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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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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謝磊註意到,這孩子特地沒提泰亨的名字,他沒有說“泰亨哥說韓國很大”。他知道自己對泰亨的恨吧。

謝磊笑了笑說:“那是因為北島太小。”

兩人用假護照買到了去往姜堰市的高鐵票。下了高鐵之後,他們乘上了去往謝磊家小區的公交車。

不知是否是因為遇上了下班高峰期,公交車上人滿為患。

宋直一艱難地被擠在大人們中間。現在中國這裏正值夏季,滿公交的汗臭味兒。謝磊感覺宋直一的臉色漸漸變差,之前軟萌可愛的他,現在目露兇光。

謝磊心中又開始混亂,自己要把這個魔鬼小孩帶回家嗎?自己又要對他負責到何時。家裏的人,除了奶奶喜歡自己,爸爸媽媽爺爺都厭惡自己。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對他們來說,都是礙眼惡心的。

當最後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奶奶去世後,他便離家出走了。之後聽說了那個組織,進了香樟山,最後被騙到新世界,還差點丟掉性命。

現在失蹤近兩年的他,回家卻帶著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小孩兒。爸媽他們又要怎樣教訓自己?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站在他身邊的宋直一大吼一聲:“站住!”

謝磊順著看過去,發現宋直一抓住了一個25歲左右的男人,他站在後車門,正要下車。此時,公交車到站了。

男人兇狠地盯著宋直一:“小孩子,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與此同時,一個大媽驚呼:“哎呀!我的手機不見了!”

謝磊和車上的其他人瞬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紛紛將目光投向宋直一和那個男人。

宋直一昂著頭,緊緊抓住那人說:“我親眼看見你把手伸進姐姐的包裏。”

謝磊一口老血沖上頭頂,“又是姐姐,那個大媽起碼四十歲了吧?”

“我再說一次!小屁孩兒,別多管閑事!”男人指著宋直一的鼻子說。

公交車上的人,一半帶著憐憫,一半帶著好奇,看向宋直一。連公交車師傅也轉過頭來,按理說他應該開車了,現在已經沒有上下車的乘客。不知道他是在等小偷能溜下車,還是等宋直一能幫大媽要回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包括司機在內,也沒有一個走出來幫助宋直一。還有的人把手機拿出來拍視頻。

“放開!放開!老子叫你給我放開。”男人橫極了,大聲吼道,然後想用力甩開宋直一的手,卻甩不開。

大家都怕報覆,聽那男人這樣一吼,更加害怕,沒人敢站出來。接著那個男人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把小刀子,對著宋直一,“最後警告你一次,小屁孩兒!”

“把手機還給姐姐。”他的語氣依舊軟萌。

謝磊搞不懂,都這個時候了,宋直一你還裝什麽可愛。

失主大媽看那小偷拿出刀子,也心慌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宋直一身後,扯了扯宋直一,“算了,同學,算了。”

宋直一轉過來對謝磊說:“你不是說,在正常的世界,這種事情是違法的嗎?大家怎麽都站在他那邊。”

謝磊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解釋。

宋直一對小偷說:“我也最後警告你一次,把手機還給姐姐。”

此刻,謝磊相比於擔心宋直一,他更擔心那個小偷。不!準確來說,他還是擔心宋直一,擔心宋直一下手太重,直接殺了小偷,犯了殺人罪。那樣可就完了!

他急說:“直一,不能出人命,下手輕一點!”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宋直一歪嘴笑說。

接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左手一把奪過小偷手中的刀,同時右手在小偷的腹下重重打了一拳。那小偷頓時站不住,捂肚子彎腰。然後宋直一借著那把小刀唰唰唰唰唰,像表演雜耍一般將男人的T恤劃拉成一條一條,最後還沒等小偷反應過來,他說道:“你的刀一點也不好用。”然後一腳將小偷踢下車去,順勢把刀也甩下去還給了他。

大家都樂了,司機也反應快,迅速將車開走了。馬路上的小偷爬起來,對著公交車亂罵!

“可是……我的手機。”大媽不無遺憾地說道。

宋直一揚起右手,“在這兒呢!”他的手中正是大媽的手機。原來,他早在劃拉衣服的同時,把手機拿回來了。

“哎呀呀!”大媽樂開了花。“同學你是怎麽做到的呀?”

宋直一笑著望著謝磊,“我姐姐教的。”

“姐姐?”大家看著明顯是男孩子長相的謝磊,發出疑惑。

“姐姐……”

眾人議論紛紛,有的在心中嘆息,這孩子是好孩子,可惜腦子壞的。有的則上下打量謝磊,在心中默默議論,這男孩子吧確實女兮兮的。

謝磊的臉漸漸紅了,他拽了拽宋直一,然後向眾人笑說:“我弟弟就是愛開我的玩笑。”

大家張開嘴,點著頭,一副你不用解釋我們都明白的樣子,“哦呵呵……愛開玩笑。”但是臉上寫的都是鄙夷和嫌棄。

見義勇為的自豪感瞬間消逝,現在是恥辱感和自卑感緊緊拉扯著謝磊的內心。這一年多不曾有的,過去常常遭受的,因為性別認同帶來的折磨,又重新回來了。

謝磊脹紅了臉,呼吸困難。

“姐姐,你怎麽了?”

“別開玩笑了!”他提高分貝,朝宋直一大吼!

所幸,他們到站了。謝磊拉著宋直一,逃也似地匆匆下車。

下車後,宋直一仍然不解,“你到底怎麽了?不舒服嗎?”

謝磊埋頭走路不回答。

“我下手很輕啊,我只是劃破了他的衣服,這不犯法吧?”宋直一大步走在他的後面追問。

從公交車站到小區,回家的路還是那麽熟悉,和那種世人的眼光帶給他的折磨,一樣熟悉。自己逃過了死亡,卻又回到了痛苦的原點,該歧視他的和過去一樣歧視他,並不會因為他經歷了生死而有所不同。

“到底怎麽了嘛!”宋直一跺腳站在原地。

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然後,前面的那個影子蹲下來,嚶嚶哭泣。後面的影子頓了頓,還是走上前去,拍拍蹲著的人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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