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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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任開!”

姜月大喝一聲。

溫冷面無表情地看著將他摜上墻的人。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任開要怎麽做,他並不在意。

任開握緊拳頭,絲毫沒理會姜月話裏的警告意味,直接揍了出去。

溫冷閉上眼,等待著,這一下一定不輕。

拳風擦著他的耳邊而過,咚的一聲揮上了墻,人群發出噓呼聲,任開頭也不回出了辦公室。

姜月扶額,她有多久沒覺得隊伍不好帶了?

抓回來的綁匪還要提審,任開冷靜夠了,回來繼續辦案。

審訊室外,安嵐、宋小磊、隊上的老人周鵬,張浩,甚至老大姜月,抽得出空的,都在等著看審訊。

任開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眾人等著他進去,他掃了眼外面,有些意外溫冷在那兒平靜地看著他,一點也沒回避目光。

他扯了下嘴角,站著沒動,對溫冷道:“你在緝私隊也訊問過犯人吧?要不要進去試試?”

這話,可有些挑事了。

這可不單單是叫剛進隊的新人進審訊室出醜這麽簡單,裏頭的綁匪是個情緒過激的,又是那麽個情況栽在溫冷手裏,見了他很可能場面失控,不說膽大膽小,這情況換在場的就有一大半不敢進。

聽了任開的話,眾人表情各異,安嵐和宋小磊對溫冷有好感,尤其安嵐,溫冷可是直接救了她妹妹,她不由露出十分的關切和擔憂。

老人周鵬是個穩的,忍不住有些皺眉,這不合規矩,他的搭檔張浩則樂得很,一副等著好戲開場的表情。

只是所有人都收斂著看向姜月,老大在這兒,得聽她發話。

姜月則看向溫冷,她不發聲,有心想試試溫冷,人質劫持的事,證明了他出色的外勤能力,她非常滿意,接下來她想看看溫冷的其他方面,尤其是,她想看看溫冷能不能應付得來任開。

剛才的那場沖突讓她意識到,任開這個狀況比她想的嚴重,即便換掉溫冷,給他安排任何一個新搭檔,都會出事,還不如就讓溫冷先試試,只要他不被任開嚇跑。

目前來看,有點意思。

姜月相信自己的判斷,她不肯發話,溫冷明白了,她是想放手讓他們倆自己解決的意思。

溫冷迎上任開挑釁的目光,緩緩起身從監控室最裏面的位置走出,經過任開的時候,他無比自然地將佩槍解下,交給了他。

眾人呆了呆,連任開自己都楞了下。

他從頭到尾態度就沒好過,什麽時候值得搭檔間最高的信任和敬重了?

溫冷已經推門進去,裏面的綁匪擡頭,認出了他,果然激動地在凳子上胡亂掙紮起來。

溫冷拿著早已看過的資料夾坐下,就這樣看著對方,毫不逃避地承受對方眼神裏所有的瘋狂和怒火,就這樣接納承受,直到對方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才緩緩開口道:“活著,感覺還不錯吧?”

綁匪楞了下。

溫冷溫和地笑了笑,他那雙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眼睛,沈靜的就像平湖鏡面,清晰地映出綁匪存在的身影。

從來被忽視的存在,此刻強烈地被看見。

他繼續道:“雖然什麽問題也沒解決,雖然想幹件大事也失敗了,雖然現在只能這樣坐在這間屋子裏。但是,”

清冷的嗓音回蕩在整個審訊室裏,仿佛能撫平一切不安。

“你剛吃了幾天來最安心的一頓熱湯面,可以不再想任何一件要命的事,再也不用擔心日日夜夜來討債的人,感覺還不錯吧。”

溫冷慢慢起身,走近綁匪,蹲下望著他,現在他的姿態比他還要低了,他肯定道:“活著,是件好事。”

那循循善誘的話語就像魔咒,椅子上的人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溫冷亦點了點頭,很是輕柔道:“你知道我是警察,我的職責不是傷害,是保護你。”

椅子上的人這下連身體都轉向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保護人質,也保護你。保護任何公民免於做出危害社會,危害自己的事,保護所有的生命,才是我的職責。”

溫冷鄭重說完,這才重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椅子上的犯人,“是我救了你,救了你的命,給了你第二次新生。”

“高健,”他這才微笑著喊了綁匪的名字,“現在,我們來談一談過去的事,一切都過去了。”

在他的對面,椅子上那個高大魁梧的人形,就像皮球洩了氣,不知不覺間徹底矮萎了下去。

監控室裏的人對著玻璃的也好,看著監控的也好,竟感覺和高健差不多,恍然間才回過神來。

張浩打了個響指,轉向姜月:“老大,你哪兒挖的人,這下整個局裏審訊都不缺人了。”

周鵬點頭,“是個審訊的好手。”

“可能趕得上唐澤明了。”這話就只能姜月說了,她其實想多戳戳任開,反正不戳也不會好,不如多戳戳,說不定哪天醒了呢。她是老大,她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安嵐轉去看任開,他始終聚精會神地看著裏面,就像什麽也沒聽見。

裏面的溫冷在問高健想吃茶還是咖啡,他問可不可以可樂,溫冷笑起來,朝外面示意,宋小磊跑出門去,很快回來,溫冷接了進去。

高健邊灌著可樂,邊像倒豆子似的開始說起來。

“我前天弄到個東西,有兩個債主給我指了兩家鋪子,一家鋪子的老板回我電話晚了,我就先去了這家,讓他看看能不能收。他當時就說給兩萬,當場給,我聽了很高興,覺得錢也挺多的,就放了東西,把錢拿了。”

“是什麽東西?”

“一對耳環。”

“你當時挺滿意的,為什麽後來又回去找店主?”

高健這時激動起來,“他騙我!後來另一家鋪子回我了,我說算了,賣了,人家客氣問東西什麽樣,我就給看了照片,人說給我十倍的價!

我當天就沖過去問他討錢,他不給,還笑話我,說可憐我個要飯才收的,我問他要東西,他也不還。我就灰溜溜回去了,回去誰知道討債的正堵在門上,我不敢過去,遠遠地看著,越想越氣,越想越窩囊,要賣了二十萬,我這債能還清大半!我可以一身輕了啊。

“這狗娘養的,還和我說給的實價,他還說都不知道後頭自己能不能轉得出手,說和我結個緣,好啊,我就和他結個緣!”

張浩在外頭嘖嘖,“這是結了個怨。”

裏頭的高健咬著牙,扯著嘴,似哭非哭。

“我就想了一晚上,今天就又去了,我給過他機會了,讓他拿錢,他還是不肯,我就只好動手了。”

溫冷始終態度溫和地傾聽著,等高健都吐露完了,他才繼續道:“你說東西是你‘弄來’的,東西不是你的,你是怎麽搞到的?”

高健吸了吸鼻子,這就是另一樁犯了的事了,他猶猶豫豫,是爽快坦白,還是挑著說,或者可以不說?

溫冷給他遞了杯水,“可樂太甜,喝點水漱漱口清爽。”

高健拿起水吞咽了幾大口,溫冷已經放下筆,合起記錄,“你不想說也沒關系,這個事情已經記錄下來,下一次的警官總是還會來問你,你當然可以下次和他們說。只是我提醒你,我們都知道東西不是你的,這事總是要問出來的,總是要說的。”

“下次不是你問我了?”高健追問道。

“不是,我今天是趕鴨子上架。”溫冷依舊溫和地笑著,“下次應該是任警官吧,就是那位你讓他手無寸鐵來給你送飯的呢。嗯,不是每位警官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

溫冷說完,站起身來,他敲敲門,朝外喊了一聲,“任開。”

隔著門,悠長發悶的聲音傳來,任開被叫名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好像第一次聽溫冷叫他。他走近審訊室,心裏雖然不快,但知道溫冷的意思,面上還是要裝個樣配合的。

看到曾經被自己威脅的任警官一臉兇神惡煞的站在門口,高健對著溫冷求救似的道:“不是我偷的,搶的,是我撿的。我,我從一個死人身上撿的!真的,所以我才不敢說。”

溫冷和任開同時肅容盯向高健,確認他說的是真話。

有人死了。

溫冷退開一步,無視任開將看罪犯的目光移到自個臉上,毫不客氣把他關在了審訊室外。

“什麽樣的死人,你在什麽時候?哪兒發現的?”溫冷繼續。

“我住的彭頭埗那帶。”高健老實答道。

彭頭埗最早是貨運碼頭,隨著城市不斷擴大,幾十年前周邊都已經填成了陸地,由於歷史原因,這一區的後頭直接是垃圾填埋區,旁邊又有墳地,多年來成了城市底層的聚集區,高健破產後就搬到了這兒。

“我是前兒晚上,經過垃圾場那頭遇上的,當時是半夜吧,我拐進三水餛飩鋪後面那個小巷,想抄近路回去,有個女人穿得珠光寶氣的,一看就不是彭頭埗那塊的人,就歪坐在那兒,像喝醉了。

“我發誓我沒動過她,我喊了她兩聲,她沒反應,我就跑上去,看清了才發現不像活人,我以前沒見過沒化妝的死人,被嚇到了,因為你看一眼就知道她死了。我本想馬上跑開,又發現她身上戴著不少好東西,閃閃發亮的。

“我想了想,還是動手去摘了她的耳環,還想拿項鏈的時候,突然有車開到了小巷口那兒,我就什麽都顧不得了,趕快躲起來。

“我躲到餛飩鋪後頭堆板凳桌的地方,看到兩個人從車裏下來,拿著兩個黑色的超大袋子,把人裝上車,然後開走了。

“我又躲了一陣才敢出來,飛快跑回了家,第二天一早給債主打電話,就去了當鋪。”

溫冷記錄完,確認道:“那就是4號晚上,或者5號淩晨發生的事,5號去過一次店裏,今天是6號。”

高健點頭,“是4號到5號的淩晨。”

溫冷接著問了車輛和那兩個人的身形樣貌,天太黑,高健只能大致知道是兩個男人,身高都一般,可能1米75左右。至於車輛,車子停在巷口,有光,高健不僅會開車,還做過運輸老板,倒是能確認,是輛深色的大眾朗逸。

溫冷出審訊室的時候,外面只剩了姜月。

“辛苦了。”姜月兩手相疊在胸前,“想不到我們有了個新的受害人。彭頭埗那帶地形覆雜,人都去查監控了,還不到48小時,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報失蹤,先看看找到車後,能有些什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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