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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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審訊室內,任開發問,宋小磊記錄。

“姓名?”

“羅國華。”

“道上都叫你阿華?”

“是。”

阿華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任開看得出他十分不安,但那不安除了有刺傷看守警的害怕外,更多的是一種焦慮急躁,像被點了尾巴的耗子,就差亂竄了。

這人今天才進來,就這麽著急要去送死?他到底犯了什麽事?還是他知道什麽事?

才開審,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任開卻站起身,走了幾步將記錄的攝像機關了,宋小磊驚訝地望向他,“頭兒……”

任開拖著椅子,金屬椅腳摩擦地面,倒牙聲一路拖到阿華跟前。任開在他面前反坐下,那架勢不像是審訊,倒更像是阿華熟悉的某種道上“談心”。

阿華望著任開,本能地瑟縮了下。

“我看你並不是真的想死,進來就想投胎是怎麽回事?”任開側身望了下攝像機,確保阿華領會了他的意思,轉頭繼續真誠下套,“我這兒是你唯一的機會了,你要還想活命的話,趁現在,我還能救你。”

阿華顫巍巍地看向任開,似乎在確定他說的話能有幾分分量。

“我是Z市重案大隊副隊,任開。”任開咧開嘴朝他笑,白牙閃亮,像條海底鯊。

五分鐘後,任開成功撬開了阿華的嘴。

得到消息的任開和宋小磊前後沖出了審訊室。

姜月見宋小磊一路小跑到跟前,當即開口:“問出來了?”

宋小磊邊點頭邊急道:“羅國華說今天會出事。聽他的意思,人命關天,部分人手是他傳話安排的。現在的情況是,他不交代,那出了事他肯定得死,可要是說出來事情黃了,他命是保住了,家裏人就全得死。”

姜月明白了,道上規矩,阿華的家裏人就是隱形人質,他敢透露點什麽,家裏人就沒命了。

“剛安排完事,阿華就被咱們抓了,所以他慌了,被晾著等著兩個大隊輪流審訊,他就更慌了。他怕自己到時撐不住漏出來,覺得還不如早點自殺算了,這樣既對得起兄弟,又徹底免了連累家裏人?”

宋小磊對姜隊的判斷一個勁點頭讚同。

“他說事情就在今天?”今天這都過了大半天了,姜月深深感到了時間的緊迫性,“什麽時候?”

宋小磊搖頭,“再多的咬死不肯說了。主要是現在都下午了,時間緊,咱們撬嘴這時間耗不起。”

不如直接行動。

姜月也想到了,“任開呢?”

“頭兒已經趕去阿華家了,周鵬和張浩都跟過去支援,咱們越快保護好人質,安排妥當,阿華越能早點開口。”

是這理,姜月對任開的布置表示滿意,“走,我親自去看看那個阿華。”

日光在不知不覺中傾斜,時間分秒過去,宋小磊轉出審訊室給姜月倒茶,遠看大辦公室的巨幅玻璃窗外,已經泛起了霞光,很快就要天黑了。

宋小磊倒完水準備回審訊室的時候,手機響了,人名顯示是任開。

“餵,頭……”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任開已經截道:“情況都匯報給姜隊過了?這邊人質都安排好了。阿華那兒等我趕回來再審,太慢了。天都快黑了,你和姜隊說,人質已經安全了。讓她盡快把阿華知道的問出來。”

“姜隊已經在審訊室守著了。”宋小磊一路小跑沖進審訊室,將手機開成免提。

“任開,我是姜月。”

任開將人質安全尋到的情況簡要說了遍,姜月示意宋小磊將電話拿近羅國華,“你都聽清楚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瘦小的中年男人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神色猶豫。

電話那頭這時傳來了隱約的小男孩哭鬧聲,很快被人哄住了,宋小磊和姜月一聽就知道是好爸爸周鵬接了手,他家一對龍鳳胎,都被他治得服服的。

阿華聽到孩子的聲音神色動了動,姜月敏銳地捕捉到,溫和開口:“你兒子多大了?”

“下個月5歲了。”

沒等姜月再套問什麽,阿華再度看向了墻上的掛鐘,“我不知道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越早說出來,你越有可能早點見到兒子。”姜月的語氣滿是誠懇勸慰。

阿華重重嘆了口氣,“你們局是不是有個叫溫冷的警官?”

“是。”

“快說!”

姜月和任開,一個在審訊當場,一個在電話那頭同時發聲。

“我知道他今天約了線人問點事,你們現在聯絡他,如果人還沒到地方,可能還來得及。”

宋小磊已經在翻通訊錄,姜月道:“出去打,讓安嵐他們幫忙定位。”

她轉頭看向阿華,面色沈得能滴水,“你說具體點,怎麽回事?”

阿華想了想道:“上面吩咐了要做得幹凈,溫警官的那個線人不久前好像被強哥他們發現了,強哥就捏住了他老娘,逼著‘金手指’,呃,就是警方的線人,去約人見面動手。據我知道,是要用炸藥,還是帶遙控那種,到時不管那‘金手指’搞不搞得定,只要溫警官到了地方,強哥他們都留著一手。”

任開還在電話那頭。

溫冷怎麽說的,約在恒樂中心的地下車庫!

任開當即報了地址。

他又問時間,可阿華說記不清了。

姜月回頭剛要對電話那頭的任開吩咐什麽,應她聲的已經是掛斷的忙音。

從聽到溫冷名字開始,任開用了一百二十分的耐性終於聽完了所有重要信息,著急掛斷。

他轉手撥出號碼,電話裏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任開伸手示意周鵬和張浩,來不及說話,就沖出屋去。

兩人明白他的意思,繼續看護人質和撥打電話,得到的是一樣的機械女聲,無法接通。

警笛呼嘯,警燈閃爍,任開將BJ40開得飛起,吉普橫沖直撞穿過Z市的大小街道,車窗前透出的城市天幕越壓越低,黃昏亦越來越暗……

電話一直在重覆撥打,始終是那個機械女聲。

溫冷,接電話——

是信號太差,不在服務區?見面的地方是地下車庫……一想到溫冷可能已經到了約定地方,任開的情緒直接就飆到狂暴的邊緣,幸好,過去一年的經歷讓他應對自己瘋狂的情緒多少有了些經驗。

此刻,他清醒地知道要穩住心神,他伸手去夠儀表盤上的煙,卻整包都被他碰翻了。

任開咒罵著收回手,只能握緊方向盤,心裏不願卻又止不住地往下想,如果溫冷的手機不是信號的原因,是被迫關機,甚至是被外力所毀,如果他人已經被控制住,如果爆炸已經……

停,警方公共頻道他都開著,爆炸這麽大的事一定會有警訊,安嵐那裏也沒有進一步消息,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想弄死溫冷有各種方法,偏偏要搞爆炸,夠高調夠挑釁,明著沖警方來,從在彭頭埗殺中間人埋伏警方開始,柯成始終都是此類作風。

成通緝犯了,還如此囂張。

再有兩個街區,就是恒樂中心了,任開低頭甚至可以看見大廈的尖頂。

電話始終無法接通,任開不甘心地接連發出語音短信,文字短信,所有能留言能發的,萬一信號能接上,溫冷能看見呢。

車內頻道裏傳來了呼叫聲,任開接起,安嵐道:“恒樂中心的地下車庫有三層,占地面積很大,正在抓緊排查,還沒有發現。調派的警力已經控制了中心,找了消防演習掩護,封閉了車庫,全中心人員保持只出不進。”

“人員疏散進度如何?”任開直切要害。

安嵐猶豫了下道:“上面的意思,一是不能引起市民的恐慌,造成不必要的踩踏傷亡,二是不能驚動對方,萬一他們改變計劃用在別的地方,爆炸就可能造成大量民眾傷亡。所以,疏散工作進行得比較慢,排查可疑人物的工作也同樣進展緩慢。”

任開當即咒罵出聲,就在安嵐擔心他控制不住,不知會怎麽暴走時,任開只是簡短回了句:“知道了。”

為了市民的安全,明知溫冷身陷險境,也只能采取保守的行動方針,安嵐能理解任開的心情。他們被規則捆綁了手腳,因為警方是執法者,而罪犯卻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毀滅,毫無顧忌。

BJ40猛然停在恒樂中心車庫前,從車窗望去,黃昏中水泥巨獸匍匐在天際處,某種程度上,溫冷現在被隔絕在了地下車庫,他只能靠他自己。

身為警察,當抉擇時刻來臨時,不顧安危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民眾,是宣誓時就知曉終會面對的宿命,是穿上這身警服就得有的擔當覺悟。

任開深刻的知道這一點,他也從未懷疑過溫冷對此的信仰。

他們只有靠自己。

車才停穩,任開就沖了下來,一路奔向恒樂中心地下車庫黑暗的獸口。夜幕已悄然降臨,周圍靜謐無聲,潛藏在黑暗裏的東西讓人著慌。

突然,任開的手機猛烈震動,是姜月親自打的電話,接通時任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姜隊?”

“阿華剛剛交代,他說想起線人約定的時間是5點30分。”

從阿華吐露溫冷有危險,到任開趕到地方,實則不過才過去了十多分鐘,任開來不及咒罵,不管阿華是存心拖延還是真的才想到具體時間,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5點30分。

任開看向手腕,還差10分鐘,他一路狂跳的心終於開始慢了下來。

姜月在他看表的同時在電話中道,“還有10分鐘,人員已經疏散過半,我們的人手也差不多到齊了,很快就能守住地下車庫所有通道,再等5分鐘,等人員疏散超過三分之二時,我們就動手。”

十分鐘,分秒必爭夠幹太多活了,還來得及,任開下意識松了口氣。

他跑進車庫,直奔地下三層,一層車輛人員最多,線人約見面,應該首先會選擇人最少的三層,其次是二層,一層的可能性最小。任開搜遍整個地下三層,在心裏無數遍喊著溫冷的名字,他邊跑邊掏出手機,信號極弱,根本打不出電話。

還有五分多鐘。

在任開即將進入地下二層時,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他猛地察覺夜路德靜靜停在那兒。

任開幾乎是蹦起來朝夜路徳撒腿奔去,邊跑邊焦急看向四周,溫冷已經到了,他人呢?

就在任開跑近夜路德,快接近地下二層入口處時,爆炸就這樣發生了。

刺目的火光,猛烈的巨響,震動的天地,一切瞬間將任開帶回了一年前的那個傍晚,曾經努力隔絕於記憶深處的所有感知爆發而出,直接將任開拉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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