。
就算慕舟去拿顏料也來不及了。
所以一定是用了自己的顏料。
鄭運咬死了這點不松口，臺下觀眾也有些懷疑，但更多的關註點是慕舟的畫為什麽會被毀這件事上。
主持人朝鄭運看了眼，大概也知道是誰在背後使這些小手段，吉威思比賽一向良性競爭，很少有人因為嫉妒做出這種卑鄙的手段。
如此看來，他看向鄭運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不屑。
又轉身看慕舟，語氣帶著憐惜之情：“那麽，Vessel先生，請問你是用自己的顏料創作這幅作品的嗎？”
慕舟搖頭，漂亮的少年面容帶著幾分脆弱的倦意，眼神卻幹凈清澈：“不，這幅畫是我用咖啡畫的。”
什麽？！
這樣一幅優秀充滿意境的作品，竟然是用咖啡畫出來的？
被慕舟一提醒，所有人再次將視線落到那幅畫上——這深淺不一的棕色，可不就是咖啡的顏色嗎？！
只是Vessel手法精湛，擅長調色，讓人忽略了這點。
可……這也太厲害了！
而且還能在作品被毀之後，沒有顏料的情況下迅速想到這一點，Vessel他可能真的是天才吧！
觀眾裏面開始有人鼓掌，不斷發出讚嘆和感慨聲。
而另一邊，從剛才就一直消失的Joe上了臺，到了評委團那邊，遞了一疊資料過去，隨後評委團各個都皺著眉頭，有的甚至罵出了聲。
鄭運心虛得不行，但實在是不想讓慕舟獲勝：“咖啡？比賽是要用特定的顏料，咖啡畫的東西怎麽能算數？”
結果這次，觀眾裏面並沒有站他的。
“怎麽這個人總是針對Vessel？”
“是不是畫就是他毀得啊？”
“可人家用咖啡畫的都比你的好！”
鄭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還想要再說什麽，就被兩個人架著請下了臺。
Joe過來跟主持人說了一些什麽，隨後主持人道：“由於這位鄭先生涉及到違法行為，需要去警局一趟。”
他說得很委婉，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果然啊，就是他幹的！”
“真是卑鄙啊，可惜天才是不會被壓垮的！”
“大快人心啊。”
鄭運也沒想到真的會有警察過來，畢竟這件事大部分都是章為匯做的，他只是提供了監控位置和慕舟的房間號。
他立刻掙紮起來：“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力氣用得很大，一下子掙開了旁邊兩人，一把搶過主持人手裏的稿子，翻到最後一張，看到原來的優勝者名單是他，癲狂道：“他沒來之前我應該是優勝者！你們明明一開始選的我，他違規了！”
突然在臺上發瘋，其他參賽者離他遠遠的，深怕他突然做出什麽。
而兩個保安立刻按住他的胳膊，將他擒住，半跪在臺上。
臺上臺下亂成一團的時候，評委團這邊的代表起身：“我們選出的優勝者，除了有藝術造詣，更需要人品正直。”
“吉威思比賽向來公平公正，對於任何惡意競爭的行為，我們將嚴禁其參加以後的比賽！”
鄭運怔住。
他從小花費了無數心血在繪畫上，可現在竟然被終身禁賽，這相當於斷送了他所有的未來！
Joe朝兩個保安使了個眼色：“警察在外面等著。”
兩個高大的保安立刻將拉起來，架著他從臺上下來。
而慕舟，從主持人手中接過獎杯，迎來臺下的一片歡呼聲。
會堂外。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邁著長腿進來。
盡管是一張亞洲面孔，但眉眼格外深邃，特有的高貴氣質讓人忍不住側目。
前臺的一個漂亮女生盯著他多看了幾眼，心想著好像在哪裏見過，結果就見對面男人推著箱子朝他走來，用流利的英文道：“你好，我想存放行李。”
“哦……好。”前臺邊接過行李邊道，“您是參賽者的家人嗎？比賽好像已經結束了。”
傅厲森頓了下，他也沒想到這座小鎮能堵車堵這麽久，他低頭拿出手機，看著自己給慕舟發的消息。
從昨晚一直沒回覆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傅厲森存放好行李後，沒一刻停留，正要從正門進去，結果前方突然響起一道歇斯底裏的聲音：“放開我！我什麽都沒做，我應該是冠軍！是他！是慕舟搶了我的冠軍！”
聽到慕舟的名字，傅厲森才停下腳步，朝對方看了眼。
而鄭運看到傅厲森後，更加激動了，章為匯給他看過傅厲森的照片，他知道兩人的關系。
他對著傅厲森狂喊：“明明是我！本來應該是我的！他畫的那幅算什麽？！”
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傅厲森差不多也能從他的話裏了解了情況——無非是接受不了比賽結果，自以為是的參賽者。
鄭運聲音很大，引起了大堂裏所有人的註意，幾個前臺立刻過去制止：“先生，請你冷靜一下，不要打擾到其他客人。”
剛才那個幫傅厲森存放行李的前臺，見這個瘋叫的男人對傅厲森有敵意：“先生，您靠後一點，小心被他攻擊。”
傅厲森淡淡掃了眼這個人：“我沒事，你們快打電話報警吧。”
大概是被傅厲森冷淡的態度激怒，鄭運情緒崩潰：“慕舟他算什麽！搶走了我的獎牌，他違反規則，我才是今天的主角！”
傅厲森本來懶得搭理他，這才停下腳步，回頭朝一身狼狽的鄭運看了眼。
他的眼皮閑散垂著，眼珠裏的情緒淡漠，看起來像是不願意施舍表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對慕舟有什麽怨恨，但有句話很想告訴你。”
他稍微俯身，高高仰視著鄭運。
“慕舟他無論在哪裏都是主角。”
鄭運楞住，兩個保安趁著他呆楞的間隙，立刻將人架到了外面。
傅厲森加快了腳步，剛要進門時卻突然被一道清越的聲音喊住。
周圍人群嬉鬧，可那道聲音過於熟悉以至於他能清晰地聽見。傅厲森停下來，轉身去尋找聲音來源。
隨便瞥了幾眼，就看到捧著獎杯的慕舟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他。
傅厲森快步走過去：“抱歉，我來遲了。”
慕舟搖了搖頭，晃了下他手中的獎杯：“我拿了獎。”
“是，你最厲害了。”傅厲森俯身，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將近一個月沒見，少年的發絲已經長到了脖頸處，把那張臉襯得更加乖小。
“已經結束了嗎？”傅厲森見裏面觀眾開始出來，“還要進去嗎？”
慕舟搖頭：“我們走吧。”
隨後，主動牽住了傅厲森的手。
男人一楞，隨後緊緊纏入對方的指縫。
鄭運一出門就被推進了警車裏。
前面兩個警察用的是本地語言，他聽不懂，只是從他們的神態來看，事情很嚴重，他可能要進局子被調查。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後怕。
手機正好震動，鄭運打開一看，是章為匯打來的。
一接通後對方的語氣很暴躁：“怎麽回事？他這樣也能得獎？”
吉威思比賽備受關註，有觀眾會將現場錄播一部分發到社交軟件上，而此時，#慕舟是第一個拿到吉威思比賽獎項的中國人#這個詞條登上了熱搜第一。
“那個人電話也打不通，你們究竟有沒有弄錯，不會是你弄錯房間號了吧！”
鄭運本來就心灰意冷，加上對方一上來就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推，直接沖著電話發火：“我連這種小事都會弄錯嗎？”
章為匯被他吼得一楞：“幹什麽？”
鄭運：“你當初說慕舟先害你，我才肯幫你這個忙的，現在好了，一切都完了！他拿了獎，而我們要終生禁賽！”
“終生禁賽？”
章為匯心頭一顫，猜到事情應該洩露了，正要掛電話，就聽見鄭運那頭冷哼一聲：“你以為自己跑得掉嗎？你找的那個人已經被抓了，咱們一個都拖不了幹系，而且算起來你是主謀，我是被你逼的！”
“被我逼的？”章為匯見已經撕破臉皮，冷哼一聲，“慕舟用咖啡畫的都能拿獎，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天才，根本比不上他！”
他這些話狠狠戳到了鄭運的心窩子，要不是前面警察攔著他可能要破口大罵。
被按在座位上，鄭運盯著車窗外高大的禮堂，徹底失去了力氣。
完了。
他的未來，全完了。
而另一邊的章為匯，不僅要面臨傅氏繼承人的官司，同時還要接受此次事件的調查，而調查出來後，沒有例外的，他也將被吉威思比賽拉入黑名單。
從此，這兩人的名字，將被整個藝術圈當做反面教材。
郊外，一棟別致的小別墅裏。
傅厲森這次來吉威思，並沒有選酒店，而是預定了這棟居民別墅。
建築很有當地特色，裏面的布景也優雅。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小花園，裏面種滿了玫瑰花。
在路上的時候，傅厲森大致清楚了這回決賽上發生的事情，他將慕舟抱到懷裏，安慰道：“已經沒事了，你很厲害。”
慕舟乖乖靠在他懷裏。
傅厲森原本是想等人比賽結束後好好帶他去其他國家玩幾天，不過聽慕舟一晚上沒睡，便把人先帶來別墅裏。
此時，慕舟身上蓋著厚毯子，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是切好的水果和茶水。
他翻了個身，盯著在廚房裏忙活的高大身影。
別墅裏有暖氣，傅厲森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黑色毛領毛衣，整個人都挺拔修長。
男人微微彎腰，正低頭處理食材。
慕舟就這麽默默盯著。
其實鄭運在大堂糾纏傅厲森的時候他剛好出來，也正好聽到了傅厲森那句話。
——“慕舟無論在哪裏都是主角。”
這句話像是一句定心丸，將他這些天來的猶豫消除的幹幹凈凈。
他是喜歡傅厲森的，可不敢跟對方在一起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並不是主角。
可傅厲森說他在哪裏都是主角。
慕舟心臟發燙，像是裏面有繽紛的氣泡，往上不停地晃，再炸成小煙花。
他掀開毯子，踩上拖鞋，小跑了幾步來到廚房門口。
傅厲森聽見動靜，轉過身，就看到慕舟穿著件白毛衣，一雙淺色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他被那道專註熱烈的視線看得眼皮直跳：“怎麽了？”
慕舟抿嘴沒說話。
傅厲森以為他被今天的事情弄得心情不好，放下手裏的食材，走過去安慰道：“別再想他了，多想想得獎的事情。”
“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慕舟終於搖了搖頭：“我不是在想這個。”
傅厲森俯身，就聽見慕舟繼續道：“我是在想你。”
男人頓住，表情微訝：“……想我？”
慕舟“嗯”了聲，又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傅厲森回過神，沒否認：“……嗯。”
“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嗎？”
“嗯。”
“那我們在一起的話，萬一又分開了，你會很難過吧。”慕舟想了想，“是不是要比我難過？”
問題奇奇怪怪，但傅厲森耐心道：“是，你要是甩了我，我肯定要瘋了。”
慕舟知道。
他見過他瘋的樣子。
“嗯，我知道了。”慕舟沒再問什麽，轉身回到了沙發上。
傅厲森：“……”
他回去繼續做飯，結果慕舟那幾句眉沒頭沒尾的話，卻怎麽都讓他無法靜下心來。
他摘下圍裙，走到沙發旁邊，慕舟正在慢吞吞吃水果，表情像是在出神。
傅厲森有些緊張，語氣小心翼翼地：“你剛才話是不是沒說完？”
慕舟：“嗯，我等你做完飯了再說。”
“……”不會是怕拒絕之後沒飯吃吧。
傅厲森要被氣笑了：“小祖宗，快點說完，不然我沒辦法安心。”又加了句：“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繼續做飯。”
慕舟放下叉子，轉過身：“我之前在機場不是跟你說，等比賽完有話跟你說嗎？”
傅厲森表情不由緊張起來。
“我想，把離婚協議書從你那裏拿回來。”慕舟看著他的眼睛，“傅厲森，我不想和你離婚了。”
傅厲森先是楞了幾秒，隨後緊緊把人抱進懷裏，聲音又低又啞：“你、是要跟我在一起？”
慕舟被他的氣息包裹著，格外安心：“嗯。”
“離婚協議書早被我撕了。”
“……”
兩人安靜抱了一會兒，互相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傅厲森突然問：“我們好像還沒談過戀愛。”
“先談戀愛好不好？”
慕舟想了想，認真問了句：“那我以後是喊你男朋友還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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