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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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空蕩的臥室裏,飄蕩著少年如羽毛一般撩人的軟語。

然而說出這種讓人魂不守舍的話的少年,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一雙晶亮的杏眼盯著屏幕那頭的男人,像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傅厲森說不出來任何話。

也不知道是那件隨意搭在少年肩膀上的完全不合身的襯衫造成的視覺沖擊,還是被那句“想穿著你的衣服睡覺”撩得,男人口幹舌燥,四肢像是被電過一般。

大晚上。

說出這種話。

可偏偏表情卻無辜得很。

就好像,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是他思想骯臟。

傅厲森揉了揉眉心,那是他努力想讓自己清醒時才會有的動作。片刻,男人重新將視線移到屏幕上,恢覆了表情:“今天做了什麽?”

“除了畫畫什麽也沒做。”慕舟也不太明白傅厲森為什麽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

找茬嗎?好像是的,畢竟剛才他都看到男人擰眉了,肯定要氣壞了!

不過傅厲森生氣是什麽樣子啊,會比平時那種冷冷淡淡的樣子可怕嗎?慕舟好像還沒見過。

如果真生氣的話……慕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天天抱著男人手臂睡覺,也是能感覺到對方堅實的肌肉。

之前傅厲森一個手臂隨便搭在他腰上,他都動不了,要是一拳過來……會疼死的。

慕舟想到後果,瞪大眼睛,解釋道:“我只碰了你這件衣服,其他東西沒動的!”

即使慕舟說的都是真的,可越是這樣說,就越像在掩飾什麽。傅厲森覺得自己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就在斷掉的臨界點,他的聲音不由變啞了幾分:“你……還動了什麽?”

是碰了他的私人物品,還是……偷偷聞了他的衣服?

男人的聲音生硬了許多。

完蛋……傅厲森好像真的生氣了。

慕舟膽子一直很小,只要對方的態度稍微強硬,他就會慫了。少年先是打了個呵欠,然後快速道:“老公我好困你是不是也困了我們都睡覺吧。”

說完也沒等傅厲森回覆就掛了視頻。

傅厲森:“……”

他盯著已經結束的視頻通話,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分鐘。

傅厲森從小就不喜歡別人隨意碰他的東西,一直都是如此。可慕舟不僅碰了,還把他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像在他的雷區邊緣蹦跶。

而他看到後的第一反應是:那件衣服會被染上慕舟身上的味道吧。

為什麽自己不會厭煩呢?單純是因為慕舟身上香,看起來幹凈嗎?可就算慕舟沒洗澡就穿上他的衣服,他好像也並不會嫌棄。

傅厲森沈思著。

他想不清楚,於是大半夜出了房間,來到了隔壁敲門。

許澤剛睡著就聽到敲門聲,他和傅厲森一起出差過很多次,這種半夜加班的事經常有。幾乎是習慣性地戴上眼鏡,垂死著一副軀體,在心裏將資本家咒罵了無數次後,才保持著職業臉開門。

“傅總,有什麽事嗎?”

走廊裏,高大的男人垂著眼,沈默片刻:“許助理,你最討厭別人對你做什麽?”

“……”開始報覆了是嗎?

許澤穩住沒慌,甚至微笑:“違法的事情。”

然而傅厲森似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除了這些,比如一些怪癖之類的?”

“……”

這都是些什麽有病的問題?許澤隨便扯了一個,“碰我頭發吧。

傅厲森沒猶豫,接話:“那什麽人碰你頭發,你不生氣呢?”

肯定不是你。許澤沈默幾秒:“……理發師?”

傅厲森:“除了理發師。”

“……”真難伺候。許澤認真想了想:“那對方應該是比較重要的人了。”

傅厲森的表情松動了,一直繃著的唇線微微揚起,剛要開口,就被許澤打斷——

“比如父親之類的。”

“……”

許澤依舊保持著社畜的職業素養:“傅總,您怎麽突然想起問這些?”

“因為要加班。”傅厲森淡淡道。

“……”

“讓你打起精神。”

“……”

許澤僵笑。他知道,他就知道,以傅扒皮的記仇程度,是不會原諒他白天那個口誤的。

可只是追同一個主播而已,連人都不認識就開始雄競了?

男人上了年齡真的很可怕。

當然,傅厲森沒那麽過分,加班只是隨口一說,最後還是讓許澤回去休息了。

他回到房間裏,洗漱完躺下。

閉眼了十分鐘,依舊沒能睡著。

他很不習慣,像是缺了什麽,比如,某個軟軟糯糯、一手就能摟得過來的小兔子。

慕舟這一夜睡得很沈。

傅厲森的衣服很寬松,用來當睡衣正好,上面雖然有一股清冷的薄荷氣味,但每天和男人睡在一起的慕舟早已熟悉了這種味道,並不影響。

洗漱完後他見時間差不多了,然後跟李叔說了要回家這件事。

“我送少爺回去就好了,不用麻煩慕夫人。”李宏說完後邊幫著慕舟拿行李,“對了,您回家的事情,告訴傅總了嗎?”

慕舟楞了楞,才發現自己忘記和傅厲森說這回事了。不過,對方在出差,應該也不會在意他回不回家。

於是搖頭:“他比較忙,就不說了。”

李宏想說些什麽,但最後也沒開口,將人送到了慕家。慕舟回到家,先是和慕母聊了會兒天,中午吃完飯就如約去房間裏直播了。

【咦,老婆換地方直播了嗎?】

【這個房間比之前那個好看!】

屏幕裏,少年的臉被投射進來的光線映得格外明媚:“對,這個房間是我從小長大的房間。”

【啊,好像聞到香氣了。】

【看起來好幹凈。】

【老婆能給我們看一下嗎?】

“可以啊。”慕舟雖然已經搬去了傅厲森的別墅,但家裏還是會定期打掃他的房間,所以一切都算整潔,他將鏡頭切換過來,從門口開始一點點介紹。

慕舟的房間很大,擺放了許多他以前上大學時畫的作品。

【臥槽!這麽多畫,老婆好厲害!】

【我還以為家裏開了畫廊。】

【老婆畫了多少年了?我的天,原來作品這麽多!還畫得這麽好!】

彈幕問畫多少年的最多,慕舟想了想:“從小就學了,大學也學的這個專業。”

作為獨子,慕舟一出生就備受家裏人呵護與寵愛,雖然後面他沒有長歪,但也留下了嬌氣的毛病,學什麽東西三分鐘熱度,只要他一撒嬌家裏人就不會逼他再學,所以到現在,唯一堅持的事情也只有畫畫了。

不過他在畫畫方面有點天賦,又肯堅持,所以一些作品也被導師推薦,獲得了大小不少獎項。

這讓他稍微有了點心理安慰,就算他在這個世界只是個配角,但不是個一無是處的配角。

至少,他會點什麽,也有了這麽多喜歡他的粉絲。

慕舟將鏡頭對著作品,一點點介紹:“這是我大一時候畫的,畫的星空,是和朋友晚上一起露營,拍下來畫的。”

“這是小時候,家裏玫瑰花開的時候畫的。”

“這是畢業旅游,去的雪山,正好看到一只老鷹,就記在腦子裏了。”

……

對於繪畫,慕舟屬於體驗派,那些美景他必須要親眼見過才能畫出來。這樣雖然麻煩,但也有好處,可以讓他多領略美景,變得不那麽宅。

一次性看到了慕舟那麽多作品,粉絲們都開始興奮地誇讚起來,一些找茬否定的聲音也消失了不少。

【啊,老婆每幅面下面好像都有署名哎。】

【是的,我也看到了,就是老婆現在的昵稱。】

“vessel”是慕舟有次在考試裏遇到的生詞,就記下來了,後來覺得和自己名字裏的“舟”有差不多的意思,便把它當做了畫畫的筆名。

【是哎,哇,我查了一下,輪船的意思,感覺好大氣!】

【老婆牛逼!】

【老婆有沒有想過把作品掃描出來放到網上,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麽驚艷的畫需要更多的人來欣賞。】

慕舟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對於粉絲合理的建議一般他都會采納:“嗯,回頭我看看怎麽弄,然後發在動態裏。”

【老婆也可以弄個微博!畢竟直播軟件的動態看得人比較少。】

【對!】

【我不允許埋沒任何一個達芬奇!!!】

【老婆多畫點雞蛋!!!】

【別說了,大晚上餓了。】

“……”慕舟失笑,眉眼明艷,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我會註冊的。好了,一會兒要開始畫畫了。”

另一邊。

傅厲森摁滅手機。

他坐在後車座上有些出神。上午李宏給他打來電話說慕舟回家的時候,他還有點怔忪。

距離上次李宏打電話跟他說有關慕舟的事情也沒過去多長時間,然而這一次,他的心境卻大有不同。他不再覺得聽慕舟的消息是一件占用他工作時間的事情。

只是,他以為慕舟會主動告訴他回家這件事的,可慕舟什麽都沒說。

就好像現在,看到慕舟的直播,他湧出的驚喜和失落混在一起的覆雜情緒。

原來慕舟畫過這麽多作品,去過這麽多的地方。

傅厲森覺得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一方面,他對於慕舟有了新的了解,另一方面,當他發現自己對慕舟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對方也從未跟他說過時,心裏又很空。

傅厲森再次回到直播間,少年依舊坐在凳子上,拿著畫筆,專註看著畫板。

慕舟畫畫時的側臉是柔和的,但也帶著疏離感。

有那麽一瞬間,傅厲森覺得,他跟少年隔了很遠很遠。

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句——

“我沒有男朋友的。”

傅厲森神情變得晦澀。

他總覺得自己要做些什麽,才能填補這份失落和無措感。

比如,得有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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