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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會保佑我的小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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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會保佑我的小狗嗎

周芳存所說的聯邦邊界和神學院,應該指的就是這裏的神學院。

她最後所說的話,會和這裏有關嗎?

其他巡查員已經睡熟了,江年悄悄起身,溜出了宿舍,走到外面的星光下。

白天的時候還不明顯,像是被孩子們吵鬧的聲音打擾到了,不敢盛開,夜晚梔子花的香氣馥郁芬芳,肆意彰顯著花朵的魅力。

江年向香氣最濃郁的地方前進。

她穿過倉庫,沿著花香走到了島上的墓園。

海島上到處都黑漆漆的,這裏的氛圍尤其肅穆,令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裏埋葬著從神學院出去,又回到神學院的孩子。

每塊墓碑前都放著他們最愛的經書,墓碑上都刻有兩個不同的名字,簡單的那個應該是神學院取的,正式的那個或許是孩子們獨立之後自己取的。

江年雙手拂過墓碑上的內容,暗自猜想著“霓虹燈”是怎樣成長為“芙蘭娜”的,“大廈”是怎樣成長為“周子騫”的,還有“電子眼”、“強壯”、“小鵝”……“梔子花”。

江年的目光順著“梔子花”向下瞄,另一個名字是:周芳存。

她果然是這裏的人。

墓碑前放著她最愛的經書,就算不打開看,江年也能感受到她墓前濃重的邪神氣息。

江年席地而坐,為周芳存清理了一下墓前生長的雜草,才拿起那本紙質書籍。

不出意外,江年在裏面發現了“善主”和“美神”字樣。

這裏就是一家邪神的學院,是邪神信徒的培育所!

就算傑森說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江年也很難保持沈默。江年決定先把證據拿給隊長,看看他會不會改變主意。

江年轉身要走,卻不知道踩到了哪裏,竟然一腳踏空。

她迷惑地看著自己陷入泥土裏的腳,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出現了幻覺。

她踩的明明是實地,為什麽……

江年突然想到,周芳存的屍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她墓裏面埋的是什麽?

出於該死的好奇心,江年深夜裏在別人墓前緩緩蹲下,坐在踩空的地方旁邊。

她用手扒拉著,往外挖土塊。

一邊挖,一邊不斷提醒自己她是神,她不怕鬼。

應該是鬼怕她才對,如果有誰敢在她挖土的時候搞事情,她一定讓那東西嘗一嘗秩序之錘的味道。

等到挖出一個足夠大的洞口之後,江年亮起光腦,大著膽子向內部探照。

亮光照進坑坑窪窪的泥土洞裏,竟然沒有照出盡頭。

借著光,江年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她想,她知道這裏的食物為什麽會憑空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第三巡查小隊就被孩子們念書的聲音吵醒。

既然醒了,就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蔣君不斷找新的小孩子玩著熟悉的猜正反游戲,海生找了本經書坐在神學院的墻邊靜靜閱讀,傑森和辛迪正在反覆確認回去的流程,伊桑則是追趕著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小狗。

江年對昨晚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而是徑直摘下光腦,去找老格列布。

這間教室只有老格列布一個人,江年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老格列布站在講課臺上,蓬松卷曲的白胡子把他襯托得更和藹了一些。

“你似乎有話想對我說。”他對江年道。

江年關上教室的門,坐到了學生該坐的位置上,仰頭聽這位老神使的聲音。

他整個人的行為看起來很矛盾,既侍奉邪神,又為聯邦堅守陣地,像同時效忠聯邦和星空暗面。

江年問:“這裏的孩子們,都從哪裏來?”

老格列布頭頂有一束燈光,把他的頭發和胡須照得發亮,渾身散發著天使般的光輝。

他的嗓音醇厚,如同人們最親切的老友。

“我每周都會穿過海溝,去對岸尋找食物。途中遇到一些失去父母的孤兒,或者父母沒有能力扶養的孩子,我會把他們帶回來,教他們信仰神。”

這裏是一間打著神學名義的孤兒院。

獨自一人扶養這麽多孩子是不可能的事,老格列布讓孤兒院掛靠神學,借此搭上財團中同樣信仰的上流人士。

充滿罪惡與沖突的聯邦邊界中,竟然有一間神學院屹立不倒,除了神的庇佑之外沒有其它可能,財團也願意為這種神跡而付錢。

江年又問:“那他們會去往哪裏?”

“439星經常會有暫時停靠的星際列車,去向不同的星球。孩子們在神學院成長到十五歲以後,就會踏上未知的旅途,登上一輛不知通往何方的列車,去外面展開新的生活。”

“我愛他們每一個人,卻只能將他們撫養到十五歲,相信你也能夠看出來,神學院的負擔很大,我盡了全力。”

江年確實能看出來,並且非常相信老格列布的愛。

因為昨晚,就在周芳存的墓室中,江年看見了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的年齡都非常小。

有的好像從出生起就帶有邪神印記;有的身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變異;有的身體正常,也沒有邪神印記,只不過那一雙警惕看著身邊人的眼睛,甚至露出垂涎的猩紅目光,都在說明一件事:

這些孩子都來自星空暗面。

就因為這些見不得光的孩子,老格列布把食物分給了他們,神學院才會出現食物短缺。

江年虛身:“這裏沒有聯邦監控設備,我也可以保護你不受邪神的幹擾,請給我一些提示,你是否受到了什麽人的威脅?”

老格列布立刻會意,卻又松了口氣似的。

“你看到了墓園裏的情況。”

他苦笑著:“沒有人威脅我,是懇求。”

“星空暗面的人懇求我把孩子帶回來,他們有些人獲得了短暫的清醒,不想再陷入混亂、瘋狂與饑餓,他們懇求我,就算他們自己已經沒有辦法進入聯邦,也讓孩子們得到救贖。”

憐憫之心人人都有,江年可以理解。

但她剛剛見證了後勤人員的慘烈狀況,內心很難對星空暗面的人生出同情。

從老大排序到老六,最後只剩海邊那一個孤零零的背影,江年胸腔裏溢滿了不忿。

憑什麽他們想吃人的時候就吃人,想清醒的時候就能偷渡到聯邦?而聯邦只能眼睜睜看著巡查員變成後勤人員,又看著後勤人員消失在邊界?

“你知道為了和星空暗面的瘋子戰鬥,聯邦損失了多少人嗎?”江年站起身,逼問他。

老格列布嘆息著說:“金錢,時間,流血,乃至喪失生命,聯邦的損失不可估量。”

他的面容上露出一點淒苦,似乎是神性。

“星空暗面環境惡劣,聯邦又能好上多少。這些孩子原本想要逃離吃人的地獄,可進入聯邦以後,他們發現,底層人根本沒有機會活著,就算只是為了生存,也要被迫出賣自己,重新信仰邪神。”

江年想到黛西,這個女孩只是和往常一樣在街上玩耍,就墜入了地獄。又想到了周芳存,走出神學院的時候她或許也抱著美好的幻想,可最後還是成為了助紂為虐的儈子手。

老格列布痛心:“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吃人嗎?”

“聯邦耗費大量的資源,你們的隊伍在各大星球上稽查、發動戰爭、處死邪神信徒,在各個地方留下光電灼燒的痕跡。但如果沒有利益,就不會重建。

所以聯邦的孩子和星空暗面的孩子一樣,都來到了我的神學院,而我只能保護他們到十五歲。”

江年的聲音弱下去,氣勢不足:“聯邦是為了保護你們不受邪神的汙染,總比所有星球全都變成星空暗面要好……”

“你是來幫助我們的,我非常感激,如果你們的幫助不是因為財團施壓就好了。”他的笑容中罕見地帶了點諷刺。

如果沒有財團,誰也不會來到這個貧瘠的星球。

“正義的巡查員,我知道你話語中的含義,也非常感激你們為聯邦的犧牲,你們冒著生命危險與邪惡作鬥爭,毫無疑問地說,這樣的品格非常崇高。”

“可是,都去關心正義與邪惡的戰爭,誰來關心這些吃不飽飯的孩子?”

江年的思想受到了沖擊。

如果今天換做其他巡查員聽到這番話,可能不會有所觸動。

可江年不一樣,她同時擁有邪神和巡查員兩個身份。

當聽到邪神是為了讓舊神安眠,守護世界的時候,她有些動搖。當聽到人類憑借自己的雙手守護家園的時候,她也十分動容。

兩種立場在江年身上矛盾地出現,此消彼長,有時候她也禁不住去想,如果舊神即將蘇醒,她會眼睜睜看著邪神侵略人類的家園嗎?還是放任整個宇宙一起毀滅?

這種宏觀層面的問題,她曾經給出的回答是:輪不到她這種小人物操心。

可現在她又有了一個新的答案:

都去關心正義與邪惡的戰爭,誰來關心吃不飽飯的孩子?

如果江年左右不了戰爭,她還可以做些其它的事情。

江年決定幫老格列布隱瞞下這件事。

她離開教室去找隊友集合時,又被老格列布叫住。

這位每次在邪神宮殿裏都能認出秩序之神的老神使,掙紮了很久,甚至帶著一點希冀問:

“神會保佑我們嗎?”

江年腳步未停,但速度放緩。

“神會盡力。”

老格列布又問:“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神沒有回答。

院子裏,孩子們輪流和巡查員們告別。

“你怎麽這麽笨啊。”只有木頭躲在角落,用木棍指著小斑點狗。

伊桑特意跑過去教他:“不能苛責一只小狗,他可愛就足夠了。”

對小狗還能有什麽苛求呢?它又不用上班。

“可是我很擔心,他太笨了,不會祈禱,我每天都替他多祈禱一遍,可我還是擔心這樣不夠。”木頭沮喪。

在他看來,每個人都要祈禱,不然就不會受到神的庇佑。

臨走時,木頭抱著他的小狗跑到江年跟前,兩只眼睛又圓又亮:“神也會保佑我的小狗嗎?它只是笨了一點不會祈禱而已,它很誠心的!”

神摸了摸他卷卷的頭發,說:“會的,神相信它的誠心。”

叮鈴鈴鈴鈴

神學院的鈴聲響起,祂貧苦的孩子們拼命穿過邊界,從地獄爬向另一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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