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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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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兩天後,冬日的早晨清冷澄凈。

任開剛將BJ40停穩,溫冷就已經出現在單元樓下,任開放棄了下車的打算,等溫冷繞過車前的時候,因為左肩受傷,外套左側的袖管空蕩著飄過前車窗。

任開垂下眼,傾身過去,從內推開車門。

溫冷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肩上的傷口裹得牢牢的。

“去霍竟成的住處?”溫冷坐穩後確認了下。

任開點了點頭,打著方向盤出了小區。

溫冷擡眼拿過資料袋,從裏頭挑揀出一張塑封在密封袋內的照片。

照片上還沾著霍竟成的血跡,溫冷對著相片上的女孩仔細看了看,相中人笑意淺暖,正立在某個花園中,目色溫柔,如水情意仿佛能順著鏡頭流淌出來。

她的雙耳上戴著一對璀璨奪目的耳環。那副最早被拿到當鋪,引發出人質事件的華麗耳環。

溫冷從手機裏調出幾張照片確認了下,才開口道:“這張上面的應該是林曉雲,雖然戴著最早在小巷發現的那位受害人的耳環,但兩人耳部輪廓不同,可以讓隊裏再確認下。”

任開在旁應聲道:“我找齊素素確認過了,是林曉雲。”他頓了頓繼續道:“霍竟成最後想說什麽,你問他殺他的是誰,他說不出話就指著這張相片,是想說殺他的就是殺林曉雲的人?”

“應該是。”溫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照片,霍竟成手指沾到的血跡點在林曉雲的臉旁,很是顯眼。他若有所思道:“去看看霍竟成住處還有沒有其他照片,我有個猜想。”

任開回應他的,就是直接打響了警燈,橫穿過前方紅燈的路口。

在霍竟成市區的別墅裏,兩人找到了大量相關照片,相中人大部分應該是林曉雲的,小部分是另外兩人。看著這些照片上所有人相似的裝扮,說明霍竟成很可能是有意將另兩人打扮成林曉雲的樣子。

任開挑出五六張照片擺成一排,邊看邊問溫冷:“你之前不是說有個猜想。”

溫冷看著那排刻意挑出來擺在一塊兒的照片,嘴角勾了勾,“我想說的你不是已經發現的。”

他在整排照片的最後放上那張染血的物證照片,現在一切越發一目了然了,這些照片裏三個女性都有出現,分別穿著不同的裝束,背景也不盡相同,但所有人都戴著一副璀璨的寶石耳環。

從頭到尾,直至最後那張染血的照片,寶石耳環始終搶眼奪目,此刻更能看清那個粘著指紋的血跡正點在耳環處。

溫冷道:“你還記得技偵那邊曾經傳來的消息嗎?這副耳環的打造手法和用材都很特別,應該是羅國那邊的東西。”

任開將照片全部收攏,站起身道:“我記得技偵那兒最後給出的報告說了耳環上主石可能的產區,我當時查過,基本都在羅國境內,你說咱們救過的老朋友查菲能不能幫上忙?”

溫冷莞爾,“可以試試。”

以查菲活潑的性格,聽到任開他們需要幫忙,自然是一口答應,還不忘在視頻會議裏敘了好半會兒舊。

收到耳環的高清照片幾天後,任開和溫冷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有回音了。

局裏接待處電話打上來說有位外國專家找,隊裏面面相覷,誰都沒約過啊,等人被領上來,查菲的電話終於也跟來了。

“啊,專家已經到了?真快啊。吳珀是羅國有名的玉石珠寶專家,他懂一些華語,我聯系他時,他說正好在你們市……嗯,一位玉石大老板請他去那邊鑒定估價。我想人既然就在你們那兒,不如就請他跑一趟了,直接看實物不是更好,呃,我也沒想到人這麽快就來了,我電話都來不及打。”

溫冷知道查菲辦事有些跳脫,在羅國機場可是一碰面就認錯人,好在他大方向上還算靠譜。雖然突然就送了專家來,讓隊裏好一陣忙活,從補辦文件到走程序,但有專家親自來查看,確實再好沒有。

幾個小時後,送走吳珀,溫冷在技偵給的原始報告上補充寫道:耳環主石,無瑕帝王綠翡翠,來自羅國帕欽的礦區。備註,帕欽礦區屬於受管控的老礦區,已近乎停產。

根據專家所說,耳環的鑲嵌和配色設計也都是羅國過去皇室特有的工藝,可以肯定這副耳環來自羅國的高級珠寶商,吳珀甚至給出了兩家限定珠寶商的名字,並特別圈定了第一個。

專家走後,隊員在會議室集合,周鵬直說棘手,“這個耳環產地是羅國的帕欽礦區,那地方軍閥盤踞,出了名的亂。哪怕有羅國警方幫助,咱們申請到了能去當地調查,都很難有結果。”

張浩在一旁道:“你這說得客氣了,這種地方人去了,別說結果了,最可能的事是還沒搞清楚從哪兒入手呢,就被人幹掉了,深山老林全是兵匪,這還沒調查呢就稀裏糊塗送了命。”

宋小磊哎呦了一聲,“這種地兒,就是羅國政府自個的警隊都不敢輕易去吧。”

任開沒參與討論,直接拍板道:“這事要去也輪不到你們,我去向姜隊申請,也得申請得下來再說。”他轉頭看溫冷,溫冷正盯著手裏的帕欽礦區分布圖出神。

出了會議室,任開翹著腳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對面低頭還在報告慢慢寫畫的溫冷,忽然道:“你有心事?”

溫冷停了停筆,還是沒擡頭,只道:“我在帕欽那兒待過一陣……”

他沒有再說下去,腦子裏卻不停浮現出溫冷在羅國時的記憶,仿佛被剛才吳珀關於帕欽的那席話引動了記憶的波濤,此刻各種畫面洶湧翻滾而出。

溫冷檔案裏封存的那一年多時光,正是在帕欽度過的。

見溫冷不語,任開自己接了下去,“吳珀說帕欽的礦區在羅國地方軍閥的手裏狠狠攥著,所有礦石只能從他們手裏走,那些珠寶商也不過是各大軍閥勢力的傀儡,而最有可能那個,據說完全是由帕欽軍控制的。你說你待過一陣,是和帕欽的軍閥打過交道?”

溫冷終於擱下筆,沈默著點點頭,從任開在會議室發現他有些異樣,到出了會議室確認他心裏藏著事,這一整段溫冷都沈浸在思索中,至此他已大致理出頭緒,有了決斷,緩緩向任開開口,“故事有點長。”

任開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不知從哪兒摸出煙來叼進嘴裏,雙手環胸道:“一支煙的時間不夠,可以抽上兩支。”

兩人晃到警局的天臺,任開直接翹起長腿躺在了天臺的沿邊,冬日的太陽曬滿他全身,他慵懶地略側過臉看向溫冷,一副你可以開始了的表情。

溫冷坐到他身側,騰空雙腳,面向空曠的天地。

羅國除了中央政府以外,偏遠的各個山區都活躍著大小不一的軍閥割據勢力,雖然中央政府一直在努力收繳地方勢力,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始終進度緩慢。

長期盤踞在帕欽的軍閥勢力屬於中等大小,霸占玉石礦區的產出交易是他們的經濟命脈,此外的資金來源就靠給兩國邊境的毒梟,走私集團等提供各種保護,從他們的生意中抽成。

溫冷在正式進入緝私隊之前,其實已經秘密加入,新人的臥底任務就是偽裝成邊民在帕欽一帶活動,摸清某個以夏國成員為主的跨國走私集團的底細。這個犯罪集團危害邊境已久,走私數額日益巨大,人貨皆販,而集團成員大部分時間都逗留在羅國,當時正是由帕欽軍閥負責保護。

“你是怎麽混進去的?”任開呼著煙隨口問。

“當時有個線報,說他們內部紛爭,有人要搞暗殺。隊裏商量下來覺得是個好機會,壓住了消息以免打草驚蛇,然後讓我埋伏救人。

“原本他們要殺瑞察將軍,後來將軍臨時有事沒露面,來的是左膀右臂之一的奈丹,結果就是我救了奈丹。”溫冷說到這兒臉上帶了些輕嘲,“法子很老套,但是很管用。”

“再後來,我和奈丹混熟後,又差不多用了半年,把跨國走私集團的資料都摸清了,而那時奈丹和瑞察將軍另一名親信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緊張,吳瑞察已經一把年紀了,兩個兒子一個殘廢,一個死在幾年前,他的攤子只能交給下面的兩人,於是兩個人就差你死我活了。”

任開留戀著看向手裏所剩不多的幾口煙,吐氣道:“看樣子,你是時候找機會撤了。”

溫冷點頭,“緝私隊特意安排了一場捉捕作為掩護,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在交火中跑向預定的爆炸點,然後再在爆炸的掩護中假死逃脫。”

任開聽著猛地扔了煙蒂,坐起身來,“這法子危險性不小。”

“沒辦法,當時太深入,帕欽那兒又盯人盯得緊,要脫身不容易。還好當時年輕膽子大,身手也敏捷,交火加上爆炸,倒是很幸運的只受了點輕傷就出來了。”溫冷說著不禁想,人的運氣是不是有定額,估摸著是不是那次全用完了,就沒給後頭那次追大飛的爆炸剩點。

此刻,平靜述說著往事的溫冷,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著澄澈微亮的光,讓望著它的人心軟得起不了一絲戒備。

任開見此非但沒了原本那點慵懶,甚而警覺地換了犀利口吻向著溫冷,“你別告訴我,你還想再走帕欽軍閥的路子。”

溫冷輕嘆了口氣,看向羅國的方向,他精致的面容上還帶著明顯的蒼白,日光照耀下,他看上去越發像是由上了色的琉璃所塑。

純凈,易碎。

任開突然就有把火竄了起來,“對那些人來說你他媽都已經死了!怎麽去?!就憑你混過的那點熟悉,你就準備在人眼皮子底下再摸一回?你當初怎麽逃出來的,還去?!再去,你真不怕……”任開擼了把頭發,猛地停頓沒把剩下的話說出口,但溫冷顯然很清楚他要說什麽。

溫冷終於轉身,由邊沿站回了天臺,面對面姿態倨傲,就這樣和任開勢均力敵地站著,“我想得很清楚,也不存在你說的回不去的問題。”溫冷篤定道,“你看我如今這一身傷如何?還不包括左肩新受的傷,我這一身正好也是爆炸受的燒傷,哪怕去了帕欽,他要給我來個徹底的全身檢查,也只能承認這是醫學的奇跡。”

“好!就算你想得理由說得通。你一個消失離開幾年的人,憑什麽非親非故,半路待了兩年的人想回去,人家就得接受你。好,就算退一萬步講,對方允許你回去了,又憑什麽短時間內重新接受你,信任你。”

任開第一次覺得他這個新搭檔是不是之前的傷也傷到了腦子,辦案這麽久以來,他從來沒覺得溫冷腦子不好使過,怎麽這會兒就異想天開了呢。

任開說完,搖著頭準備晃回辦公室。

溫冷看著任開走向樓梯口的背影,幽幽出聲:“憑奈丹向我求過婚。”

任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從樓梯口摔下去,他轉身幾步奔回溫冷面前,皺起眉頭,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語聲又低又厲,“你說什麽?”

溫冷不緊不慢繼續道:“憑奈丹第一眼就喜歡上我,憑他一個軍閥始終願意克制,憑他最後沖進火裏,燒到了大半胳膊,還不肯走,是被下面的人硬拖出來的。”

溫冷走近任開一步,蒼白的容顏在陽光下透著寒意,仿佛琉璃上結了層層冰霜剔透晶瑩,他的聲音也冷得像在扣冰,“憑這些,我有把握再玩一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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