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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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傅厲森這麽忙,怎麽可能會查崗呢？他只是怕自己走丟了。
慕舟掛了電話，Joe已經收回視線，笑嘻嘻道：“可以上車了。”
“嗯,謝謝。”車上人不多，大家剛下飛機都在閉目養神。慕舟放輕了腳步,走到一個空位坐下。
不一會兒，車緩緩啟動，慕舟閉上眼睛假寐,旁邊突然有個聲音：“要不要眼罩？”
慕舟睜眼,發現是Joe,手裏正拿著個一次性眼罩。
他以為大家都有，便接過來。
戴上後眼睛確實舒服多了，熱氣騰騰的。大概一小時後，車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
參賽者紛紛下車，大部分人都很年輕,頭發皮膚顏色各異。有些人已經熱情地交流起來。
這是從全世界各地趕來的優秀選手，聚在一起。
算是一次精彩的人生經歷，不得獎也見識到不少了。
慕舟隨著人群下了車,此時別墅門口有幾位帶著工作牌的人員,正在一個個登記入住,其中一個還在檢查行李。
大家有秩序地排起了隊。
身後突然有女生用英文說：“嗨，你是Vessel Zhou？”
慕舟回頭看了眼，是個長得格外漂亮的外國女生,鼻梁高挺,眼睛灰棕色,見到他很激動：“你、你好，我看過你的直播！”
慕舟驚訝,他現在粉絲還不到百萬，關註他的竟然還有外國友人。於是伸手友好道：“謝謝。”
“我叫安妮，看你前天說最近一個月有事不能直播，原來是來參加比賽了啊！”安妮笑道，“不過你的水平確實很厲害。”
“謝謝。”慕舟看對方年齡實在不大，問，“你今年多大了？”
“15了。”
慕舟楞了下：“一個人來的嗎？”
安妮：“對啊。”
厲害了。看她這麽小，身材又瘦，慕舟不禁把人當成小妹妹照顧。兩人進了別墅後還幫她把行李箱提到了房間門口。
被關註的主播提行李箱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幸福！安妮亮著星星眼，和他說了好幾聲謝謝才進屋。
慕舟這才回自己房間。
這次參賽者一共15人，別墅很大房間也很多，他被安排二樓走廊末尾的一間。
房間裏面一應俱全，有個不大的洗手間，落地窗，窗外是不錯的風景。
接下來這大半個月，他大部分時間都將在這個房間裏度過。
畫畫比賽和其他競賽不同，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事情，很多比賽都是直接用作品參賽，而吉威思比賽則是在比賽開始時，由出題人指定一個主題，選手們在各自房間完成，等截止日期那天，會在鎮上的禮堂裏選出冠軍。
這樣可以防止代筆，也講究一個靈感機遇。
慕舟打開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歸置分類，才躺下休息。
後天才正式比賽，他現在有足夠的時間熟悉環境。
一覺醒來後已經是中午。
手機上冒出了很多消息，一看是Joe把他們拉到了大群裏。
群公告是英文，大概意思就是大家休息好了的話可以在一樓大廳集合，他會帶著大家熟悉一下別墅環境。
群裏一共二十個人，除了幾個負責人其他都是參賽者。
大家似乎很有健談，消息一條一條往上跳。
慕舟洗了個臉就出了房間，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安妮，兩人便結成伴，一起去了客廳。
Joe已經在客廳等候多時，等人到齊後帶著他們參觀了整個別墅。
別墅從外觀看著不大，但一應齊全，每日餐廳都定點開放，零食水果隨時提供，外面還有花園和健身房，甚至連藥店和私人影院都有。
看來也是怕他們在房間待久了變憂郁。
現在正好是中午時間，Joe便帶他們返回到餐廳裏，讓他們自由選擇。
慕舟看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家提供中式飯菜的窗口，裏面的大叔也是個中國人，見慕舟說了中文格外親切，還多給他煎了個荷包蛋。
慕舟又拿了點水果酸奶，挑了個位置坐下。
安妮這會兒也點好了餐，端著盤子坐到了慕舟對面，裏面是漢堡和幾個炸魚排，一些蔬菜沙拉，旁邊一碗蘑菇奶油濃湯。
兩人對視笑了笑，便安靜就餐。
很久都沒有像這樣孤身在外，此時慕舟竟然有些懷念起自己的飯搭子。從到達這裏後，他就開始刻意地忽視傅厲森，但這個人還是時不時從腦中冒出來一下。
想了想剛才傅厲森給自己發的幾條消息，慕舟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兩邊有時差，傅厲森那邊已經是晚上了。不過對方幾乎秒回：【還可以。】
慕舟瞇了瞇眼睛。
很快，傅厲森又發來一條：【和早上那個男的一起吃的？】
慕舟：“？”
【誰？】
【早上問“男朋友來查崗”，你說“不是哦”的那個。】
“……”
連“哦”都聽見了，聽力真好啊。
慕舟沒聽出來傅厲森酸不拉幾的醋意，甚至還告訴對方：【不是早上那位，那位叫Joe，是來接我們的，他們這邊的人都長得好高。】
傅厲森：【我和他誰高點？】
慕舟想了想：【你高。】
那頭還在加班的傅厲森滿意了：【你多吃點，照顧好自己。】
這樣安慰性的話語很好的沖淡了獨來異國的不適感，慕舟放下手機安心用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對面安妮突然開口：“你認識那邊那個人？”
慕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楞了下。
章為匯？他也參加了這個比賽？
怪不得當時瑪緹思給自己推薦信的時候，他這麽反對。
對方已經看他有一陣了，見他看過來也沒有收回視線。不善的目光讓慕舟覺得反感，他低頭，沒再搭理這個人：“只知道名字，不太熟。”
“他怎麽那個眼神？看起來真可怕。”很顯然，安妮也看出了章為匯對慕舟的敵意，“我眼睛大，我幫你瞪回去！”
“……”慕舟忍不住笑出聲。
見慕舟笑了，安妮也跟著笑了，兩人間的氣氛格外和諧。
不遠處的章為匯見慕舟並不理他，並沒有找茬，跟身邊人邊說著什麽邊離開了餐廳。
第三天一早，比賽正式開始。
參賽者被聚集在大廳，來了十來個穿著紳士的人，有男有女，什麽年齡的都有。
這群人便是評委，他們帶來了本次比賽的主題——“夢”。
宣布完後，又強調了比賽中註意事項。
手機需要上交，規定時間內才可以玩，房間門口有監控，不允許私自外出。
規定還是比較嚴格的，但畫畫這種事，除了代筆也很少有作弊的機會，所以手機什麽的沒有規定完全不給用。
大家聽完後都各自回到了房間裏。
一連幾天，慕舟都想不到和“夢”主題有關的畫面。
這個範圍很大，夢的話，讓人想到藍天、海水，還有童年，夢想。
這些都是夢相關的意象，可這些比較抽象，又過於普通了。
既然來了，慕舟也是想努力沖一下拿到名次的。
他站起來，開始嘗試著畫腦海裏出現的部分，可畫出來之後又不符合心意。
扔掉廢稿，慕舟有些心煩意亂。
他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畫人呢？
人像他前段時間也臨摹了不少，技術上沒問題，可意境上明顯缺點什麽。
景物沒靈感，人像不好畫，慕舟一時間進退維谷，心煩意亂地出了房間。
不在飯點，客廳裏只坐著幾人。慕舟下了樓，才發現是Joe在跟其他幾個工作人員玩飛行棋。
“嗨，Zhou！”Joe似乎不怎麽喊他的筆名，“你累不累？”
慕舟揉了揉眼睛：“有點。”
“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這個放松一下？”
其他幾人也表示讚同，用簡單的英文歡迎他加入。早在第一天的時候，他們就註意到這張漂亮的東方面孔，只是鑒於禮貌並沒有搭訕。
現在有了機會，紛紛都盯著慕舟看。
慕舟驚訝於他們的熱情，想著自己在房間裏待了好幾天了，放松一下說不定挺好的，於是便加入了。
兩小時後，慕舟成了所有人裏擁有錢財最多的那個。
“厲害啊！”
“看來不止是擁有漂亮的眼睛！”
“Zhou我們明天要不要再玩一場？”
慕舟還沒開口，Joe就阻止了：“Zhou要專心畫畫的，偶爾才放松一下，你們還都上癮了？”
他見慕舟心情好了不少，自己也跟著笑：“看到你高興就好了，剛才皺眉的樣子要把我嚇壞了。”
Joe的熱情讓慕舟格外感謝。幾人待了會兒，突然其中一個男生突然說餓了，其他人道：“現在去餐廳？”
“都吃膩了，天天就是那些！”
“我也是，寧可不吃。”
長期待在這裏的人都懶得去餐廳，於是Joe站起來：“今天給你們露一手，我來下廚！”
幾人歡呼，Joe轉身對慕舟道：“Zhou，你也別去餐廳了，來嘗嘗我的手藝吧！”
只是……十分鐘後，看著差點把廚房炸了的Joe，眾人嚇得將他拖出來。
Joe：“你們別慌啊，我這還沒開始，中國有句俗語怎麽說來著……”他似乎沒想起來，看向慕舟。
慕舟：“不撞南墻不回頭？”
Joe也沒聽出來什麽意思，但也眨了眨眼：“你說得都對。”
在眾人的勸阻下，Joe沒有再去禍害廚房。
慕舟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不少食材，他想了想：“我會做很簡單的面，你們不嫌棄的話……”
眾人驚訝，慕舟看起來嬌氣漂亮的一個人，實屬料不到他會做飯。
當然，人不可貌相。
眾人紛紛坐在沙發上等著，Joe中途想去廚房給慕舟幫忙，被大家拉回來按在沙發上。
不一會兒，安妮也下來了，知道慕舟在廚房後立刻說自己也想要一碗。
慕舟也加了她的量。
半小時後，幾碗看起來賣相不錯的面放在了餐桌上，看起來濃郁的湯汁，被切得很薄的肉片，爽口的蔬菜，混在一起色香味俱全，冒著騰騰的熱氣。
眾人忍不住咽口水，坐下來品嘗了幾口後讚不絕口。
慕舟盯著他那碗面，心想有那麽誇張麽。
他其實也不會做飯的，但出國前，傅厲森怕國外的東西不合胃口，每天抽空教他做了幾種簡單的面。
傅厲森在國外待過好幾年，手藝已經鍛煉出來，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慕舟慢吞吞咬著面，有些出神。
就在幾人吃面的時候，樓上下來不少人，慕舟擡頭看了眼，其中一個是章為匯，他收回視線，也沒理。
“咦，你們在吃什麽？這麽香！”說話的是章為匯旁邊的一個外國男生，他的英文流利，應該是章為匯來之後交到的朋友，之前去餐廳的時候也經常一起。
Joe朝那他看了眼：“Zhou給我們做的美食。”
男生驚訝：“這麽厲害！”
這時，章為匯突然來了句：“他厲害的可不止這點。”
這邊幾個工作人員都互相看了眼——這兩人明顯認識，而且有什麽過節。他們想問Joe，但Joe正低頭看手機。
“哦？怎麽說？”章為匯的朋友不解問。
章為匯笑了笑：“這麽年輕，也只得到一次獎，就能來參加比賽了。”
大部分參賽者都是得了很多獎來報名比賽的，久而久之就忽視了推薦信這個條件。章為匯的話自然讓他們覺得，慕舟是靠什麽不正當關系才有了參賽資格，於是大家看向慕舟的目光都變得猜疑探究，甚至也有人開始鄙視。
慕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安妮就朝章為匯嫌棄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你長得老才能來參加比賽嗎？”
章為匯：“……”
安妮的話讓眾人轉移了焦點。
章為匯長得不算老，但比起旁邊的少男少女，實屬不在一個年齡層上。可慕舟就不一樣的，皮膚冷白，身材纖細，看起來漂亮溫柔。
“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靠著不正當手段進來的。”鬧哄哄的人群裏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慕舟抿嘴，他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會任人欺負。剛想站起來，肩膀卻被按了下，一旁的Joe沖他眨了眨眼，隨後轉身道：“相信大家對於選手的比賽資格會比我們更了解吧，吉威思大賽一向以公平為原則。”
他又朝章為匯看了眼，一向朝氣熱情的聲音變得發冷：“你這樣一是在質疑我們比賽的公平性，二是否定了瑪緹思先生親自推薦的選手。”
Joe一說完，眾人不禁驚訝。
“慕先生是瑪緹思大師推薦進來的？”
“如果是瑪緹思大師推薦的，一定很厲害了！”
“好羨慕！”
而站在章為匯旁邊的男生，開始質疑章為匯：“你不是說自己是瑪緹思大師的徒弟嗎？怎麽連自己老師推薦了誰都不知道呢。”
這幾天不少人都知道了章為匯是瑪緹思的徒弟，自然對他帶上了一層濾鏡，結果搞半天徒弟沒有推薦信，反而慕舟有，他們不禁對章為匯的實力產生懷疑。
看向慕舟的目光裏也滿是羨慕，不再有質疑。
章為匯臉漲紅了，他沒想到Joe會幫慕舟說話。
而此時，Joe起身，將手機遞給他：“對了，忘了跟你說，我剛才一直在跟瑪緹思先生閑聊，開得免提。”
章為匯臉色一會兒發青，一會兒發紫。
那豈不是剛才的話都被老師聽到了？他面如死灰地接過電話，灰溜溜跑到了角落裏。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章為匯一直在道歉。
大家也沒再管他，紛紛都想和慕舟搭訕，一部分是看他漂亮，一部分是知道他和瑪緹思認識，總之目的都不單純，被Joe幾人催到了餐廳裏。
而一旁的安妮，此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偶像：“zhou！又會做飯又會畫畫，我長大後能跟你當兄妹嗎？”
慕舟：“……”
失笑：“現在也能。”
其實今天的事情慕舟自己也能解釋清楚，但沒想到Joe會幫他說話，甚至還給瑪緹思大師打了電話。
他等人群散了後，特意跑去跟對方道謝。
Joe正在刷碗，笑著道：“不用跟我客氣，他這是自找的。瑪緹思大師說了，無論這次比賽結果如何，他都不再是章為匯的老師了。”
慕舟點點頭。
小風波過去後，章為匯沒怎麽從房間裏出來過。
慕舟正好也不想見到他，樂得自在，每天的比賽生活還算規律，只是一直沒什麽靈感。
比賽第三天，他照例飯後在沙發上回消息。
手機沒辦法帶進房間，不過可以在客廳餐廳這種地方玩。這項規定他也告訴了一部分人，所以大家都會挑著飯點給他發消息。
慕父慕母怕打擾他比賽，幾乎隔幾天才給他發條問候的消息，陸維知和一些知道他參加比賽的朋友也會給一些消息過來。
傅厲森發的也不多，但每天都會發。
有時候是問他吃過了嗎，有時候是一張照片。
這讓慕舟產生了一種開盲盒的快樂。
今天傅厲森發來的是一張照片——男人穿著圍裙，衣袖挽起，正在給玫瑰苗周圍松土。
他身後，是一片漂亮絢爛的玫瑰花海。
慕舟點開，放大，盯著傅厲森的側臉。
對方沒騙他，真的在好好照顧玫瑰。
回到房間，慕舟盯著他上午畫好的線稿，一些虛虛實實的畫面開始在腦海中不斷湧起。
男人、玫瑰、少年……慕舟一個激靈從床上起來，坐到了畫布前。
吉威思機場。
維森按照訂單接到了客人，他朝後視鏡瞥了眼。這次接到的客人是從中國來的，高大英俊，身上的西裝也價格不菲。
對方的目的地是吉威思鎮上的禮堂。
趁著紅燈，他因為等車無聊，開口道：“這時候去禮堂，是家裏什麽人參加了吉威思比賽吧。”
男人看起來很高冷，維森本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結果就聽見一句流利低沈的英語：“我的愛人，他今天在那裏。”
提到愛人的時候，男人的神色明顯溫柔了許多。
“應該好久沒見了吧！”維森為了這對小別的夫妻，踩下油門，往前沖！
大概是過來看比賽的人多，道路有些擁擠，不過傅厲森到達禮堂的時候也沒耽誤時間。
將行李箱存放好，安檢後傅厲森便進了禮堂裏。
禮堂不大，但莊重肅穆，座位已經坐滿，傅厲森在後面一排。很快，他便從第一排的選手裏，看到了這些天來朝思暮想的背影。
再等等。
很快就能抱到他了。
傅厲森沈下心思，註意力轉移到臺上。
比賽已經開始，展示的畫上只有編號，沒有姓名，在一定程度上也斷絕了後門。
評委們坐在臺上，觀眾席裏也熱鬧紛紛，除了一部分是參賽者家裏人，剩下的都是一些被邀請的高校人員還有讚助商。
吉威思比賽分為兩個賽季，今天是初賽，選出三個優勝者，這三個優勝者和去年選出的三個優勝者會在三個月後的決賽裏相見，從而出現一個最終獲獎者。
不過這種比賽含金量很高，有些作品雖然沒獲獎也能有校方青睞，從而收到常青藤拋出的橄欖枝。
當然，能得獎是最好的。
參賽者坐在第一排，和觀眾席之間隔了一道走廊。
“怎麽辦？Zhou，我好緊張！”安妮今天穿了件小禮服，襯得整個人都格外嬌小，和平時大大咧咧的模樣完全不同。
慕舟雖然也緊張，但為了安撫安妮的情緒，冷靜道：“沒事的，得獎的話很好，不得獎我們也認識很多朋友了。我15歲的時候在跟同學搶零食，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優秀了！”
這些話比“放心，你肯定能得獎”之類的話要真實，但安妮確實被安慰到了，心態逐漸放松下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臺上主持人舉起了話筒，開始用英文宣布三位獲獎者。
慕舟緊張地攥住了手。
他聽到了安妮的名字，為對方高興了幾秒後，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慕舟楞了楞。
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被人拉著走到臺上的。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領獎臺上的最中央，他的身後，是一副被屏幕放大的、絢爛的畫。
臺上一陣唏噓，視線都被這副作品吸引。
畫裏有個種花的少年，他的側臉乖巧安靜，正舉著另一株玫瑰苗盯著看。
不遠處，是稀稀落落的人影。
玫瑰和少年是常見的作品元素，它們綺麗夢幻，最能吸引眼球。
可慕舟的作品裏，這些玫瑰，一半都是灰色的。
大片的灰色，連接著不遠處的山海、星空，用疊加的層次暈染出詭譎的夢境，大膽的調色創造出了虛擬的意境，卻讓人身臨其中，為此流連。
唯有畫中的少年，整個人都是彩色的。
最下角用輕快的字體寫著“Vessel”。
等人們從畫中出來後，才恍然這次作品的主題——《夢》。
他們朝少年看去，知道以後世界上又多了個年輕的天才藝術家。
在眾人為這位Vessel折服時，臺上主持人：“慕舟先生，能簡單介紹一下這幅畫嗎？”
慕舟拿過話筒，定了定神：“是一個朋友給我的靈感。”
“我聽說，他小時候不愛跟別人玩，家裏人以為是有自閉癥。”
“後來，他們發現，他很正常，只是單純的喜歡自己待著。”
“所以我想，就算人是社會性動物，但這世上總有一類人，喜歡專註自身，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千萬不要把他當做異類。”
“他們是一批，能夠在自己身上得到樂趣的人，是……”慕舟笑了笑，“很厲害的人。”
流利的全英文獲獎感言，讓臺下先是一陣安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而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傅厲森的視線緊緊鎖在慕舟身上。
他不知道慕舟能不能看到他，但能確定一件事——
他已經無法從慕舟身上移開視線。
他的少年，是如此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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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厲森這麽忙,怎麽可能會查崗呢？他只是怕自己走丟了。
慕舟掛了電話，Joe已經收回視線，笑嘻嘻道：“可以上車了。”
“嗯,謝謝。”車上人不多，大家剛下飛機都在閉目養神。慕舟放輕了腳步,走到一個空位坐下。
不一會兒，車緩緩啟動，慕舟閉上眼睛假寐,旁邊突然有個聲音：“要不要眼罩？”
慕舟睜眼,發現是Joe,手裏正拿著個一次性眼罩。
他以為大家都有，便接過來。
戴上後眼睛確實舒服多了，熱氣騰騰的。大概一小時後，車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
參賽者紛紛下車，大部分人都很年輕,頭發皮膚顏色各異。有些人已經熱情地交流起來。
這是從全世界各地趕來的優秀選手，聚在一起。
算是一次精彩的人生經歷，不得獎也見識到不少了。
慕舟隨著人群下了車,此時別墅門口有幾位帶著工作牌的人員,正在一個個登記入住,其中一個還在檢查行李。
大家有秩序地排起了隊。
身後突然有女生用英文說：“嗨，你是Vessel Zhou？”
慕舟回頭看了眼，是個長得格外漂亮的外國女生,鼻梁高挺,眼睛灰棕色,見到他很激動：“你、你好，我看過你的直播！”
慕舟驚訝,他現在粉絲還不到百萬，關註他的竟然還有外國友人。於是伸手友好道：“謝謝。”
“我叫安妮，看你前天說最近一個月有事不能直播，原來是來參加比賽了啊！”安妮笑道，“不過你的水平確實很厲害。”
“謝謝。”慕舟看對方年齡實在不大，問，“你今年多大了？”
“15了。”
慕舟楞了下：“一個人來的嗎？”
安妮：“對啊。”
厲害了。看她這麽小，身材又瘦，慕舟不禁把人當成小妹妹照顧。兩人進了別墅後還幫她把行李箱提到了房間門口。
被關註的主播提行李箱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幸福！安妮亮著星星眼，和他說了好幾聲謝謝才進屋。
慕舟這才回自己房間。
這次參賽者一共15人，別墅很大房間也很多，他被安排二樓走廊末尾的一間。
房間裏面一應俱全，有個不大的洗手間，落地窗，窗外是不錯的風景。
接下來這大半個月，他大部分時間都將在這個房間裏度過。
畫畫比賽和其他競賽不同，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事情，很多比賽都是直接用作品參賽，而吉威思比賽則是在比賽開始時，由出題人指定一個主題，選手們在各自房間完成，等截止日期那天，會在鎮上的禮堂裏選出冠軍。
這樣可以防止代筆，也講究一個靈感機遇。
慕舟打開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歸置分類，才躺下休息。
後天才正式比賽，他現在有足夠的時間熟悉環境。
一覺醒來後已經是中午。
手機上冒出了很多消息，一看是Joe把他們拉到了大群裏。
群公告是英文，大概意思就是大家休息好了的話可以在一樓大廳集合，他會帶著大家熟悉一下別墅環境。
群裏一共二十個人，除了幾個負責人其他都是參賽者。
大家似乎很有健談，消息一條一條往上跳。
慕舟洗了個臉就出了房間，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安妮，兩人便結成伴，一起去了客廳。
Joe已經在客廳等候多時，等人到齊後帶著他們參觀了整個別墅。
別墅從外觀看著不大，但一應齊全，每日餐廳都定點開放，零食水果隨時提供，外面還有花園和健身房，甚至連藥店和私人影院都有。
看來也是怕他們在房間待久了變憂郁。
現在正好是中午時間，Joe便帶他們返回到餐廳裏，讓他們自由選擇。
慕舟看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家提供中式飯菜的窗口，裏面的大叔也是個中國人，見慕舟說了中文格外親切，還多給他煎了個荷包蛋。
慕舟又拿了點水果酸奶，挑了個位置坐下。
安妮這會兒也點好了餐，端著盤子坐到了慕舟對面，裏面是漢堡和幾個炸魚排，一些蔬菜沙拉，旁邊一碗蘑菇奶油濃湯。
兩人對視笑了笑，便安靜就餐。
很久都沒有像這樣孤身在外，此時慕舟竟然有些懷念起自己的飯搭子。從到達這裏後，他就開始刻意地忽視傅厲森，但這個人還是時不時從腦中冒出來一下。
想了想剛才傅厲森給自己發的幾條消息，慕舟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兩邊有時差，傅厲森那邊已經是晚上了。不過對方幾乎秒回：【還可以。】
慕舟瞇了瞇眼睛。
很快，傅厲森又發來一條：【和早上那個男的一起吃的？】
慕舟：“？”
【誰？】
【早上問“男朋友來查崗”，你說“不是哦”的那個。】
“……”
連“哦”都聽見了，聽力真好啊。
慕舟沒聽出來傅厲森酸不拉幾的醋意，甚至還告訴對方：【不是早上那位，那位叫Joe，是來接我們的，他們這邊的人都長得好高。】
傅厲森：【我和他誰高點？】
慕舟想了想：【你高。】
那頭還在加班的傅厲森滿意了：【你多吃點，照顧好自己。】
這樣安慰性的話語很好的沖淡了獨來異國的不適感，慕舟放下手機安心用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對面安妮突然開口：“你認識那邊那個人？”
慕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楞了下。
章為匯？他也參加了這個比賽？
怪不得當時瑪緹思給自己推薦信的時候，他這麽反對。
對方已經看他有一陣了，見他看過來也沒有收回視線。不善的目光讓慕舟覺得反感，他低頭，沒再搭理這個人：“只知道名字，不太熟。”
“他怎麽那個眼神？看起來真可怕。”很顯然，安妮也看出了章為匯對慕舟的敵意，“我眼睛大，我幫你瞪回去！”
“……”慕舟忍不住笑出聲。
見慕舟笑了，安妮也跟著笑了，兩人間的氣氛格外和諧。
不遠處的章為匯見慕舟並不理他，並沒有找茬，跟身邊人邊說著什麽邊離開了餐廳。
第三天一早，比賽正式開始。
參賽者被聚集在大廳，來了十來個穿著紳士的人，有男有女，什麽年齡的都有。
這群人便是評委，他們帶來了本次比賽的主題——“夢”。
宣布完後，又強調了比賽中註意事項。
手機需要上交，規定時間內才可以玩，房間門口有監控，不允許私自外出。
規定還是比較嚴格的，但畫畫這種事，除了代筆也很少有作弊的機會，所以手機什麽的沒有規定完全不給用。
大家聽完後都各自回到了房間裏。
一連幾天，慕舟都想不到和“夢”主題有關的畫面。
這個範圍很大，夢的話，讓人想到藍天、海水，還有童年，夢想。
這些都是夢相關的意象，可這些比較抽象，又過於普通了。
既然來了，慕舟也是想努力沖一下拿到名次的。
他站起來，開始嘗試著畫腦海裏出現的部分，可畫出來之後又不符合心意。
扔掉廢稿，慕舟有些心煩意亂。
他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畫人呢？
人像他前段時間也臨摹了不少，技術上沒問題，可意境上明顯缺點什麽。
景物沒靈感，人像不好畫，慕舟一時間進退維谷，心煩意亂地出了房間。
不在飯點，客廳裏只坐著幾人。慕舟下了樓，才發現是Joe在跟其他幾個工作人員玩飛行棋。
“嗨，Zhou！”Joe似乎不怎麽喊他的筆名，“你累不累？”
慕舟揉了揉眼睛：“有點。”
“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這個放松一下？”
其他幾人也表示讚同，用簡單的英文歡迎他加入。早在第一天的時候，他們就註意到這張漂亮的東方面孔，只是鑒於禮貌並沒有搭訕。
現在有了機會，紛紛都盯著慕舟看。
慕舟驚訝於他們的熱情，想著自己在房間裏待了好幾天了，放松一下說不定挺好的，於是便加入了。
兩小時後，慕舟成了所有人裏擁有錢財最多的那個。
“厲害啊！”
“看來不止是擁有漂亮的眼睛！”
“Zhou我們明天要不要再玩一場？”
慕舟還沒開口，Joe就阻止了：“Zhou要專心畫畫的，偶爾才放松一下，你們還都上癮了？”
他見慕舟心情好了不少，自己也跟著笑：“看到你高興就好了，剛才皺眉的樣子要把我嚇壞了。”
Joe的熱情讓慕舟格外感謝。幾人待了會兒，突然其中一個男生突然說餓了，其他人道：“現在去餐廳？”
“都吃膩了，天天就是那些！”
“我也是，寧可不吃。”
長期待在這裏的人都懶得去餐廳，於是Joe站起來：“今天給你們露一手，我來下廚！”
幾人歡呼，Joe轉身對慕舟道：“Zhou，你也別去餐廳了，來嘗嘗我的手藝吧！”
只是……十分鐘後，看著差點把廚房炸了的Joe，眾人嚇得將他拖出來。
Joe：“你們別慌啊，我這還沒開始，中國有句俗語怎麽說來著……”他似乎沒想起來，看向慕舟。
慕舟：“不撞南墻不回頭？”
Joe也沒聽出來什麽意思，但也眨了眨眼：“你說得都對。”
在眾人的勸阻下，Joe沒有再去禍害廚房。
慕舟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不少食材，他想了想：“我會做很簡單的面，你們不嫌棄的話……”
眾人驚訝，慕舟看起來嬌氣漂亮的一個人，實屬料不到他會做飯。
當然，人不可貌相。
眾人紛紛坐在沙發上等著，Joe中途想去廚房給慕舟幫忙，被大家拉回來按在沙發上。
不一會兒，安妮也下來了，知道慕舟在廚房後立刻說自己也想要一碗。
慕舟也加了她的量。
半小時後，幾碗看起來賣相不錯的面放在了餐桌上，看起來濃郁的湯汁，被切得很薄的肉片，爽口的蔬菜，混在一起色香味俱全，冒著騰騰的熱氣。
眾人忍不住咽口水，坐下來品嘗了幾口後讚不絕口。
慕舟盯著他那碗面，心想有那麽誇張麽。
他其實也不會做飯的，但出國前，傅厲森怕國外的東西不合胃口，每天抽空教他做了幾種簡單的面。
傅厲森在國外待過好幾年，手藝已經鍛煉出來，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慕舟慢吞吞咬著面，有些出神。
就在幾人吃面的時候，樓上下來不少人，慕舟擡頭看了眼，其中一個是章為匯，他收回視線，也沒理。
“咦，你們在吃什麽？這麽香！”說話的是章為匯旁邊的一個外國男生，他的英文流利，應該是章為匯來之後交到的朋友，之前去餐廳的時候也經常一起。
Joe朝那他看了眼：“Zhou給我們做的美食。”
男生驚訝：“這麽厲害！”
這時，章為匯突然來了句：“他厲害的可不止這點。”
這邊幾個工作人員都互相看了眼——這兩人明顯認識，而且有什麽過節。他們想問Joe，但Joe正低頭看手機。
“哦？怎麽說？”章為匯的朋友不解問。
章為匯笑了笑：“這麽年輕，也只得到一次獎，就能來參加比賽了。”
大部分參賽者都是得了很多獎來報名比賽的，久而久之就忽視了推薦信這個條件。章為匯的話自然讓他們覺得，慕舟是靠什麽不正當關系才有了參賽資格，於是大家看向慕舟的目光都變得猜疑探究，甚至也有人開始鄙視。
慕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安妮就朝章為匯嫌棄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你長得老才能來參加比賽嗎？”
章為匯：“……”
安妮的話讓眾人轉移了焦點。
章為匯長得不算老，但比起旁邊的少男少女，實屬不在一個年齡層上。可慕舟就不一樣的，皮膚冷白，身材纖細，看起來漂亮溫柔。
“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靠著不正當手段進來的。”鬧哄哄的人群裏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慕舟抿嘴，他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會任人欺負。剛想站起來，肩膀卻被按了下，一旁的Joe沖他眨了眨眼，隨後轉身道：“相信大家對於選手的比賽資格會比我們更了解吧，吉威思大賽一向以公平為原則。”
他又朝章為匯看了眼，一向朝氣熱情的聲音變得發冷：“你這樣一是在質疑我們比賽的公平性，二是否定了瑪緹思先生親自推薦的選手。”
Joe一說完，眾人不禁驚訝。
“慕先生是瑪緹思大師推薦進來的？”
“如果是瑪緹思大師推薦的，一定很厲害了！”
“好羨慕！”
而站在章為匯旁邊的男生，開始質疑章為匯：“你不是說自己是瑪緹思大師的徒弟嗎？怎麽連自己老師推薦了誰都不知道呢。”
這幾天不少人都知道了章為匯是瑪緹思的徒弟，自然對他帶上了一層濾鏡，結果搞半天徒弟沒有推薦信，反而慕舟有，他們不禁對章為匯的實力產生懷疑。
看向慕舟的目光裏也滿是羨慕，不再有質疑。
章為匯臉漲紅了，他沒想到Joe會幫慕舟說話。
而此時，Joe起身，將手機遞給他：“對了，忘了跟你說，我剛才一直在跟瑪緹思先生閑聊，開得免提。”
章為匯臉色一會兒發青，一會兒發紫。
那豈不是剛才的話都被老師聽到了？他面如死灰地接過電話，灰溜溜跑到了角落裏。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章為匯一直在道歉。
大家也沒再管他，紛紛都想和慕舟搭訕，一部分是看他漂亮，一部分是知道他和瑪緹思認識，總之目的都不單純，被Joe幾人催到了餐廳裏。
而一旁的安妮，此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偶像：“zhou！又會做飯又會畫畫，我長大後能跟你當兄妹嗎？”
慕舟：“……”
失笑：“現在也能。”
其實今天的事情慕舟自己也能解釋清楚，但沒想到Joe會幫他說話，甚至還給瑪緹思大師打了電話。
他等人群散了後，特意跑去跟對方道謝。
Joe正在刷碗，笑著道：“不用跟我客氣，他這是自找的。瑪緹思大師說了，無論這次比賽結果如何，他都不再是章為匯的老師了。”
慕舟點點頭。
小風波過去後，章為匯沒怎麽從房間裏出來過。
慕舟正好也不想見到他，樂得自在，每天的比賽生活還算規律，只是一直沒什麽靈感。
比賽第三天，他照例飯後在沙發上回消息。
手機沒辦法帶進房間，不過可以在客廳餐廳這種地方玩。這項規定他也告訴了一部分人，所以大家都會挑著飯點給他發消息。
慕父慕母怕打擾他比賽，幾乎隔幾天才給他發條問候的消息，陸維知和一些知道他參加比賽的朋友也會給一些消息過來。
傅厲森發的也不多，但每天都會發。
有時候是問他吃過了嗎，有時候是一張照片。
這讓慕舟產生了一種開盲盒的快樂。
今天傅厲森發來的是一張照片——男人穿著圍裙，衣袖挽起，正在給玫瑰苗周圍松土。
他身後，是一片漂亮絢爛的玫瑰花海。
慕舟點開，放大，盯著傅厲森的側臉。
對方沒騙他，真的在好好照顧玫瑰。
回到房間，慕舟盯著他上午畫好的線稿，一些虛虛實實的畫面開始在腦海中不斷湧起。
男人、玫瑰、少年……慕舟一個激靈從床上起來，坐到了畫布前。
吉威思機場。
維森按照訂單接到了客人，他朝後視鏡瞥了眼。這次接到的客人是從中國來的，高大英俊，身上的西裝也價格不菲。
對方的目的地是吉威思鎮上的禮堂。
趁著紅燈，他因為等車無聊，開口道：“這時候去禮堂，是家裏什麽人參加了吉威思比賽吧。”
男人看起來很高冷，維森本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結果就聽見一句流利低沈的英語：“我的愛人，他今天在那裏。”
提到愛人的時候，男人的神色明顯溫柔了許多。
“應該好久沒見了吧！”維森為了這對小別的夫妻，踩下油門，往前沖！
大概是過來看比賽的人多，道路有些擁擠，不過傅厲森到達禮堂的時候也沒耽誤時間。
將行李箱存放好，安檢後傅厲森便進了禮堂裏。
禮堂不大，但莊重肅穆，座位已經坐滿，傅厲森在後面一排。很快，他便從第一排的選手裏，看到了這些天來朝思暮想的背影。
再等等。
很快就能抱到他了。
傅厲森沈下心思，註意力轉移到臺上。
比賽已經開始，展示的畫上只有編號，沒有姓名，在一定程度上也斷絕了後門。
評委們坐在臺上，觀眾席裏也熱鬧紛紛，除了一部分是參賽者家裏人，剩下的都是一些被邀請的高校人員還有讚助商。
吉威思比賽分為兩個賽季，今天是初賽，選出三個優勝者，這三個優勝者和去年選出的三個優勝者會在三個月後的決賽裏相見，從而出現一個最終獲獎者。
不過這種比賽含金量很高，有些作品雖然沒獲獎也能有校方青睞，從而收到常青藤拋出的橄欖枝。
當然，能得獎是最好的。
參賽者坐在第一排，和觀眾席之間隔了一道走廊。
“怎麽辦？Zhou，我好緊張！”安妮今天穿了件小禮服，襯得整個人都格外嬌小，和平時大大咧咧的模樣完全不同。
慕舟雖然也緊張，但為了安撫安妮的情緒，冷靜道：“沒事的，得獎的話很好，不得獎我們也認識很多朋友了。我15歲的時候在跟同學搶零食，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優秀了！”
這些話比“放心，你肯定能得獎”之類的話要真實，但安妮確實被安慰到了，心態逐漸放松下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臺上主持人舉起了話筒，開始用英文宣布三位獲獎者。
慕舟緊張地攥住了手。
他聽到了安妮的名字，為對方高興了幾秒後，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慕舟楞了楞。
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被人拉著走到臺上的。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領獎臺上的最中央，他的身後，是一副被屏幕放大的、絢爛的畫。
臺上一陣唏噓，視線都被這副作品吸引。
畫裏有個種花的少年，他的側臉乖巧安靜，正舉著另一株玫瑰苗盯著看。
不遠處，是稀稀落落的人影。
玫瑰和少年是常見的作品元素，它們綺麗夢幻，最能吸引眼球。
可慕舟的作品裏，這些玫瑰，一半都是灰色的。
大片的灰色，連接著不遠處的山海、星空，用疊加的層次暈染出詭譎的夢境，大膽的調色創造出了虛擬的意境，卻讓人身臨其中，為此流連。
唯有畫中的少年，整個人都是彩色的。
最下角用輕快的字體寫著“Vessel”。
等人們從畫中出來後，才恍然這次作品的主題——《夢》。
他們朝少年看去，知道以後世界上又多了個年輕的天才藝術家。
在眾人為這位Vessel折服時，臺上主持人：“慕舟先生，能簡單介紹一下這幅畫嗎？”
慕舟拿過話筒，定了定神：“是一個朋友給我的靈感。”
“我聽說，他小時候不愛跟別人玩，家裏人以為是有自閉癥。”
“後來，他們發現，他很正常，只是單純的喜歡自己待著。”
“所以我想，就算人是社會性動物，但這世上總有一類人，喜歡專註自身，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千萬不要把他當做異類。”
“他們是一批，能夠在自己身上得到樂趣的人，是……”慕舟笑了笑，“很厲害的人。”
流利的全英文獲獎感言，讓臺下先是一陣安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而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傅厲森的視線緊緊鎖在慕舟身上。
他不知道慕舟能不能看到他，但能確定一件事——
他已經無法從慕舟身上移開視線。
他的少年，是如此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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