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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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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之杖

不久之後,監牢裏的江年露出了和當時露西一樣疲憊的神情。

她可算知道露西為什麽那麽累了,就這金屬地板,就這金屬墻壁……也太硬了!它硌得慌啊!

安靜流逝的時間會讓人昏昏欲睡,江年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踏實,又困又累,渾身難受。

按理說她是睡不著的。但很奇怪,在一陣清涼風過後,江年的心跳速率逐漸變得平緩起來。

如果她還醒著的話,或許能看到一道一閃而過的人影,那人的肩上高傲地展示著一字排開的月亮徽章。

管家在江年手腕處閃爍白光,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怕打擾了她的睡眠。

他只好重歸沈默。

經歷過這麽多次,江年已經能夠分辨這是什麽情況。

又有人把她拉入夢中了!

該死,這次和以往還不太一樣,江年依然身處一片純白的世界裏,原本軟綿綿的霧氣身體卻能感到一陣很強的壓力。

就像這裏的重力突然增大了數十倍,讓江年身體變得好沈,頭擡不起來,脊椎也直不起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匍匐在地,化成一灘水。

不,她明明是純白空間的主人,她不可能跪下。

江年身上的霧氣又凝實了幾分,她調動剛剛得來的力量,雙手撐地,終於勉勉強強站了起來。

“嗯?”

遙遠的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疑問。

江年昂首,看見天邊的盡頭出現一道虛影,似乎是一個充滿威嚴的人像。

人影越來越大,天空越來越黑,直到整片純白空間都染上了陰霾。

她看不清到底是什麽樣的影子,江年只能感受到一股比之前還要沈重百倍的力量在擠壓她的四肢百骸,讓她趴倒在地。

由於現在是霧氣形態,江年整個人被壓成薄薄的一片,她的精神力難以支撐。痛楚在精神中蔓延,江年感到自己差一點點就會碎裂,然後精神體就會徹底消散。

那道人影用什麽東西杵地,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壓力又在瞬間增大百倍。對方連面都不露,僅憑高高在上的威壓就想能讓江年狼狽不堪,連反抗的念頭都被摧毀。

就好像在對方面前,所有人生來就是敗者。

壓力越來越大,越來越難熬,就在江年以為自己支撐不住的時候,她又突然開始恢覆知覺。

一陣奇異的白光從江年的胸口膨脹開來,江年頓時覺得輕松極了,周圍的壓力在剎那間消失。

某種無名的神秘力量將她高高擡起,同時令對方極速下降並縮小,使對峙雙方處於同一水平面。

江年這樣才終於能看清楚那道影子,那並不是什麽人影。

而是一支鑲滿寶石的黃金權杖。

平滑的金色表面閃爍星芒,權杖的頂部是由四十六顆紅寶石制成的三層皇冠,最頂部的那顆寶石比鮮血更加靡麗,杖身用黃金雕刻出一朵朵盛放的玫瑰,在金光映襯下凜凜俯視一切。

“權力。”江年在迷茫中念出這個名諱。

權杖應聲而倒,世界重新恢覆了平靜,支撐江年的無名白光也失去了影蹤。

在同一時刻,監牢之外,也有人細細念了一句。

“秩序,”那人發出一聲輕笑,沒有讓任何人聽見,“原來是你……”

那人的寶石項鏈在無光處依然閃耀,她的聲音以另一種形式傳到很遠:“她的身份已經查實,你不必知曉。小心盯著,如果發生什麽異動再來匯報。”

聯邦員工宿舍,巡查員蔣君背靠著墻,銀色徽章在她手指間突然停止滾動。她收起小動作,轉而向虛空彎腰行了個禮,笑容不失風度。

“遵命,我的主。”

江年喘息著從噩夢中驚醒,後背冰涼一片。

她望著周圍冰冷生硬的監牢墻壁,盡全力將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不再沈溺於夢中的無力感。

太可怕了。

江年緊急為自己把脈,發現身上沒有什麽不妥,只是最近精神壓力太大,過度憂慮,心力憔悴。

這誰能壓力不大……

她在那支權杖面前根本沒有一絲抵抗力,要不是最後出現的白光,江年早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神力徹底湮滅了。

權杖,是權力找上了她。如果權力之神的一支權杖就有這麽強的力量,那麽秩序之神是不是也該有點東西,比如一柄錘子?

她錘子呢?她錘子去哪裏了?

連自己的武器都找不到,那她還算什麽邪神。江年滿腔心酸苦悶不知與誰訴說,千言萬語化為一句話——她錘子呢!??

“江年,”光腦亮起了白光,是管家在說話,“你剛剛是在睡覺嗎?”

江年沒想到管家在這種地方還擁有聊天的自由,聯邦給這位人工智能同事的權限也太大了點。

她在回答之前先提出了質疑,“我以為你會根據心率檢測出來,人工智能應該無所不知才對吧。”

“我擁有最先進快速的運算程序,和與人類共通的判斷能力,但也有沒見過的東西。對於超乎人工智能想象的東西,我無法進行正常的運算和判斷,所以我很感興趣。”

“沒見過的東西?”江年懷疑他是不是發現了點什麽。

管家說,“沒錯,你的證詞可信度是96%,還有4%的可能是你撒了謊,雖然當時系統推測出的結果過於荒誕,但我還有這方面的擔憂。”

江年幾乎認為他的下一句就會揭穿她的邪神身份,但她決定聽下去。

“你是東方人對吧。”管家忽然問。

“沒錯。”顯然,看樣貌就能認出來。

“你的血統屬於一個神秘的國度,那部分的信息我了解很少,所以……”管家像人類一樣進行了長長的語氣停頓,然後說,“你是不是可以在睡夢中殺掉龍王?”

江年:……

你們人工智能的想象力是不是過於豐富了點?先不說世界上有沒有龍王,那可是魏征啊,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管家還在一閃一閃亮著燈等待回答。

江年無奈道:“這和我的檢測沒有關系吧。”

“和你的檢測結果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我的一點小小好奇心。”管家非常坦誠。

你們人工智能不需要這麽強的好奇心吧……

江年不作回答,卻有人代替她回答。

監牢之外傳來一個和煦的聲音,夾雜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攻擊性。

“聯邦條律有規定人工智能可以和監牢裏的人隨意聊天嗎。”

江年光腦上的白光熄滅。

來人的手腕迅速被管家點亮。

管家用遺憾的語氣表示:“完了,被發現了。”

江年驚喜地看向來人,她沒想到在監牢裏第一個看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隊友。

每一次見到海生,江年都覺得他是帶著春風細雨而來,衣著總是一絲不茍,走路總是不緊不慢。

就連進監牢探望犯罪嫌疑人,也還是那麽從容。

江年和他一對眼:“我什麽情況?”

“你啊,你惹出大麻煩了。”海生悠悠地說。

進聯邦這麽長時間都一直挺著,江年卻被隊友輕飄飄的一句話搞垮了心態。

“不是吧,我都解釋清楚了,只是無意接觸了邪神信徒的頭發而已,我又不是邪神信徒,理查德稽查員真不至於把我……”

“你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海生打斷。

江年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這次並不是稽查員理查德下的命令,正相反,他在聯邦面前極力保你,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你怎麽看?”

江年還能怎麽看,她很感激理查德,但也認為他五年之內必被詐騙。

“下令將你關押起來的人是鐘稽查員。”

江年剛來聯邦,還沒認識幾個人,“哪個鐘稽查員?”

“執行格雷戈任務的時候,監管我們的稽查員,她和理查德分屬不同陣營。”

怎麽稽查員還有陣營,江年對聯邦的未來表示十分擔憂。

海生把手腕擡至眼睛的高度,平視光腦,用親切的聲音對待每一種生物,哪怕是電子生物,“我不會告訴聯邦你今天的失職行為,與之相對,你當做我沒有來過,怎麽樣?”

這兩件都不算大事,頂多算上班摸魚,同事之間互相打掩護是理所應當。

管家卻有些為難,“不可以,聯邦的規定是塑造我的一部分,我無法違背。”

海生:“所以你就能違規找犯人聊天?”

雖然不重要,但江年還是插了一嘴:“是嫌疑人,不是犯人。”

“好吧,”管家松口非常快,“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你們聊天的時候不要摘下光腦,我也想聽。”

江年:……

這位人工智能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啊。

海生摸了摸光腦上的白燈,如同答應一個小孩子給糖吃。

“如果你沒有得罪人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鐘稽查員和普通稽查員不一樣,她的職稱是高級助理,在聯邦內部的傳聞裏,她為一位聯邦要員做事。理查德稽查員的職位比她低一級,只能無條件聽從命令,順便說一句,理查德為另一位聯邦要員做事,具體姓名屬於隱秘,我們無所得知。”

“聯邦究竟有多少位要員?”江年聽著不對勁,主動詢問。

“現在是五位,每一位背後都有財團支撐。”

“你的意思是,鐘稽查員背後的要員下令將我關起來?這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什麽要員。”

“或許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海生示意她平靜下來,從最根本的問題開始講。

“聯邦剛剛引進了最新人工智能管理系統,這次的人工智能擁有超強的分析和記錄能力,完全可以脫離人類獨自完成工作,相當於新增了成千上萬名同事。且電子生命一般不會受到邪神汙染的影響,聯邦增添了人工智能後就更換了所有智能系統,包括武器指導和任務分析系統。

你認為,聯邦新增的人工智能系統對哪一個部門的沖擊最大?”

江年脫口而出:“當然是稽查員。”

電子眼代替監督而不受邪神汙染,任務分析指導完全人性化,自動檢測證詞的可信度……如果擁有足夠的權限,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取代稽查員的角色。

甚至比稽查員做得更好!

“有了管家的幫助,聯邦內部就可以重新洗牌,從稽查員開始。”

而江年只是這場鬥爭中的小魚小蝦,或許她這次好運被放走,或許她會成為某人升職過程中的小小墊腳石。

小人物的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江年又想起來那句話——“你們和我沒有絲毫不同,只是比我幸運一點而已。”

遙遠的梔子花香氣又吹到了她的鼻尖,讓江年不禁打了個噴嚏。

管家安安靜靜,在江年的手腕上亮著微弱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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